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是好天气。
云层被风扫得干净,日光越过轻薄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亮斑。
丰润行站在窗边把笔电收进包里,打算去换衣服。
明霁在她背后叽里咕噜喊她等等,吐干净嘴里的泡沫,赶紧冲到自己的箱子前:“差点忘记了,我来丽都的时候带了件裙子,是我妈给你买的,洗过了噢。今天天气这么好,你要不穿穿看?”
叠好的半身裙铺展开,丰润行点头应了,从行李箱里找了件白衬衫,明霁赶紧拦住她:“别别别,你要是不介意,穿我这件,衬衫也太正式了吧。”
“那就谢谢你,明霁。也替我谢谢明阿姨,又让她破费……”
“润行,再这么客气我就让我妈收拾你。”明霁把衣服递给她,推着她去换,“我妈把你当女儿看,可你总是那么拘谨。”
丰润行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激,她欠明霁的太多,如果没有明霁,她根本不可能走到现在。
其实她应该感到满足,毕竟命运对她还是保留了一点善意。
在一楼和孔姝凡碰头后,她们在酒店解决了午饭,随后打车前往机场。
车厢里气氛轻松,明霁一路都在絮叨叮嘱她各种琐事,像是对待一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小孩。孔姝凡坐在副驾,偶尔回头插两句,大多是云汀那边的工作安排,以及展会后续的收尾事宜。
丰润行仔细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声。
车子抵达丽都机场航站楼,下车时阳光更盛,热风扑面而来。
丰润行喊住孔姝凡,对她交代着:
“姝凡,你回去之后,双面绣的订单可以重新开始接,但是要跟客户说明一下情况,就说我有些私事需要处理,一个月后回了云汀就会动手绣。如果客户觉得等不及,不用勉强,可以推荐别的绣坊,知道吗?”
孔姝凡连忙点头:“润行姐你放心,我知道的。你在这边安心休息,琅玕坊有我盯着,有什么急事我会找你的。”
“辛苦你。”丰润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转而看向明霁。
明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满是不放心。她上前一步,几乎是贴着丰润行的耳朵,压低声音重复:“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不许熬夜赶工,不许硬扛,答应我的事一定要记牢。”
丰润行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明霁真诚的脸上,泛起一点浅淡柔和:“我会的。你回去也注意休息,别再为了那个策划案劳神。”
“知道啦。”不便多耽搁,明霁最后抱了抱丰润行,才和孔姝凡快步走进航站楼。
丰润行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流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身边人来人往,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她没有在热闹里多停留,拉着箱子往地铁站走。
新订的酒店距离机场不算太远,地铁直达。
她走到尽头,地铁正好进站,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对面的广告画面上,大脑却一片空白。
又想起祁琅。
她是因为祁琅才会有坐最后一节车厢的习惯,祁琅说这样人会少很多。
她已经很久没坐过丽都的地铁。
地铁报站声响起,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
丰润行站起身,走出车厢。
出了地铁站,按照导航指引步行片刻,便看见了明霁预订好的酒店。
她缓步走进去。
甄晴正整理着桌上的便签,准备和下一班同事做交接,头顶传来一声“你好,办入住”。
“女士您好!请问您贵姓?有预订吗?”甄晴起身,撞进一双清浅的眼。
眼前的女人五官精致,穿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袖T恤,衣摆盖过了胯,上面用暗红色线条绣着一朵花,和她的红格纹长裙颜色意外地搭。腰间松松系着一条波西米亚风的编织腰带,米白色的绳结垂下来。
女人身旁立着一个黑色行李箱,上面放着一只浅蓝色的托特包。
她把身份证放在台面上:“我姓丰,预订了一间城景大床房。”
“好的丰女士,我给您查一下哈,稍等。”
甄晴一边飞快地操作系统,一边悄悄打量她。
等待的过程里,女人没有四处看,只是抬手轻轻捋了一下及肩的短发。
丰润行,很江南的名字。
也确实是江南来的。
是来丽都旅游的吗?
“丰女士,查到了,城景大床房,您要住一个月,对吗?”甄晴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变得真切。
“对的。”丰润行颔首。
甄晴有些歉意:“不好意思丰女士,目前城景大床房只剩12楼一间尾房,您要是介意,我可以帮您换成双床房的。”
丰润行并不在乎:“没关系。”
登记、拍照、刷预授权,一气呵成。甄晴手脚麻利地将房卡与洗漱用品装好,连带一张酒店内部设施说明一起推到丰润行面前,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挂件。
“女士,送您一个滚滚挂件,小纪念品,希望您在我们酒店住得开心!”
