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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验证

无边黑云倾城而来,压得人心乱如麻。

孙楚泫入了内殿更衣,留下一众人等在外面,阿蛮终是忍不住,跑来扑到南笙怀里叫“阿娘”。

“阿蛮乖,我不是你阿娘,你该称我为殿下。”

小孩子也不懂这些,自从婆婆不在了,就只认南笙一个。

邱香看看左右,小心凑过来,低声道:“殿下不必担心,奴婢已让江洛捎了信给桓王殿下,想必他很快就会来救我们了。”

南笙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惨白着脸,手都在抖。

江洛?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会乔装跟进来,这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皇宫内院都敢闯,关键今日是江湛大婚之日,如此一来,先前安排的一切不就都泡汤了么?

不对,既是洞房花烛,有如花美眷在怀,江湛未必会来。

希望如此。

可万一呢?万一他······不会不会,他可是桓王,他就等着利用张家好继续跟魏王斗下去,怎么可能这么沉不住气?

几番思量下来,南笙急得在原地乱转。

“现在知道怕了?公主殿下好深的功夫,嘴上说是悼念亡夫,背地里却在想尽办法留南夏人的种。”司徒川靠在门沿上,不咸不淡说着风凉话:“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为了你这种人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他说到底还是皇帝的人,哪儿能跟她比。

见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司徒川又恼了:“江南笙,你睁开眼睛看看,如今的天下叫昭和,不是你江家的永康,圣上再三纵容你们,你们却只知得寸进尺,我看你就是活腻了。”

见她不语,他又冷哼一声,终是换了个语调:“一会儿宁可舍命也要成全他,一会儿偏要找个狼崽子放在眼前,你是觉得他如今有了妻室,便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找个理由,好让你们日日都相见,对么?”

南笙不免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他一眼:“生死由命,我的事本就跟你没关系,也用不着你来逞什么英雄,既不是真心相助,就少在这里装狭义。”

“你·····你·····”司徒川憋着一股气,犹疑半晌,终是被这话气笑了:“江南笙,你到底听不听得懂好赖话,敢情在你眼里,除了他以外,谁为你送命都是活该?”

“我也没让你救我。”

南笙有些心虚,但还是改不了嘴硬的毛病,侧着身子嘟囔了一句,没看到那张银色面具下微微泛红的眼角。

“是,是我自作多情,满意了?”

天边滚滚雷声,映衬着他脸上的冰冷,险些让他破了音。

南笙心里七上八下,终是没有应,只等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才回头瞧见小肉团子不知什么时候冲过去抱着他的腿在啃。

回身望见角落里的季中行还没离开,正往这方打量,遂前去问了声:“大人怎么也来了,可是岷郡出了什么事?”

季中行瞟了眼不远处的傅云倾,捂着嘴低声道:“魏王的人犯了大事,今日王府大宴,不便前往,在下只好直接呈给圣上了。公主殿下,微臣眼拙,从前竟不知公主如此重情重义,方才那人必须得死,公主不必介怀。”

正说着,皇帝已经带着皇后重新出现在大殿上,南笙正要前去,季中行却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微臣想公主心中应该还有未了的心愿,否则也不会留这个孩子在身边,这是在下命人搜寻后找到的,希望能用得上。”

短短一个对视,南笙只觉得胸口一阵温热,心里的那点希冀像雨后春笋般迅速疯长起来。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让她不得不拉回思绪。

只见张统领带着几个江洛手下改扮的家丁和奴仆,带着阿泽和苗嬷嬷一起出现在门口。

傅云倾急得脸都红润了不少,紧忙上前,将南笙收养孩子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期间自然不忘添油加醋,说些没皮没脸的话,暗指南笙与桓王勾结,企图谋反。

姜宜只知凤金裘的事,第一次听到这些,心里早已按捺不住,可想起方才皇帝疏离的模样,又想到舅父风图南的种种艰辛,只好捏了捏衣角,掩下心底的波动,乖乖等着皇帝说话。

“江南笙,此人是谁,朕只听闻你思恋亡夫,占了沈家的宅院,却不知你还有这般心思,你该知道,今日你若说不清楚,进昭狱的可就不是你一个了。”

孙楚泫说着话,握住了姜宜的手。

大殿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虽然脚下很轻,但能感觉到甲胄摩擦着衣物的声音,内院的侍从一般不着甲胄,除非是从宫门口的守卫调来的。

若仅仅只是为了她,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南笙心里只打鼓,但也意识到今日这事必须得速战速决,遂凝神回道:“圣上,此人并非江家人,而是臣妇为解相思之苦,从人牙子手里买到的贱奴。”

“公主殿下,你莫非忘了,我与你一同看着江泽长大,我会认不出他吗?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敢狡辩。”

南笙没有废话,呈上随身带着的卖身契。

“你这姑娘心肠怎么这么坏?你平白无故害我家侯夫人做什么?”

