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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华争(一)

翌日,午膳刚毕,陈嬷嬷便到了晨景苑候着。这边元桂亲亲热热地招呼她先吃了杯茶,那边支莲已将自家主子的罩袍,锥帽等一应外出之物收拾妥当。最后,香思留了支莲看家,小姑娘心里有些不高兴,脸上马上显得有点别扭,不过倒也极快地过去。香思带了元桂、陈嬷嬷和晨景苑一个粗使小丫头以及早就在二门等候的赶车婆子,一行五人驶一驾马车径直往城中雅明绣坊赶去……

雅明绣坊是整个江州府最负盛名的绣坊,自己家养了一批绣娘,从不收外面的绣品。他家的东西选料和工艺都用最时兴的,以精工细作、富丽华美见长。方圆几州府的富贵人家凡涉嫁娶,除了自家所出,也都喜欢再选用些雅明绣坊的绣品做添补。同时因为绣坊产出有限,自然每物也都价格不菲。

马车刚在绣坊门口停下,立刻就有那店娘上前来笑意相迎,待众人下了车,元桂从荷包里取出一角银子给了那赶车婆子,让她自去歇息,一个时辰后在门口等,那婆子接过银子,自是欢天喜地,千恩万谢地驾车走了!

进入店堂,屋内见窗明几净,也没几人,雅明绣坊是只招待女客的,为了生意方便,店内小二,掌柜等也一应俱由女子担当。那立于柜后的掌柜娘子见着来人兀自笑脸上来招呼,“原来是陈嬷嬷来了!”原来这陈嬷嬷时常也替老太太到绣坊挑选些东西,与掌柜娘子自先相熟。陈嬷嬷与那娘子寒暄了两句,说道这次不是替老太太走差事,却是陪府里的二姑娘过来看看。说罢便将香思介绍给那娘子,那娘子自然免不了又好一番赞叹。

香思心下暗自嘀咕,这华大夫能藏身何处?便目光四下扫视,手上偶尔佯装翻弄一下陈列的绣品。那娘子见香思对她的夸赞只淡淡回礼,生意人又岂是没眼色的,便笑着请自便,依旧与陈嬷嬷两人在一旁熟络攀谈。见香思转了一圈,都是拿起又放下,那娘子便笑道:“可是没看着中意的?上午倒是又送了一批绣品过来,添了好几种新花样,置放在楼上房间还没来得及理出来陈列,姑娘若有兴趣可以让人带去楼上瞧瞧。”香思闻言心中一动,点头说好,一旁马上就有店娘上来引路,陈嬷嬷正要抬脚跟上,却被那管事娘子拉住。那娘子笑道,老姐姐难得出来一趟,却与她到隔壁厢房吃杯酒等着就好,京城正宗的源山酿,昨日人刚送来的。陈嬷嬷笑着辞谢,直说怕耽搁了差事。那娘子又是怎样一张巧嘴,只说姑娘在她处能有什么不放心,酒味么,回去马车上风一吹也就散了,耽搁不了差事。那些大户人家的婆子轮到天冷守夜的时候,十之**喜欢沽两角酒暖暖身子,久而久之,肚子里都养了几根“酒馋虫”,这陈嬷嬷也是,又听说是京城的源山酿,更是有几分心动,只当香思的面不大放得下脸来。香思见状道:“嬷嬷但去无妨,正好歇歇脚,左右人都在绣坊里,尽可放心。”回头又嘱咐那带来的小丫头跟去伺候她们吃酒。陈嬷嬷见香思如此说了,也就不再坚持,只又反复叮咛嘱咐了几句,便笑嘻嘻被那娘子从旁边拖拽而去。

主仆二人跟着那店娘一步步上了楼,又绕走了半圈通道,及至一处门前停下。那店娘就行礼后自行退下了。香思站在门前,静默了数息,方才抬起一只手向前轻轻推去,“吱呀”

