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润行向来是个心软的人,接受不了祁琅悲伤的眼神。
尽管空落,但情绪比意料之中稳定。并且很没有出息地开心了一下,为她的询问和在乎,为能靠近她。
她四平八稳答:“是啊,当然是朋友。”
不要再为过去痛苦了,她又一次告诫不听劝的自己。
她早就接受“朋友”这个身份,她们也只能有这个身份。
身后的明霁站起来,脸色阴沉,丰润行及时把她按回椅子上,被她瞪了一眼。
明霁哪能不知道成年人应该体面些,可她真怕丰润行再次陷进去。
她开始思考把孔姝凡留在丽都的可能性,但丰润行肯定不会同意。琅玕坊这几天托了张姨照看,只是张姨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年初招孔姝凡当助理,就是为了分担些绣坊的日常工作。孔姝凡得回云汀。
希望好友不要再受影响了。
她偷偷瞟了眼祁琅,对方的目光聚焦在好友身上,脸上缓缓绽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明霁心里更不爽。
搞不懂,是拉拉比较擅长粉饰太平吗?两个人怎么能若无其事就把从前翻篇了呢?
换作是她,重逢第一天就会逼着对方把当年离开的原因说清楚。
她眼尖地看见丰润行的手机在接待台震动,赶紧在祁琅开口之前喊了一声:“润行,有电话。”
成功转移了好友的注意力。
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陶妙。
好久没有和学姐联系了。
丰润行接通,声音不自觉带上了怀念:“陶学姐。”
“小丰学妹!”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陶妙的喜悦,“我今天看非遗展的新闻,看到你得奖的照片了,《共生》拿了奖,太厉害了吧!我就知道,你的手艺早晚能火的!”
丰润行嘴角微微扬起:“谢谢学姐,运气好而已,火不火的还早呢。”
“什么运气,明明是实力!”陶妙笑着反驳,语气里满是骄傲,“我现在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在整个学校到处宣传我们社团有天才匠人,年纪轻轻就能拿铜奖。你是最年轻的获奖者诶!我要跟金老师讲一下,她一定也会祝贺你的。”
丰润行轻轻笑着:“学姐你不怕可靠的形象在同学们面前碎掉啊?”
陶妙也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比丰润行她们大一届,现在是西林大学专职辅导员。
丰润行和明霁都觉得她再适合不过了——当年在非遗传承社,她就有用不完的耐心。
陶妙嗔她:“你是直系学妹,又是我亲手招进社团的第一个学妹,在我这里最特殊了。我为你高兴,还要被你笑话。”
她话锋一转,带上几分关切:“这些年学妹还好吗?你好无情噢,来丽都了也不说一声,要不是我关注着非遗展,是不是根本不会知道你回来了?我总惦记着你。看照片还是好看的,可是上镜都那么瘦,没怎么好好吃饭吧?”
明霁离得近,隐约听见一点,立刻大声告状:“她就是不好好吃饭,学姐你说说她。”
丰润行拍了她一下。
拍晚了,陶妙已经开始念经,从“已经够漂亮不用再瘦身”说到“这么多年不回学校实在是狠心”。
丰润行乖巧地全部应着,直到陶妙的话题跳跃到祁琅。
“新闻里有放领导巡馆的照片呢,我好像看到祁琅在你的展台。是她吗?这家伙比你还过分,当年你们明明是黄金搭档,她却说走就走,撂挑子出国了,临了我还是得为非遗社卖命……”
丰润行沉默了两秒,才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回道:“嗯,是祁琅,她刚回来不久。”
被称作黄金搭档的本人就站在面前,祁琅听见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往前迈了一小步。
陶妙对一切一无所知,只在电话那头愤愤不平:“这个小兔崽子终于回来了,我想找她算账想很久了。”
丰润行不知道怎么接话,看了祁琅一眼。
是忐忑的表情,小声问着她:“陶学姐在说我吗?”
真是没救,第一反应居然是想要安抚她,想告诉她“学姐又不会真把你怎么样”。
她点了点头,跟陶妙继续说着话。
祁琅抿住嘴角。
丰润行并没有跟她讲陶妙说了她什么。到底不是以前无话不谈的模样。
她说她们当然是朋友,但祁琅明白,她不讨厌自己就要烧高香了。
何况明霁的反感已经摆在台面上。
丰润行的回答又有多少是真心呢?应该没有很多,她才跟明霁说过要公事公办。
她一直知道丰润行很有事业心。她们之间好像也只剩下公事上的牵扯。
祁琅近乎失神地去看认真和陶妙聊天的丰润行,找不到从前相处的影子。
明明是自己理亏,却奢望两个人能回到以前。
心底那点刚浮起的微光,又悄无声息暗下去。
或许再也见不到丰润行对她露出曾经那般亲昵的笑容。
丰润行笑着跟电话那头说庆功宴太夸张,随便吃点就好,约定时间地点,并且跟明霁说晚上一起。
祁琅按捺住迫切:“是学姐要约饭吗?”
“我能去吗?”
明霁气势汹汹:“学姐喊你了吗?”
