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灯火阑珊,冷风席卷而来。
摇晃的马车里,南笙满头散发,衣襟半敞,鞋也丢了,光着一只脚抵在男人肩上。
“江南笙,为什么?”
江湛猩红着眼,捏住她的脚踝就往外丢,也不顾她被一侧凸起的坐垫边角撞得眉头紧皱。
“我说过的,我不想回王府。”
若非她手里的簪子正抵在他胸口,方才她便留不住这一身的衣裳,江湛像是疯了一样扑咬过来,隔着衣物啃咬她的肉,仿若一头怒兽。
皇帝不可能看不出来她是被迫的,却依旧将她送还给江湛,显然也不愿过分得罪臣下,什么皇室血脉,到底也只是个说辞。
“你要嘴硬到什么时候?从前你说是为了沈轻尘才不肯要我,可现在他已经死了,你跟他明明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不愿意?”
“我跟你的事,与旁人无关。”
“那你方才说不恨我?你凭什么不恨我?”
南笙愣了一下,实在不明白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放开,江湛,放手。”
扶在胯上的两只手,像两条蛇一样往衣裳里钻,但南笙无暇担心自己,因为她手里的簪子已经将他的锦衣压出一个凹处,很快就要破洞而入,刺穿他的胸口。
“要么杀了我,要么,以后就做我的人。”
马车颠簸着远去,一袭黑衣站在屋顶,倏尔瞥见被风吹起的车帘内两具紧贴在一起的身影,脚下突然一空,险些跌了下去。
家家户户灯火璀璨,他却像个孤魂野鬼,猛然不知该往何处去,可他没有瞧见,车内女子正将手里金簪狠狠插进自己的身体。
“如果你我之间,真要有一个人先死,我宁愿是我。”
江湛看着她,却突然笑了起来,片刻后,神色一凛抹开嘴角的血渍,一把抓住她的手,夺过簪子戳向自己的腹部,像是怕伤得不够重,竟又用了第二重力。
看南笙满脸惊恐,眼泪夺眶而出,吓得说出那句“我答应你”,他才疼到浑身颤抖把东西拔了出来,血水顺着他的手,滴在她胸前。
“死?有多难?”
临到王府,南笙已软成一滩泥,纵然衣裳未动,可血腥味却已染尽全身,仿佛每一寸肌肤都沾染着他的气息,她终究抵抗不了这样陌生的牵引。
花楹跟小七简单包扎了下伤口,便已叫人在偏殿备好浴桶。
身上有伤,她本是不愿的,可经过马车里的一幕幕,也的确需要清洗一下,便去了。
“殿下放心,奴婢特意问过,王爷这会儿在前厅议事,暂且回不来。”
南笙把半截身子泡进水里,身后的轻纱微微晃动,一个身着白衣、衣领大敞的健硕身型缓缓代替花楹的位置,舀起一侧的温水,低眉看着水柱沿着她凹凸不平的身形游走,最终消失在紧贴着肌肤的薄裙之下。
“花楹,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身后的脚步渐渐消失,南笙卸下所有防备,不顾伤口的剧痛,捂着脸痛哭起来。
前世孙寒英折磨她太过,她对床帏间的事只有惧怕。而江湛每每近身,便似头兽一样欲图将她拆骨入腹,她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被人绑在床上,四五天都下不得榻时的屈辱。
那时的魏王府里,人人都知道她受着什么样的罪,却无人敢来帮她,花楹总是被贬去做最苦的差事,连她的面都极少见到。
但凡有丫鬟跟她多说一句话,孙寒英必得叫了那丫鬟,当着她的面欺凌个够,他自己放肆还不行,还要逼着外头的侍卫也进来······
为了不走漏风声,那些姑娘没一个能活着出去的。
久而久之,南笙便不愿叫人来帮忙了。
等她被送回屋子里时,身上总归没一块好皮。
她总以为江湛跟那种混蛋是不一样的,她从小那么敬重他,将他视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纵然有一度也曾觉得自己被辜负过,但心里却从未真正看轻过他。
可如今,那些光鲜亮丽的假象像是老旧的墙皮慢慢剥落,她想要的最后一丝温暖,似乎注定要沾染着一抹血色。
肮脏、沉重,叫人不堪忍受。
她朦胧着眼,止住了哭声,却是抬起身子,挪到浴桶中央,一点点沉了下去······
“沈轻尘,等等我,我来找你了。”
果然,就在她没入水中闭气到晕厥的那一刻,一抹白衣映在水面之上。
“南笙,江南笙!”
在江湛惊恐的叫声里,她终于安心地晕了过去。
花楹跟了她那么多年,她怎会认不出花楹的气息?从前在宫里为了见他,她每一次都是躲在墙根儿下听来往的脚步声,她又怎会认不出他?
这一夜,她没有醒,睡的很安稳。
·
魏王府,莫笛报了宫里的情况,孙寒英转头就去看屋里的人。
“爱妃累了,今日便让本王伺候你歇息吧。”
他从后拥过来,抱起傅云倾往榻前走,等不及放下,就凑上去讨好似地轻轻舔舐,可今日无论他怎么尽心,傅云倾却只是双眼空洞地望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倒是学会勾着本王了,看你能忍到几时?”