是一只巴掌大的毛绒熊猫,穿着一条鲜艳的红色小裙子,圆滚滚的,模样憨态可掬。
丰润行微微一怔,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柔软的绒毛。她低头看了眼挂件,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己的长裙,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露出梨涡:“谢谢你,甄小姐。”
甄晴被这突如其来的笑晃了一下,忘记回话,傻傻地看着人往电梯方向走。
她被来换班的同事推了下:“咋子了嘛?魂都没得了。”
“刚刚那个姐姐笑起来好好看……”甄晴忍不住撞了撞同事的胳膊,“诶呦,你没看到真是可惜。”
“我才不信嘞。要说好看,在我们这住了好久的祁女士笑起来才最好看,性格又温柔,人又有气质。”同事一脸不服,“你刚来这几天她不在,等见着人了你就知道咯。”
“那你看到丰女士就会信我说的了。”甄晴瘪瘪嘴,“她进门的时候,我还觉得她好冷,不好接近,结果她一笑,简直了!”
同事没有反驳,只是问甄晴:“你说的丰女士,是穿白T红裙子的那个不?”
“她对面站着的,好像是祁女士……”
昨天晚上11:02
小润:【耳机是我的,麻烦你帮我保存下,周一我到华间找你取。】
小润:【不用感到抱歉,祁琅。】
昨天晚上11:03
祁琅:【好吧。】
祁琅反复地看着置顶聊天框里最后几条消息。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昨晚她几乎是整夜未眠,总能想起丰润行泛红的眼眶、隐忍的泪眼。
电梯停在一楼,她按了锁屏键,打算去公司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顺便冷静下,梳理好情绪再想周一该怎么面对丰润行。
她没想到刚走出电梯就能看见日思夜想的身影。
大堂里有几根立柱,祁琅站在立柱之后,看着丰润行办完入住,接过那只小小的熊猫。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丰润行肩头,给她清瘦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垂眸看着掌心挂件,抬头对着陌生的前台露出一个柔软的笑。
这一刻祁琅羡慕那个女孩子。
远远地看着她走近,看她长裙的不规则荷叶边随着步伐晃动,心脏忽然跳得很重。
她从立柱后走出,对上丰润行的视线。
“好巧啊。”
声音不算大,在安静的大堂里却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干涩,甚至是局促。前一晚刚刚触及对方的伤口,此刻骤然遇见,祁琅连一句自然的问候都说不顺畅,只能说出干巴巴的三个字。
丰润行顿住了脚步。
蓝白相间的条纹衬衫,黑色的修身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长发束成低马尾,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
祁琅肩上挎着一个菱格小包,站在立柱旁,紧张不安地看着她。
这一瞬间丰润行又想到些从前的事。
祁琅她从前,很少有这样的神情。
她在心里叹口气,语气平平开了口:“真的挺巧,你也住这啊。”
祁琅很快地回答她:“对,我住1209。”
居然还是一层楼,丰润行眨眨眼:“我住1218。”
明霁要是知道祁琅在这,估计能气炸毛吧。
祁琅好像注意到丰润行的目光在她的包上停留片刻,解释道:“我要去公司一趟,一些工作要处理。”
丰润行开了个玩笑:“怎么劳动法也不管丽都了吗?”
祁琅愣了两秒,答非所问:“小润,裙子很好看。”
和明霁早上的夸赞一模一样,可是丰润行不知为何难以回答。
祁琅眼底好像暗了一下。
“你的耳机还在我车上。”她微微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丰润行,“要现在拿给你吗?”
丰润行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不用,你先去忙你的吧,我不急。”
她避开祁琅的目光,轻轻吸了口气,把话说完整:“还是明天给我好了。”
“我先上去了。”
她拖着行李箱,从祁琅身侧擦身而过。
红格裙摆轻轻晃过裤脚,一瞬相触,又迅速分开。
她没有闻到熟悉的雪松冷香。
只听到祁琅低声一句:“注意休息。”
甄晴和同事凑在一起小声讨论这两位客人什么关系,见祁琅冷着脸过来,迅速分开各自忙活。
人走远了。
甄晴扶了扶眼镜:“性格温柔?”
“我咋觉得,她比丰女士还要冷哦?”
同事也跟着愣了:“祁女士之前对哪个都和和气气的,见面会打招呼,今天咋怪得很?”
甄晴摊手:“你问我啊?我啷个晓得。我可是第一次见她。”
祁琅:小润这几天都没对我这样笑过!
风起是外冷内热和外热内冷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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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