祁琅姿态放得极低:“你们帮我问下学姐好吗?当年是我不对,让她失望了,我该去向她赔个罪。”
丰润行转述给陶妙,挂了电话后跟她说可以。
明霁觉得荒谬至极,心里弹幕一条又一条。
——好厚的脸皮。
——学姐专门请润行和我吃饭,跟你有什么关系?
——消失八年一声不吭,现在说要跟学姐赔罪。
——怎么不给我和润行赔罪?
碍于场合,也怕丰润行为难,明霁没有当场发作。
看着丰润行垂在身侧的右手,更担心她接下来一个人在丽都。
电话里,陶妙说知道一家新开的江湖菜,双椒兔做得特别好吃。想到祁琅的胃,推拒的话已经在嘴边了,丰润行还是没有说。
点菜的时候她选了一样清淡的,把菜单递给明霁,撞上她眼里满满的“我就知道”。
怎么办呢,她就是这样没出息。
餐馆没有空余包厢,四个人坐在靠窗的长桌,她和明霁坐在相邻位置,于是正对祁琅。
丰润行将视线移开些。
从半开的窗户望出去是秋天的河水,奔流向前,不舍昼夜,也不为任何人停驻。
她默默看了一会。
听到陶妙惊叹:“小丰怎么能连发呆都漂亮成这样!”
疑惑地回头,祁琅骨节分明的手停在眼前,手指细长匀称,掌心向上,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祁琅冲她笑着:“学姐拍得很有氛围感,可以拿来当壁纸。”
丰润行没细看照片,盯住了祁琅的手指。
她才发现祁琅戴了枚戒指。
从一起吃早饭开始,她今天就只把视线放在祁琅的脸上,用力去习惯与她对视。
前两天绝对没看到右手这枚戒指。
一整排碎钻沿着银白戒身蜿蜒成麦穗的形状,绕着祁琅的食指。
祁琅以前不爱戴饰品,嫌不自在。据她说高中毕业被母亲带去打过耳洞,因为后来不爱戴耳钉,长上了。
明霁有一阵子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玩意,把淘来的宝藏到处分发,给祁琅的耳饰是耳夹款,可丰润行从没见祁琅戴过。
她现在会戴腕表,会戴戒指,平心而论,都很适合。
只是丰润行想到一个问题,她不知道祁琅现在是不是单身。
她和明霁昨晚倒是把感情状况交代得一干二净。
纷扰的思绪被强行拂开,她抬头笑一下:“是很好看。”
转头夸陶妙:“学姐这些年是不是有练过,感觉拍照技术比之前好呢,我又多了张人生照片。”
陶妙被夸得眉开眼笑,手肘撑在桌上往前凑了凑:“那可不,之前给你拍照全靠你的脸撑着,现在不一样了,好歹过去这么多年,要是没有进步像什么话。”
一旁的明霁不干了:“跟我比还是不行的,我可是专业人士。”
陶妙给她顺毛:“是是是,大摄影家。我一个汉语言的哪能和新闻人比,你拍照最棒了。”
这家餐馆客流量不小,四个人闲扯了十多分钟,才有个阿姨过来摆碗筷倒茶水。
壶里是大麦茶,祁琅抬手拒绝了阿姨的动作:“嬢嬢,麻烦上壶开开好吗?”
阿姨应着“要得”走了。
她看向丰润行:“我记得小润你喝不习惯大麦茶,丰叔叔也……”
明霁面色骤变,厉声打断:“你住嘴!”
祁琅闭上嘴巴,看身边的陶妙,她眼里也是不赞同。
丰润行则低着头,放在餐桌上的手已经攥成拳头。
误入雷区的恐慌漫上心头。
为什么提到丰润行的父亲她们反应这么大?
她不敢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陶妙岔开话题:“小祁你不是要给我赔罪吗?我休了一年学回来天都塌了,刚返校不久就得接回社团的担子。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忙得团团转,又要顾着学习又要管社团的事情,还好小明时不时来帮忙。”
祁琅收回视线,声音放得很轻:“是我不对,当年走得仓促,没有道别。对不起。”
她其实更想单独给丰润行道歉。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陶妙故作严肃,“有什么天大的事让你突然消失?连小丰你都不说,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苦涩的回忆在脑子里打转,祁琅摩挲戒指,低声道:
“和家里吵了一架,去了伦敦。”
是真话,掐去了中间最关键的部分,听上去可信度大打折扣。
明霁肯定没信,她性子没怎么变,面对熟人情绪都摆在脸上,一眼就能看穿。
陶妙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继续数落她不辞而别没良心,更提到了当年的非遗创意大赛,说她丢下丰润行一个人,导致《共生》半途而废。
祁琅表达着自己的抱歉,余光落向丰润行。
她刚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眼眶红了。
抽痛的心脏让祁琅卡壳,不安愈演愈烈。
把事情搞砸不是她一贯的作风,重逢以来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搞砸了。
需要一个心理委员
上周去看了梦龙演唱会,没听到《Birds》
现在广州场不仅有《Birds》还有无人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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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