清凉的眸子就那样望着他,但扭身时没能藏住眼角溢出的愠怒。
孙寒英一愣,捏紧她的下颌强硬地掰过来:“看着我。”
他声音冰冷,全然没了方才的温热。
“王爷这是生谁的气?桓王没告诉你的,妾身可是都一一说与你听了。”
沈轻尘与自己是何关系,她一早就说清楚了,该生气的明明是她才对。
听她开了口,孙寒意才湛湛放下心里的怒火,转而用力一咬,听她闷哼一声,紧锁眉头,才算给自己报了仇。
“良宵苦短,爱妃说这些没滋没味的话做什么?”
傅云倾面上布满寒霜,少见的没了笑颜,孙寒英手下没停,可心里的火气再次涌了上来。
往日看他生气,她哪儿敢摆出这样一副臭脸对他,丫鬟说她这些时日茶饭不思,他原以为是自己前些时日趁她养伤,叫人把小东西抬进了西厢房,叫她知道了,立刻让莫笛将人送了回去。
可她眼下这样,分明是有别的缘故。
江湛逼她做了好些事,当初能把她塞过来,就没想着她的死活,再加上江南笙与她的宿怨,她倒不至于因为今日的事吃了他的味儿。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竹里馆的那间小屋,心里一松,神情也不那么僵硬了。
“看来爱妃这几日心事挺重?”
傅云倾眼底始终淡漠,但还是主动去扯肩上的扣子,木偶似地躺在他身下。
“妾身只是个婢子,理应伺候王爷,只是喝了好些药,身上没什么力气,怕是不能叫王爷尽兴。”
孙寒英初尝这等拒绝的滋味,想动她心里又不舍,可不发点火,又太不是他的脾气了,于是大手用力一握,轻而易举掐住她的脖子将人捞了上来。
“你还知道自己是奴才?敢让本王看你的脸色,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目眦欲裂,指上的戒指冷的像冰,紧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傅云倾不愿挣扎,窒息感传来,她憋红了脸,额上早已青筋暴起,眼角的泪滴止都止不住。
“本王早就告诉过你,别学那些南狗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就蹬鼻子上脸,让你坐上王妃之位,我连大夫人那边的事都替你省了,这府里但凡敢在你面前背后嚼舌根的,有一个算一个,本王都没放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傅云倾流着泪,嘴角忽而一动,嘶哑着声音,拼了命道:“王爷·····这是心虚了?”
“你······”
孙寒英很想再用力,可又想起她前不久刚见了红,便只得用另一只手拽住她的头发,俯身堵上她的嘴,逼的她把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
傅云倾知道自己命悬一线,要在之前,她必能就此顺应着他,给他些甜头,很快就能将此事轻松揭过,可此时此刻,她竟有些做不到。
孙寒英也在等着这一刻,可等啊等,等来的只有她冰冷的眼神。
“好,真是好骨气!”
他松开手将她翻过身,奋力扯开她的衣裳,一面却朝外怒吼道:“来人,拿本王的鞭子来。”
莫笛心叫不好,夺门而入,隔着内屋的纱帐,不敢抬一下眼。
“王爷,那鞭子······前日就坏了·····”
孙寒英想到什么,怒气冲冲甩开纱帐出来,莫笛刚要抬眼,他便急忙把纱帐合上。
“谁说要那个了?”
莫笛不太懂,孙寒英在床帏间如何蛮横,他心里有数。鞭子也自然不是寻常鞭子,几日前用在那小东西身上,不知怎么被扯坏了。眼下他急着要,当然不能说的太明白。
可孙寒英又说不是那个,那还能是什么?
“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对待南狗何时发过慈悲,自是要用上好的马鞭子,打得她皮开肉绽,苦不能言才看的开心。”
莫笛虽也不喜这来历不明的女人,但却察得几分孙寒英的心思,故而小声凑过去:“王爷,差不多得了,王妃这会儿越不开心才越好呢。”
孙寒英像是猛然惊醒,可那抹喜色很快就一闪而过,一把推开莫笛:“你以为她跟别的女人一样么?”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但就是没有情。
无论什么样的女人,嘴上说的、心里想的,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他一眼就能看的明白。
纵然她风情万种,勾的男人爱不释手,蜜语甜言也是说来就来,但在某些瞬间里,他就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没入过她的心。
“可王妃刚刚才失了王爷一个孩子,还被桓王下了那等猛药·····”
“本王从岷郡回来,伤还没好呢,不还是照样······照样来伺候她,我看就是素日里被我给惯的。”
莫笛听着他语气软了不少,还总往里头瞧,便知道自己劝对了:“我的好王爷,这女子嘛总归是更娇弱一些,心思更是七拐八拐,能绕到天外去,你也别总靠自己臆测,好好问问不就知道了?”
莫笛方才多少听了一耳朵,这话一出,孙寒英眼睛亮了亮,却是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出去掌嘴二十,往后我在这屋子,门外不准有人,快点滚去院门外,不然有你好看。”
随后一脚将人踢了出去。
屋门重新合上,傅云倾知道他定是去找那个风尘女子了,便安安静静地望着他方才躺过的地方,一点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