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在她面前流泪了。
丰润行脱力地往后靠,脑子嗡嗡的。
祁琅震惊的神色作不得假,难过不已的眼神刺痛了丰润行。
她在泥沼里陷得太深,不代表她愿意在这样的情况下看见祁琅的同理心。
太晚了。她早就爬不出来了。也不想要痛苦的人多一个。
不知道是第几次深呼吸,才总算止住上车后不停流淌的泪。丰润行抖着手在包里翻找纸巾,没找到。
明霁递了一包过来:“润行,要不明天还是跟我一起回去吧?”
丰润行接过拆开的动作略有些迟钝,擦完了眼泪,依然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她漆黑的瞳仁里仍有泪意,明霁见状不再提回去的话,柔声换了话题:“之后还住这个酒店吗?我觉得设施可以,不过位置太偏了,要不要住到市区去?”
她别扭地问丰润行:“还是住华间附近?”
“回去再说吧。”丰润行攥着揉成团的纸巾,声音含糊,“一直住酒店太贵了,我打算在学校附近找个房子租一个月。”
“开什么玩笑?明天就要退房了,一天之内你上哪找合适的房源,签合同也麻烦。”明霁三下五除二订好房间,把订单页面亮给丰润行看,“我给你订了这家,位置正好,离华间和学校都不远。你老实去住噢,现在可不能取消订单了。”
丰润行一副又要哭的样子,明霁笑着拍拍她:“忍着啊,不准再哭鼻子,我可没有多的纸巾给你。”
回到酒店房间,丰润行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模样,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
明霁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叠着衣服叮嘱:“润行,留在丽都记得按时吃饭,好好睡觉,不要熬夜绣东西!有急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丰润行应着,从包里拿出手机,“不是说让我帮你看看策划案吗?发我吧明霁。你先去洗澡好了。”
她打开微信,陶妙的头像右上角,赫然显示着一个“2”。
她看着“陶妙学姐”下面那行小字,心悬浮着。
祁琅看着很难过吗?
被埋葬的情绪又蠢蠢欲动,丰润行索性长按,点下“不显示该聊天”。
弹窗跳出来向她再次确认,丰润行最终点了“取消”。
不想马上去看陶妙第一条发的消息是什么,明霁的word文档又恰好送达。
她走到窗边打开笔电登录微信,将文件转至电脑端打开。
《金城非遗烟火录》短视频栏目策划案
丰润行移动着鼠标,全神贯注投入进去。
唉、润行能拿策划案转移下注意力也好。
明霁看着丰润行认真的背影,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于是决定剪个视频等她看完自己的第三版方案。
她在行李箱里翻找着心爱的头戴式耳机,一无所获:“我居然没带耳机过来吗!”
想来是赶来丽都太过匆忙,才落下了东西。
她转头朝丰润行求助:“耳机借我下润行,我剪个片。我的宝贝好像在家里。”
“怎么又这么马虎、”丰润行伸手摸向裤子口袋,话刚说到一半就顿住,变成疑问:“你有没有看见我的耳机?”
“哈!”明霁把她的话原样奉还,“怎么又这么马虎~”
丰润行苦笑着开始回想耳机的去向。
今天并没有用到耳机。
昨晚和明霁聊完,她还是睡不着,听了很久的歌。
她记得,终于有困意后她把耳机放在床头,早上出门塞进了裤子口袋。
丰润行蹙眉,这条西装裤口袋太浅,耳机大概率是滑出去了。
如果掉在会场或是饭店,落地总会有声音。
这么说来,很有可能是落在了出租车上。
或者……落在祁琅的车里。
她打心底里期望不是后者。
这副蓝牙耳机用了快两年,弄丢了多少有点可惜。但还是弄丢了比较好吧。
明霁说视频并没有很着急,明天回金城剪也不迟,把行李箱合上立好去洗澡了。丰润行等她出来,问她领导怎么说的。
明霁满脸郁闷:“就、做了三版,主任都不太满意,说差点意思。又不知道差什么意思……”
她烦躁地抓头发,抓到一手湿漉漉的发丝,更加郁闷:“台里定了要做十期,每周两期,可现在策划案都还没有通过审批,项目完全启动不了,我快愁死了。”
“你先吹头发吧,吹完我跟你讲,我有一点头绪。”
“真的吗?润行你可帮大忙啦!”
丰润行拧开矿泉水瓶:“你帮我这么多,这点小事能算什么。”
她喝了口水,点进微信里“陶妙学姐”那栏,看着那两个白色的框,又陷入沉默。
学姐问她还好吗?
她并不好。
这么久没回消息,学姐会不会担忧?
思虑再三,她简单地回复了第一条,忽略掉第二条。
吹风机的声音冷不丁停下,明霁走过来,下定决心的样子:“润行,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明霁直直看向她的眼睛:“从明天开始,认真吃药。”
见她不说话,明霁将组织好的语言一口气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我希望你答应我。”
“润行,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知道这些年你是不是总偷偷不吃药,但我真的很担心你。”
“我会害怕你照顾不好自己。”
丰润行慢慢拧紧瓶盖:“你放心。”
“我没有不想答应你。”
“那么如果药盒里的吃完,你也会去医院开药的,对吗?”
