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留江夜 > 第17章 第 17 章

第17章 第 17 章

原本就老旧的客栈烧成了焦色,顾留江默默看了两眼。

隗七回来时火势已去,他看了一圈却没找到蒋生,拉着过路的人问,对方也是不耐烦地摆摆手,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酒肆里找着正在喝闷酒的蒋生。

蒋生撑起眼皮子瞧了他一眼,默默地移开目光继续灌了一口酒。

隗七想出声问问,也知道蒋生此刻不大愿意说,便站在一旁等了片刻。蒋生见他杵在那一声不吭,蹙着眉叹了口气,掏出几片碎银放在桌上。

“你们的银子。”

隗七看了一眼,并无动作。

蒋生啧了一声,稀奇道:“你傻愣着做什么?有钱还不要啊?我就直说了,这地方就这样,偶尔刮阵邪风,烧个客栈酒肆都见怪不怪了。”

“事有蹊跷。”隗七沉声道。

“蹊跷又如何嘞?傻子都知道是人干的,但是吧,这官府都不管的事,我们又能怎么办?”蒋生猛灌一口酒,“不行了,这地方我真待不下去了,这么些年了连媳妇都没讨成,隔壁村像我这么大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还这么孤零零。”

隗七听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蒋生想要再说些什么,犹豫一番,只嘀咕着:“这俩人看着真不一般,莫不是什么高人吧?刚得罪完那孙掌柜,我这小小的客栈就被烧了。”

隗七走得快,却还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顾留江听完隗七的复述,并没有什么表示,隗七继而将打听到的情况尽数说与他。

左不过就是孙掌柜仗着自己认识个小官,在当地抬高物价罢了,偶尔叫上些人手欺负些不服气的,没做过太出格的事。

顾留江听罢,掏出一颗沁莲种子给他,道:“把这个给蒋生,他若是不要就让他吃下去,客栈被烧一事也算一笔勾销了,剩下的与我们无关,本尊现在懒得管,碰上不要命的尽管动手,别吵吵嚷嚷的扰得本尊心烦。”

隗七接过沁莲种子,道了声是,复言:“尊上可是遇到烦心事了?”

“本尊也说不清楚。”顾留江蹙了蹙眉,“谢闻赋成心要我们在人间待上一阵,他一个散仙,看着不关心三界之事,实际心眼子比本尊还多,没准本尊魔宫被端,他还有几分功劳。”

“那封约……”隗七没往下说。

“你觉得封约会背叛本尊吗?”顾留江忽然问。

“依属下看来,封约认了主是没理由背叛的,除非……”隗七面露难色,不知当讲不当讲。

“除非他效忠的人一开始就不是本尊。”顾留江嗤笑一声,“本尊好像变弱了。”

“尊上只是暂时失了法力……”

顾留江打断他,“不本尊能感觉到,最多几天,本尊就要重新变回普普通通的凡人了。”

隗七垂下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被谢闻赋唠叨几年的事终于还是来了。再当一回人有什么好的,尽是些苦楚。”顾留江有几分愠色,颇为不爽。

“其实做人也有不苦的时候。”隗七轻声道。

“哦?”顾留江看着他,“那多半是因为你忘忧罢了。本尊虽不记得,但入魔八成是因为做人的时候太苦了,否则怎会一直不愿想起从前的事。”

隗七沉默着,顾留江提醒他:“还不去找蒋生,待会儿人都走了。”

“属下失职。”

待隗七的背影渐远,顾留江拿出白玉来缓慢摩挲,深沉的眼眸像是要把它看穿,毫不掩饰的厌烦和犹豫在他眼中来回切换,最后,顾留江将它收了回去。

“先不扔了,没准留着有用。”

反正即使没有这块白玉,谢闻赋依旧能知道他的去向,留着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封约也好,谢闻赋也罢,再者是沈微重,不论是谁,顾留江没心思陪他们演戏,走一步是一步。

大不了还有隗七在身边嘛,他总不会背叛自己的。

遇到这么个纯粹的人忠于自己,他也算捡到宝了。

顾留江心想,至于隗七的那个“好友”么……他还真拿不准注意。

隗七回来时便看见自家尊上蹙着眉沉思。

“隗七,你的火磷呢?”

隗七居然感到些许心虚,避开顾留江的视线。

“说实话。”

隗七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属下拿去给一个好友防身了。”末了又补了一句,“他叫归影。”

“被关在水牢的那个?”顾留江冷声问。

“是。”

“那天藏在你房间里的?”

