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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疯子

沈度既然早有准备,恐怕也不只这些,再僵持下去,难免徒生变故。南笙拨开眼前的黑衣人,认真看向沈度怀里的孩子。

“二公子这主意倒是不错,等阿蛮再长大些,我倒真该考虑考虑。不过话说回来,连圣上都容得下他,你却容不下么?

那我也不妨送你一句话:你若照我说的做,你们沈家想要的体面,我自会想办法给你,如若不然······”她突然抢过旁边的火把,顺势要去触那柱子:“我现在就将这宅子烧个干净,我就不信圣上会不体谅我的护子之心。”

“疯子,真是个疯子!”

沈度气得在原地直跺脚,上次江湛莫名其妙来了一遭,也是差点烧了沈家的宅子,就这么点破地方,怎么就让他们如此念念不忘?

说什么生在皇室,金尊玉贵,分明就是狗屁,说到底就是个仗势欺人的屠狗之辈!

眼看着父母带着府里的人都跪下了,他更是气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丢下孩子指着南笙骂娘。

“骂吧,多骂几声也不要紧,不过还请沈大人亲自求皇帝把宅子予了我,若能趁我心意,册子的事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但若是想要继续耗下去,我也定当奉陪到底。”

柳氏红着眼,数落了一句:“你与他不过才几日夫妻,他是什么人,你又如何能比他父母更清楚?如今他已死,你再咄咄逼人,又有什么用?”

“你当真想跟我论论他是怎么死的吗?”

柳氏心虚,终于漠然。

沈砚辞吃了好大的哑巴亏,却也只能暂且忍下,等所有人退去,才在屋里摔碟摔碗,直骂家里来了强盗,经过沈度几番暗中怂恿,原本想要隐退的心慢慢也就没了,只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砍杀几个南夏人才解气。

回去的路上,南笙看着面前的小孩儿低头吃着邱香带的糕点,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无话。

他还不知道自己日后再也见不着那婆子了。

“这群畜生,怎么能这么对你?”

邱香掀开花楹的袖子,见到上头到处都是青紫色的痕迹,又惊又气。

“我看看。”

南笙要凑过去,花楹却立马跪下:“婢子死罪,不该落入敌手,让殿下为难,还请殿下恕罪。”

车里瞬间静下来,南笙沉默多时,终究道了句:“你走吧,你我情分已尽,日后不必再称是我的婢女,本公主也不会再认你。”

邱香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想求情又不知该从何劝起,只能眼睁睁看着花楹被孤零零一个人丢在半道上。

“替我照料好阿蛮,少不了你的好处。”

有南笙这话,邱香才算回过神来,抱紧了身侧的小孩儿。

回到公主府,屋内早已空空如也,床上的人不知去向。

“奇怪,这么快就醒了?看来剂量还是太少了。”

红棉听到动静,安置好一干人等,知道那孩子的身份,紧皱眉头带着伤药进来:“殿下本就有伤在身,何苦来哉?”

南笙时刻不敢忘记她宫女的身份,脸上也添了几分愁怨。

“我一个女子,又能怎么办呢?原来只想求份安宁,谁能想到会走到今日这一步,他自己倒是潇洒去了,留下这么个孩子,抛在外头怕成了把柄,收回府上又怕给圣上娘娘添麻烦,当真是难为人。

红棉,你说,皇后娘娘若是知道我把沈轻尘的孩子接来了,会怪我吗?”

红棉心里有了数。

“殿下尽可放心,皇后娘娘宽容待下,不会为这种事动怒的。”

“可是你也看到了,那日她来,说了好些痛斥我的话,纵然我已住进了这公主府,可说到底依旧是自身难保,倘若将来真出了什么事,恐怕也保不住周身的人······在他们眼里,我终究还是南夏人。”

三两句话的功夫,红棉已经替她包好伤口,只见她迟疑了一会儿,小心问了句:“那殿下心里,自己是南夏人还是齐人?”

“我不知道,重要吗?”

红棉低着头,脸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诧异,语气却未改变:“殿下说的是,婢子记下了。”

夜深人静,只有床头的烛火在轻轻晃动。

身下有什么东西膈得人难受,摸出来才发现是那柄短刃。

脑海中响起裴寂说的话,南笙不禁喃喃自语起来:“你也没想到会死吧,放心,看在这把刀的份上,我会替你把孩子养大的。”

岷郡的事情还没完,孙寒英一流也不会仅仅因为一个沈轻尘就安于现状,群狼环伺之境,若想自保,只是躲在角落还远远不够。

只是现在情形复杂,劫玉案的谜底未破,江湛下一步的计划就很难预料。

如果连宗无咎都是假的,那什么才是真的?

他陷害南夏旧臣,将她推上公主之位,与其说是为了攀附权贵,还不如说是拿她当个人质安放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好让皇帝安心。

他究竟想做什么呢?

