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依旧有令人头疼的高数课。
唐雨为了强迫自己学习选择坐在和以前不同的前排，但相同的是，老师讲的什么她依旧听不懂。
她只听懂了一点。
老师说如果之后的期中考还不及格，就一定会影响平时分的计算，以及很有可能会挂科。
这可把唐雨吓坏了。
下课后她给部长打了个电话，声音有些颤抖的向部长说了抱歉，说自己要请假一阵子，也解释了相应的原因。
部长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唐雨。
“加油好好学，咱学习部等你归来！”
学生会新的紧急任务在十天后周六的下午砸下来。
兄弟院校的参访团临时变更行程，下周一到访，需要紧急制作一份简易的欢迎手册和当天流程单。任务又落在了学习部头上，要求依然是：美观、清晰、今晚出样。
由于唐雨的请假，这个活落在了学习部其他两位大一新生的头上。
叶书宁作为外联部对接人也来了，她需要确认流程单上的接待细节和嘉宾头衔。两个新生手忙脚乱，一个对排版软件不熟，一个审美堪忧，做出来的初版页面花哨又凌乱，信息重点不突出。
叶书宁看着投影上的效果，眉头微蹙。她指向一页混杂了三种字体和荧光色的标题：“这里，字体统一，颜色不要超过两种。流程时间轴对齐方式错了。”
她又翻了几页，整体排版松散，图片与文字割裂，远不如上次唐雨做的那份手册清晰专业。
“上次做手册的那位同学呢？”叶书宁抬起头，看向学习部部长，语气是纯粹的询问，“她比较清楚这类文档的调性。”
学习部长苦笑：“你说唐雨啊？来不了。孩子高数挂了，上次考试就没及格，这几天泡图书馆拼命呢，给我打电话请假的声音都是抖的，估计是真急眼了。”
叶书宁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高数快挂了？
她想起楼梯转角那个抱着高数书，慌慌张张的女孩，想起她笔记本上那些“喂猫”、“看小说”的幼稚清单，也想起她排版时那份与外表不符的沉静专注。
一个会为高数不及格而声音发抖，连擅长且负责的工作都不得不放弃的人。
叶书宁垂眸，看向屏幕上那版粗陋的排版。这不是能力问题，是根本不用心，也没受过训练。而那个用心的人，正在别处，被一堆在她看来可能无比基础的数学符号逼到了墙角。
一种近乎直觉的判断掠过心头——让现在这两个人继续折腾，效率低下且结果难料。而解决问题的关键，似乎卡在另一个与排版无关的障碍上。
她关掉混乱的预览页，重新调出原始模板，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十几分钟后，一个简洁清晰的框架被搭建起来，字体、配色、对齐方式全部规范。
“基础框架和规范我调好了，内容填充和细节打磨你们跟进。”她把电脑推回给学习部的人，然后拿起自己的东西站起身。
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声音平静地传来，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柳部长，麻烦你转告唐雨，如果高数复习有困难，晚上七点，二教1107，我通常在那里。”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学习部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有些感慨的神情。他摇摇头，对那两个新生说：“听见没？照叶书宁调好的框架继续！仔细点！”
而此刻，图书馆里的唐雨，刚刚勉强理解了一道例题。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部长发来的微信：
「叶书宁让我转告你：如果高数有困难，晚上七点，二教 1107，她在那儿。」
唐雨盯着那行字，呼吸微微一滞。
心脏在寂静的阅览室里，咚咚地跳了起来。
晚上七点十分，唐雨站在了二教1107的门外。
走廊的声控灯已经熄灭，只通过门缝透出一点光。
她手里紧紧攥着高数书和习题集，指节发白。她在门外站了很久，久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
最终，她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教室里只开了讲台附近的两盏灯。叶书宁独自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电动力学》和一本写满复杂算式的笔记本。她微微低着头，长发从肩侧滑落，指尖的笔在纸上匀速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听到开门声，她笔尖一顿，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投向门口，落在唐雨有些瑟缩的身影上。没有惊讶，没有疑问，仿佛只是等的人终于到了。
她抬起手，用笔尖很轻地点了点自己斜后方的空位。然后便重新低下头，继续她的演算。
唐雨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她屏住呼吸，像怕惊扰到什么一样，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叶书宁斜后方那个位置坐下。
拉开椅子，放下书包，翻开高数书。动作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叶书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遥远的风声。
唐雨看着眼前摊开的习题，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该问什么？从哪问起？会不会太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如坐针毡。
就在她几乎要扛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想抓起书逃跑时，前面的沙沙声停了。
叶书宁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站起身，拉过唐雨旁边的椅子，在她身侧坐下。
“哪里不会？”她问，声音不高，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唐雨手指一颤，下意识地指向习题集上一道关于导数应用的题目。
叶书宁看了一眼题目，拿过自己的草稿纸和笔。“这道题，关键是把文字描述转化成物理模型。你看这里……”
她开始讲解，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一句废话。笔尖在纸上画出简洁的示意图，写出关键的公式变换。
唐雨怔怔地看着，听着。那些困扰她许久，纠缠在一起的符号和概念，在叶书宁条分缕析的讲解下，竟然慢慢地清晰了起来。
“明白了吗？”叶书宁讲完，抬头看她。
唐雨迟疑着，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好像……有点明白了，但这里，为什么这个是这么求的……”
“因为这是复合函数。”叶书宁没有丝毫的不耐烦，重新拿起笔，“你看，这里可以看成两个函数的复合，所以要用链式法则……”
她又讲了一遍，换了一个更直观的角度。
这一次，唐雨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我好像懂了。”
“嗯。”叶书宁放下笔，将那张写满演算的草稿纸推向她，“这类题目的套路类似，记住模型和转换方法。你自己试着解下一道。”
唐雨接过草稿纸，上面字迹清晰工整，步骤严谨。她看着属于叶书宁的字迹，心里痒痒的。
她低下头，开始尝试解下一道题。叶书宁就坐在旁边，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也没有再看她，只是伸手拿过那本《电动力学》，安静地看自己的书。
但唐雨知道，她在。
在这个空旷安静的教室里，在她身边。
当她卡住，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问时，叶书宁会仿佛有所感应般，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她停滞的笔尖。
“哪里？”
“这里……这个极限，我总觉得算不对……”
“无穷小替换的条件用错了。看这里，当x趋近于0时，这个等价无穷小是……”
时间，就在这一问一答，夹杂着漫长沉默的演算中，悄然流淌。
夜色，越来越深。
九点十分，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叶书宁合上书，开始收拾东西。
唐雨也慌忙收拾书本，心脏又莫名地跳快了几下。她今晚好像真的弄懂了好几个一直迷糊的点。
“谢谢学姐。”她小声说。
叶书宁“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手搭在开关上，回头看向还站在座位旁的唐雨。
“明天，同样的时间。”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会下雨。
她按熄了教室的灯。
“走吧。”黑暗中，传来她清晰的声音。
唐雨背上书包，跟着那道挺直的背影，走出了1107教室。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们的脚步声亮起。
一路无话。
出了电梯，叶书宁回家，唐雨则要回宿舍区。
“学姐再见。”唐雨站住，低声道。
叶书宁脚步未停，只是背对着她，很轻地挥了下手。
然后，身影便消失在楼梯拐角。
唐雨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很凉，但她的脸颊却有些发烫，手里那本高数书，似乎也没有来时那么沉重了。
她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没有星星。
但心里却小小的闪烁了一下。
关于题目，全都是网上搜索所得。我没上过高数课，完全搞不明白那是什么，如果有什么问题…那就让他有吧…我真的不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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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