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元六年，十月初四。
深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庭院的枇杷树，叶子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落叶，随风飘落。
公孙婉坐在枇杷树下的石凳上，手中拿着一方素帕，细细地绣着。
帕子上，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燕子，她想着，等卫参下朝回来，便把这帕子送给他。
小玉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神色，连礼数都顾不上了：“夫人！夫人！大事不好了！”
公孙婉抬起头，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微微一沉：“小玉，何事如此慌张？”
小玉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夫人，我听外面的人说，夫爷……夫爷要被派去南塞战地，开拓疆土了！”
“哐当”一声，公孙婉手中的绣花针掉落在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看去，一滴鲜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落在素白的帕子上，晕开一朵小小的红梅。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猛地站起身，抓住小玉的手臂，声音颤抖：“此事……可当真？”
“是真的！”小玉急道，“外面都传遍了，说是今日朝上，皇上亲口下的旨意！”
公孙婉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她定了定神，目光死死地盯着院门口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是卫参。
他身着朝服，墨色的发束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重。
他看到公孙婉苍白的脸色，以及指尖的血迹，瞳孔猛地一缩。
“小玉，快去拿药箱！”他沉声吩咐道。
小玉应了一声，连忙跑开。
卫参快步走到公孙婉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她的手。
指尖的伤口不大，却刺目得很。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公孙婉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中的酸涩翻涌而上。
她强忍着泪水，声音哽咽：“卫君……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吗？”
卫参的动作一顿，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是真的。”
今日朝上，文武百官联名上奏，说南塞蛮族屡屡侵扰边境，百姓民不聊生，请求皇上派兵出征，开拓疆土，安定边疆。
皇上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命卫参为大将军，率领十万大军，奔赴南塞。
圣命难违。
公孙婉的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捂住卫参的嘴，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我都知道，”她看着他，眼底泪光闪烁，却带着一丝坚定，“卫君，你是大齐的将士，保家卫国，是你的职责。我不拦你，我等你平安归来。”
卫参抬起头，撞进她含泪的眼眸里。
那里面，有不舍，有担忧，却没有一丝埋怨。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声音沙哑：“婉婉，委屈你了。”
公孙婉摇了摇头：“不委屈，只要你能平安回来。”
两人对视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中的泪光。
许久，卫参轻声问：“疼吗？”
他问的是指尖的伤口。
公孙婉却明白，他问的是，舍得吗？
她笑着摇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不疼。”
不舍得，却不得不舍。
卫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婉婉，等我回来。等我平定南塞，我便辞官归田，陪你在这庭院里，看遍四季花开。”
公孙婉埋在他的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朝服。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卫参又何尝舍得？
可是王命急宣，圣命难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