“我向你保证。”丰润行郑重地回答。
明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现在正式批准你留在丽都。”
丰润行敬了个礼:“好的长官,保证完成任务长官。”
明霁被她逗得噗嗤一声:“我再去吹一会头发,你等我下。”
“好。”
丰润行低头去看跑到最上面的对话框,孔姝凡刚发来一条链接,是展会的新闻。
陶妙看到的是这条吗?
她点进去看到了配图,巡馆的照片里是有祁琅。
照片做了轻微的处理,祁琅本就肤色白皙,修过后简直像是在人群里发光。
反复放大又缩小那张照片,丰润行轻轻叹口气,又有点想笑。
她克制不住自己想念祁琅的本能。
好在还可以克制自己保存照片的冲动。
她想锁屏,一条微信消息又弹出来。
【你好像把耳机落在我车上了。】
不想理会。
【银灰色的耳机壳,是你的吧,小润?】
真的,不想理会。
【我的副驾只有你坐过。】
手机变得像烫手山芋。
她迅速站起来,把手机向下按在桌面上。
明霁递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丰润行佯装平静地笑:“感觉身上一股双椒兔的味道,我想冲个澡,明霁,麻烦你等等我。”
热水哗啦啦冲刷着肌肤,却怎么也冲不掉那股从脊椎窜上来的麻意。
丰润行面无表情站在花洒下,弓着背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就是所谓的墨菲定律吗?
她越是害怕会发生的事情,越是会发生。
多年前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命运对她向来吝啬。
她许下的愿望和希望从来只有一小部分能实现,大多时候只会背道而驰。
她把水流开到最大,浴室里很快雾气缭绕,温热的水汽慢慢凝结成液体滴落。
借着哗哗的水流声,丰润行小声痛哭。
只是并不能哭太久,明霁虽然有时候粗枝大叶,有时候又意外地敏锐。
水声停了。
明霁在门外探头探脑。
她有点疑虑,丰润行刚刚明明是准备等她吹完头发就跟她讲策划案,为什么改变主意?
这不像她。
丰润行踏出浴室,拿毛巾擦头发:“小明同学,我们现在可以来上课了。”
她不是说冲澡吗?怎么把头发也洗了。
明霁探究地看她,丰润行淡定回视:“怎么了?”
声音没什么变化,表情也是,应该没有在里面偷偷emo。
明霁放下疑虑:“没什么,丰老师开课吧。”
丰润行站在她旁边,问她:“你觉得非遗是什么?”
明霁低头思索着:“是有生命的文化。”
“对,差不多就是这样。”丰润行给予肯定,“我想片子里是不是可以适当去掉一些……知识点?”
“我看了十个初步定下的选题,云锦、白局、刻经等等,这些非遗文化,依托于人去存在,或许没有必要很教条地向受众科普,只要把它们的独特和传承展示出来就足够了,你觉得呢?”
“你们主任定《金城非遗烟火录》这个名字,又是短视频形式,或许就是想看点和纪录片不一样的?”
丰润行并没有说很多,明霁在金城电视台做了六年的新媒体采编,早就被行业逼成六边形战士,只是一时间陷入了思维误区。
明霁眼睛越来越亮,说了声谢谢就扑向自己的平板。
丰润行擦干头发,将毛巾放回浴室,走回书桌前合上笔电。
手机仍安静地倒扣在桌面上。
她洗澡时已经整理好心情,现在有勇气回复了。
点开微信,五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祁琅。
有三条是她洗澡前收到的,后面两条隔了十五分钟才发来。
中间是“祁琅撤回了一条消息”。
祁琅:【小润。】
祁琅:【对不起。】
撤回了什么呢?祁琅。
在为什么而抱歉呢?祁琅。
丰润行手指发颤,无比艰难地,敲打着回复的文字。
祁琅是在酒店停车场发现副驾地垫上有耳机的。
对于要不要给丰润行发消息,她犹豫不决。
丰润行这么喜欢听歌,要是发现耳机不见了,应该会很烦恼。
她说服自己,对着文件传输助手措辞许久,然后发了三条消息过去。
没有回音。
停车场光线昏暗,祁琅脑袋靠着方向盘,一次次解锁暗下去的屏幕。
十五分钟后她没有忍耐住,发了条“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很快又撤回。
手指飞速敲下另外两行字来替代。
她决定今晚也等到零点看看。
不过她并没有等那么久,快十一点,她等到了“对方正在输入…”。
心跳骤然加速,祁琅屏息凝神。
小润会回复什么呢?
啊啊啊我终于回来了,不好意思最近连着出差搞会议,好不容易闲下来脑子里又全是其她的角色,风起这对像是也去过春假了,没有来我这打卡
这章其实写得苦苦的,可能因为我关注两千多天的两位博主分手了
总之今天终于写出来这章!让我们一起庆祝双玉盘在20章内写完了重逢三天的内容(?)
不知不觉居然在工作之余写了20章诶!虽然好像没多少人看,但我觉得能塑造出一个小世界的自己真的好!厉!害! (自娱自乐中)
再次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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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