“是。”

“你与他到底是何关系?”

“属下十三岁时入了雾阁,他与属下同在一组,已有五年之久。”

五年?

“你跟随本尊也恰好是五年。”顾留江不知有何好比较的,偏偏心头涌上一股道不清的滋味。

隗七也不明白顾留江此话何意,垂首应了声是。

“那他千方百计想要接近你目的何在?”

“属下问过了,他没告诉属下。”

顾留江:“……”

“罢了。”顾留江默默扶额,“他最好与围剿魔宫一事没关系。”

隗七抬头看向他,“归影不会……”说着说着隗七便消了声。

归影行迹确实奇怪,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他真的与顾留江作对,自己还能不顾昔日情分吗?

顾留江嗤笑一声,“不会什么?”

隗七语塞,又垂下眼。

顾留江微微弯下腰来,轻轻扣着他的下巴,隗七的双眼黑白分明,澄澈如清水,顾留江靠得近,几乎从中看到了自己。

“你当归影缘何被抓进水牢?他只身一人前往魔界,遇到的妖魔鬼怪都做个面子攻击他,未曾真的伤他性命,一来就直奔魔宫,身上还沾着封约的气息,没多久封约便叛变了,本尊有何理由不怀疑他?”

隗七惶恐,不敢直视顾留江静若深水的眼睛,抿了抿唇,还是将心中疑问说出口:“归影身上有封约的气息……?属下失职,去看他的时候竟未察觉到。”

“那是自然,本尊替他掩盖了。”顾留江松开手,叹了口气,“只怕他和封约一样都是一枚棋子。”

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又响起来,顾留江与隗七一齐望过去,远远地便瞧见一个青年挥着手匆忙跑来,“二位仁兄留步!”

此人无他,正是蒋生。顾留江眼中掠过一抹疑惑,隗七同样不明所以,只道自己已将沁莲种子给了他,也叮嘱他这东西不到非常之际不可轻易动用。

等蒋生奔跑赶来时,顾留江“好心”提醒:“当心摔着。”毕竟他们此次一来,客栈都能无故走水,可见倒霉事发生的概率有多高。

没成想蒋生听完当真脚步一滑,正巧转角处不知急匆匆走出来何人,蒋生一声惊呼,且来不及停下,与那人撞了个满怀,双方扑通一声都摔倒在地,顾留江轻嗤一声。

本尊可提醒过了。

“哎呦,真不长眼睛!”来人从地上爬起,没好气道。

蒋生倒不抱怨,只觉得对方身板硬,不像个普通人家,害他在两位大善人面前出糗。蒋生站起身后定睛一看,却发现面孔颇为熟悉,又立刻喜道:“刘二哥?”

“去去去,什么刘二刘三的,少攀关系,谁认识你!别挡着,我赶路!”来人低着头,胡乱掸了掸自己的衣裳,慌张地睨了一眼顾留江便慌忙离去。

不是刘二哥?

蒋生蹙眉,心里颇感奇怪。

“两位是熟人?”顾留江目光深邃,盯着那人慌张的背影,问道。

蒋生立马眉头舒展道:“乍一看确实有些面熟,不过还是我认错人了。”

顾留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偏头与隗七对视。

是只小妖。

这只小妖的妖力微弱,身上不浓不淡的妖气也未曾隐藏,隗七自然也发现了,对顾留江点了点头。

顾留江又看向蒋生,打趣他道:“隗七不是给你沁莲了吗?你又跑过来作甚?莫不是嫌少?”

蒋生一听,连忙摇头解释:“怎么会!我感谢都还来不及呢。我本来打算这几日赶回老家祭扫,恰好二位也不是本地的,我小妹在那种桑养蚕,最近正好人手不足,二位若是有需要,可到荆州来寻我。”

哦,不是什么大事嘛。

顾留江不言。

听到要点,隗七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睛不紧泛起一圈涟漪——清明将至,他得回芙沂一趟。但尊上应当不在意这些礼俗,会应允他回去吗?

蒋生一脸真诚地等着顾留江回应,顾留江敏锐捕捉到隗七的神情变化后忽然意识到什么,脑中浮起一片空白,旋即回过神,倒是有几分懊恼。

在魔界待久了,竟连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差点忘了。

“顾兄?”