苗嬷嬷刚一进门,司徒川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他只想到江南笙另有阴谋,却不知她把侯府的乳娘也牵扯了进来。

儿时多亏乳娘来回奔波,才让他在师父身边过的舒心了不少,后来侯府有人暗害他,乳娘奋身替他挡了一箭,之后便落得个瘸腿的毛病,大多时间只能卧身床榻。

后来到了南夏,他分身乏术,怕有人会趁着他不在对乳娘动手,只能将她秘密安置在无人知道的巷子里,现在也只是偶尔回去偷偷瞧她一眼,这几日忙了些,没顾得上,不想是被南笙接回了沈家。

“老身看到这孩子的时候,他就跪在路边,瘦得跟个猴似的,我们夫人心善,眼看他要死了,叫人拿米汤喂了大半个月才救回来,怎么会是你口中的什么江什么川的?”

“老婆子,你竟然敢哄骗圣上,这孩子明明就是宸妃的儿子,他叫江泽,是江家的皇子,我不信这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

皇帝悠悠看了一眼卖身契,淡淡抬眸:“岷郡来的?”

“是,灾殃过后,许多百姓为了活命只得卖儿卖女求个活路,这孩子打从娘胎里就带着病,苦熬到如今都没人来买,苗嬷嬷觉得可怜,臣妇便替她买下了。

不过王妃看错也不奇怪,臣妇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样时也觉得意外,但叫郎中看过后才知是个误会。七皇子养在深宫,自小喜弄刀兵,是诸位皇子中身体最好的,可这孩子咳疾严重,稍有不慎便开始吐血。

郎中说这是他生母怀着他的时候劳累过度,才叫他一生下来就比旁的孩子羸弱,是早夭之症,无药可医,臣妇深觉缘分匪浅,便叫人留下了。”

傅云倾脸眼见要坏事,疾步走到那婆子面前,手拉脚踹从她身边抢走孩子,司徒川急的差点要动手。

“是与不是,验一验便都清楚了。”

在宫里时,能在皇子身边近身伺候的只有她傅云倾,江南笙这个公主满脑子都是江湛,对身边的事一概不理,自然也不知道江泽身后还有三个指腹般大小的青色胎记。

“住手,魏王妃,你今日数次挑衅与我,可见从未把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方才你诬陷我私藏罪犯,我并未怪罪于你,可你现在居然敢动我的人,张口闭口就拿我旧时的身份说事,你又将圣上的旨意放在何处?”

“怎么?怕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南笙望着眼前的人,心一阵阵地疼。

“你当真丝毫不顾娘娘待你的恩情吗,如此苦苦相逼,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你终于承认了。”

“圣上,一定有误会。”司徒川手忙脚乱,又紧贴着南笙跪下:“天下模样相似的人多的是,也不能仅凭王妃一面之词就下定论。”

南笙满脑子都是疑惑。

“你干什么,跟你没关系。”

司徒川咬牙切齿:“不想死就别认。”

南笙愣了愣,才回神道:“圣上在此,王妃要验,臣妇不敢不从。只是圣上,倘若今日验不出什么,王妃如此目无尊卑的做派又算什么?我好歹也是圣上亲封的公主,难道任凭是谁,都能直呼我的名讳,来糟践我吗?”

孙楚泫看了眼司徒川,眉头早就拧成一团,听南笙这样说,敷衍了句:“若王妃说的不对,你自罚她便是,不必问过朕。”

姜宜心凉了半截,欲言又止,终究心有所惧,默默低下了头。

傅云倾冷哼一声,带着十足的信心,一把扯开孩子的衣裳,然而下一瞬,她却瞳孔一滞,当即愣在那里。

只见孩子的背部光滑一片,瘦骨嶙峋的身板仿佛一捏就碎,哪里有什么青色印记。

“不可能。”

她紧捏住孩子的手,脸上满是凶狠,正巧撞上那孩子撇回来的一双眼,更叫她激动的难以自持:“就是这双眼睛,不会有错,我不可能认错,你做了什么,一定是你做了什么。”

在她的胡乱拉扯下孩子早已哭成了泪人,南笙动手将孩子从她手中抢过来。

“魏王妃,你失心疯了?方才你非说他背上有什么印记,现在你也验过了,你这般咄咄逼人,究竟是为了一腔私怨,还是受人指使?你说清楚。”

受人指使?

孙楚泫的耳朵瞬间就立起来了。

一个小小的王妃,想尽办法贴上皇后不说,如今又闹出这么大的事,莫非还真是孙寒英的意思?

眼见已是落了下风,傅云倾好不容易才定了定神,虽然心有不甘,无奈只能认清现实,将所有的心酸往肚子里咽,就在她将要俯身跪拜的瞬间,有人从后轻轻托住了她。

一回头,高大的身影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

“桓王府的大宴还没散,圣上怎么还关起门来让人欺负我的王妃?”

孙寒英满身都是酒气,对着皇帝自然没什么恭敬可言。

傅云倾心里的紧张不但没有松懈,反而更加剧了几分,怎料刚要开口,却被孙寒英制止:“不准你说话,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