迷迷糊糊睡去,等再醒来已经到了次日中午。

“宫里传来消息不曾?”

司徒川消失,一定是去宫里回话了,若沈家听话,叫皇帝点了头,旨意应当不会来的太迟。

红棉摇摇头:“殿下可是要进宫?”

“那倒不必,有司徒川在,咱们又何须多嘴。”

红棉:“圣上能派司徒兄弟来照看殿下,可见心里是很担心殿下安危的,只是,皇后那边,殿下也不打算去知会一声么?”

皇后的眼光果然不错,这话听来叫人亲切不少。

南笙没回答这话,转而问起司徒川:“你说他还会回来么?他有没有问过你什么?”

红棉想了想:“奴婢瞧着司徒兄弟与那郎中似是相熟已久,那日殿下晕厥,他跟郎中说完话,就在殿下跟前守了一夜,奴婢想来伺候都没机会,其他的倒没什么了。”

那夜的人竟然是他。

若是红棉,南笙兴许还觉得感激,可偏偏是司徒川,一个皇帝的爪牙,朝廷的鹰犬。

她只觉得像置身于冰天雪地之间,免不得一阵后怕。

她想让花楹过自己的小日子,也想让江洛免受逼迫,可唯独忘了自己早已孤身一人。

若皇帝哪天真想要她的命,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殿下怎么了?脸色竟这样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腹内一阵抽痛,南笙捂着肚子,没一会儿便疼得汗流浃背,肠痈的症状还是没那么容易消下去。

“奴婢这就叫人去叫郎中过来。”

红棉一走,屋门又重新合上,南笙只得趴在桌上,几乎晕过去。

忽然,一只大手抚上肩来,整个人凌空而起,一阵天旋地转间,银色面具下的呼吸近在咫尺。

“你怎么在这儿?”

这屋子里能藏人的地方她昨晚都搜遍了,这小子竟然一直躲在房梁上没走。

“还要不要命了,瞎折腾什么?”

面具下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嘶哑,语气丝毫不客气。

一个侍卫都敢如此说话,可以想见,皇帝待她的确只是面子做的比较足而已。

“我只是想替他留下唯一的血脉,不是有意要害你。”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忙着将她扶上床塌,又叫人拿了热水和外用的膏药,叫丫鬟细细涂抹在她腹上,等屋子里没了别人,才坐在床前的圆凳上看她。

“那孩子不是他的。”

“什么?”

南笙一时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据我所知,沈轻尘身边并没有过别的女人,殿下尚且年轻,又何必带着这样一个拖油瓶?”

依兰早就不在了,连沈轻尘自己都不清楚这孩子的踪迹,他一个外人能说出这种话,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做戏还得做全套,绝不能叫皇帝看出端倪。

是以,南笙红了眼眶,两滴泪珠滚落下来。

“司徒兄弟身为男子,自然不明白我们女人的心思,沈侯爷虽是朝廷重犯,死的也憋屈,可说到底却还是我夫君,如今他尸骨未寒,连个惦念的亲人都没有,无论这孩子是不是他的骨血,我都想给他留个祭奠香火的后人,也算是全了我的一份心。”

她自是用尽浑身解数,声泪俱下。

“那你自己呢?”

这皇帝的耳目当真磨叽,想方设法要探听她跟沈轻尘之间的关系。

“司徒兄弟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莫不是觉得沈侯爷的死与我有关?”

“沈侯爷是为了救你才中了旁人的埋伏,你刚回来,桓王就能寻回你齐王之女的身世,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凑巧之事?还是说殿下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除掉沈轻尘,好为你的桓王殿下献祭?”

南笙听得心惊肉跳,只是摇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桓王马上就要成亲,张崇德过几日就会回到栎阳,殿下不知道?”

漠阳守军张崇德的女儿?

那岂不又是一场联姻?而且还是跟孙寒英?

“是圣上的意思?”

“圣上愈在岷郡建一座行宫,好让齐夏后人都能共居一处,以做举国之表率,可姜大人刚刚领命,人还没到岷郡,就差点葬身鱼腹,这差事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桓王的身上。

有趣的是,圣上才开了口,桓王就提出想与张家女共结连理,私下又点名要了沈度去帮忙,殿下觉得,圣上能怎么答应?”

听这话,江湛与沈度应该早有勾结。可沈度一向都是魏王的走狗。

那就是说,江湛与魏王成了一条船上的人,而皇帝已然奈何不了自己手下的两位猛将,只能任由他们暗箱操作?

“这与沈轻尘的死有什么关系?我一介女流之辈,如何能知道朝中大事?”

“沈轻尘临死前亲口告诉过我,岷郡的事有蹊跷,该当心桓王。若不是江湛露出了什么马脚,他又如何能留下这种话?桓王想除掉他,所以你才会嫁给他,而今桓王需要个理由让圣上安心,你又被送到圣上的眼皮子底下,你们叔侄俩从来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