顾留江嘴角擒起一丝笑来,没心思和蒋生客套,简短几句便把蒋生打发走,只剩下他和隗七两人大眼瞪小眼。

“有话直说。”顾留江道。

隗七想了一下,道:“属下在魔宫的时候,每年这个时候也会告假回来祭扫。”

顾留江有些疑惑,问:“年年如此?”

隗七点了点头,补充道:“不曾间断。”

“本尊怎么不知道?”

隗七如实道:“尊上那会儿通常不是忙着找妖魔切磋就是待在碧筳轩的画舫里休憩。”

顾留江哦了一声,隗七接着说道:“之前属下离开几天,魔界大小事务尚且可以交给封约他们,只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属下必须守在尊上身边,听候差遣。”隗七顿了顿,面露难色。

顾留江优哉游哉地嗯了一声,“本尊知晓了。不就是请个假回趟老家么,本尊何时压榨过人了?清明祭祖,本就理所当然,许你一旬可够?”末了想了想,又补充,“罢了,反正现在本尊的身份就是个摆设,何谈有事务要处理?且离清明尚有十余天,你何时处理完了,何时回来找本尊。”说完翻出白玉。

“匕首呢?”顾留江问。隗七立刻解下腰间匕首递给他。顾留江拿了匕首,在自己食指上轻轻划了一下,一道细小的红痕慢慢出现,宛若凛冬红梅的花瓣落在白雪之上,落了几滴血色在白玉上,伤口随即凝住。

“伸手。”

隗七伸出手。顾留江同样用匕首在他食指处划了一下,力道更轻,伤痕更浅。隗七忍不住问:“尊上,这么点够吗?”

融汇了双方血液的白玉登时发出亮光。顾留江看了他一眼,道:“这么点足矣,何必找虐?今非昔比,伤口大了有你好受的。再者,你不怕疼,本尊可还怕呢。”

“尊上说笑了。”隗七认真道,想当初顾留江在魔界闲不住的时候,白天干干净净出去,晚上带了一身伤回来的情况都司空见惯,每回不等痊愈便又出魔宫干架,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

“知道就好。”顾留江也不反驳,“若不是谢闻赋不许本尊再拿它来用作别处,也不至于要用这个法子。握着它心里默念本尊就可以回来了。”

“谢尊上。” 隗七恭敬地收好白玉,“属下还有一事。”

“说。”

“换作其他时候属下可能找不到归影,但正逢清明时节,归影定然会回来祭扫,他是否和魔宫一事有关系,属下也好趁此机会问个清楚。”

“你对他倒是挺上心。”

隗七不解,“事关尊上,定然不得马虎。”

顾留江心里舒爽些,问他要回何处。隗七答道:“芙沂,青岩。”

顾留江哪里认得这两个地名,眉头微蹙,道:“具体点。”

隗七想了想,道:“芙沂旁边有条江,和尊上的名一样。”

直言尊上的名讳这种事,他是万万不敢的。

“哦,留江。”

这么一说顾留江便明白了,他是在留江旁成魔的,自己的名也正源于此。

顾留江又问他:“你何时动身?”

隗七道:“依尊上的。”

“那便明日吧。”顾留江抬脚往前走,隗七跟在他身侧,斗胆问道:“尊上,现在我们去哪?”

顾留江也不看他,“当然是找个像样的地方了。”

咕噜噜——

隗七恍然大悟,“原来尊上饿了。”

身为魔如何会感觉到饿呢?顾留江这是完完全全变成凡人了,曾经的法力、地位、威望——全都付之东流。

如此想着,隗七懊恼不已,恨不得再见到那群以下犯上的叛徒之时能将他们锁在水牢关上几百年。

顾留江却没有多恼怒,倒是因为微囧,不经意间加快了脚步,自嘲道:“现在你已知晓为何本尊说怕疼了吧?想来本尊当凡人时也未曾受多少苦,这么点伤痛都承受不了,说出去本尊自己都觉得好笑。”

街边萧条,除却两个颀长身影再无他人,更让原本就灰蒙蒙的天愈发沉默,惹得隗七的眸色也黯淡下去。

“是属下护主不力。”

顾留江眼疾手快地阻止他下跪的动作,无奈道:“想那么多作甚,多学学你主子我,左不过是没了住的地方、没了法力、被人赶到人间东躲西藏罢了,日子还是照样过的,赶紧走,本尊饿得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