天光透过纱质窗帘，柔柔地淌进客厅。
亓泽州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意识沉浮于旖丽的梦境之中。朦胧间只觉浑身酸软，身下一片难言的黏腻感。
厚重的头痛猛地将他拽回现实。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钝痛顺着神经蔓延至整个头颅。视线缓慢聚焦，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鼻尖萦绕一缕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这里不是他家。
亓泽州撑着手臂，昏沉地转动脖颈，茫然打量四周，碎片般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酒吧、烈酒、模糊的人影，记忆断成一截一截，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经过。
“泽州，你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欣喜。
喻宥聿端着一杯温热的解酒饮品，快步走过来，眉眼间还带着一夜未歇的倦意，语气关切：“头肯定疼得厉害，先喝点这个，能缓一缓宿醉的难受。”
亓泽州眉心紧蹙，艰难地支起上身，脑子还在缓慢消化眼下陌生的处境。
就在这时，身体一处异样的触感猛地钻进感知。心底咯噔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掀开身上薄薄的毯子。
锁骨、脖颈、下颌，皮肤上错落分布着大片深浅不一的红痕，密密麻麻，刺眼无比。
昨夜残缺破碎的画面，被这些印记强行拼接出一个扭曲的版本。
断片的记忆、身上暧昧的痕迹、身处喻宥聿的公寓，再加上醒后昏沉乏力的身体。头痛搅乱了他所有理智，心底不由自主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屈辱、惶恐、暴怒交织在一起，顺着血液直冲头顶。
他猛地抬眼看向面前还一脸关切的喻宥聿，眼底只剩下冰封一样的冷意，声音因为宿醉和极致的愤怒剧烈发颤。
“你对我干了什么。”
喻宥聿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手里的杯子顿在半空，错愕地望着他。
没等喻宥聿说出半句辩解，积压在胸口的情绪轰然爆发，冰冷刺耳的话语一字一句砸了出来：
“果然外人说得没错，你们娱乐圈里的人骨子里就这般不知廉耻，手段龌龊。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连下药趁人之危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特别是当他看到喻宥聿身上也布满暧昧的痕迹时，他心里更加笃定，一定是对方给自己下了药。不然单凭醉酒，绝对不可能发生眼前这一切。
每一句话都裹挟着锋利的棱角，他已经全然认定了心中最坏的猜想，巨大的羞耻感攫住了他，一刻也不愿在此多停留。
“怪不得你父母和你不亲，你这样品行低劣的人，谁愿意靠近。”
亓泽州眼底翻涌着嫌恶、恶心，还有一层难以掩饰的恐慌，一道道目光、一句句话，都深深地刺痛着喻宥聿。
不等喻宥聿开口辩驳半个字，亓泽州踉跄着起身，胡乱捞过一旁的外套，刻意避开与他对视，仓皇地朝门口奔去。
“哐——”
门板重重撞上墙面，震得墙沿微微发颤。
杯子里温热的解酒液轻轻晃出一圈涟漪。喻宥聿僵立在原地，手臂僵在半空，脸上残存的温柔一点点褪尽。
心口像是被重石狠狠砸中，巨大的委屈、错愕与酸楚瞬间席卷全身，喉间堵得发紧，连一句解释都来不及说出口。
喻宥聿突然感觉好疼，比上次骨折还要疼。
像是有一只冰冷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钝重的痛感自胸腔正中炸开，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呼吸都微微发颤。
玻璃杯从松弛的指尖滑落，他再也撑不住笔直的身子，双腿一软，缓缓蹲了下去。
双臂收拢，紧紧环抱住自己弯曲的膝盖，下巴抵在腿上，肩膀止不住地轻轻发抖。那些压在心底、尘封多年的委屈，如同潮水一般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啃噬着他的心。
一瞬间，他又变回了多年前无数个寂静深夜里，独自蜷缩在房间角落，无声落泪的小男孩。
那些深埋心底的孤单，他只袒露给亓泽州一个人的那些情绪，最后换来的却是狠狠一刀。
压抑许久的呜咽闷闷地闷在臂弯里，泪水无声浸透了衣袖，一颗接着一颗，砸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哭得越久，脑海越发昏沉恍惚。耳边渐渐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嗡嗡的声响不断放大，周遭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视线一层一层蒙上白雾，天旋地转，浑身泛起一阵忽冷忽热的战栗。
他尚且来不及反应，意识便彻底沉入黑暗，径直昏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