进门便看着有一中年男子立于上首中间,此刻正微眯着眼看着进来的她。香思的目光不避不闪迎上前去,他看她的同时,她也静静地打量着他。只见此人四十不到年纪,面容清瘦,长身挺立,虽是作了一身文士打扮,但以香思目力,从他高耸的太阳穴处还是看得出此人是个修习了内家功夫的好手。

“香思拜见前辈!”终于还是香思首先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那中年人还在专注地看着她,但脸上的神色已明显柔和下来。

“见过华大夫。”身后的元桂对那男子俯身一礼。

“嗯,你且先外面看着,我和你家姑娘说会儿话。”

元桂瞧了下香思,见她无甚表示,便应声退下,出去时带上了门,立在门口。

“你长得很像你母亲。”

“前辈认识家母?”

“何止认识,论起来你该称呼我一声师伯。”

香思没有马上接话,只以满是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你母亲与我虽不是同一个师父,但也算是同辈小师妹。”

她那“外祖”不也是官宦人家么?一个大家闺秀怎又和江湖中人牵扯上关系?摁下心中疑惑开口道:“前辈,可否与香思说说家母之事。”却并没有依他所言改了称呼。

那华大夫也未再纠正,只想起了什么似的神思有点恍惚,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道:“有些事,知道了对你而言只是徒添烦恼,你只记得你母亲她是个聪敏有担当的好女子便罢了!”完了又道,“你和他们说的不一样,和我想的也不一样,很好,小小年纪,举止沉稳,果然是她的女儿,这样才像她的女儿!”

香思眉尖轻蹙,转而又道:“香思还未谢过前辈对奶娘甄氏的救命大恩。”

“看来元桂那丫头倒是和你说得明白,言谢自可不必,甄氏虽是个寻常妇道人家,但因你母亲关系,毕竟也算得同道中人。”

“本是前来请前辈解惑,这惑反而更多了!”

那华大夫闻此言爽朗一笑道:“你这丫头,非我不肯多言,只干系重大,不知是福。”

“愚钝无知就没祸事了么?”此话像是自语,却偏偏又让对方听到。

“你上次落水的事元桂带了消息给我,我那会儿刚好在南边遇上些棘手的事,等完事了,马不停蹄往江州赶,毕竟还是耽搁了些时日。”

“前辈无须介怀,香思已无恙。”

“把你的手给我。”见香思微一愣怔,他又说道,“我是前辈,还是大夫!”

香思找了个身边的椅子坐下。落落大方地将一只手腕搁于几上。

华大夫心下暗暗夸赞了一句,便伸出手指闭眼搭起脉来。不一会功夫便松开了她的手腕,道:“果然已无大碍,只病后体虚,有伤元气,仍需调理。”

香思点了点头道:“前辈可以留个方子给我。”

“此处倒是不方便,无有纸笔,回头我写了找人捎给元桂罢!”

“前辈请说了名称、剂量,香思记得下。”

“哦?”那华大夫拧着唇下胡须神色惊异又满是兴味地道,“果真能记下?我可只说一次。”

“试试如何?”香思虽没说满话,却笑容浅浅!

“听好,鹿茸十五钱,枸杞十五钱,人参十五钱,冬虫夏草十五钱,莬丝子十五钱,沙苑子十五钱,淫羊藿十五钱,黄精十五钱,何首乌三十钱,桑葚十五钱,补骨脂十五钱,骨碎补三十钱,仙茅十五钱,金樱子十五钱,覆盆子十五钱,大血藤十五钱,马鞭草十五钱,银杏叶三十钱,三份水熬成一份,一服药可熬三次,以半月为期。”说完便捋着胡须笑笑地瞅着香思。

香思尽管听到这几味药心中便浮现出了一个现成的方子,这方子是不错,却算不得高明,但饶是如此,仍闭上眼睛在心中过了两遍。华大夫也只安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睁开那双清若秋泓的眼。

“可记下了?”华大夫笑着询问。

“且听:鹿茸十五钱,枸杞十五钱……”

华大夫脸上渐渐露出惊异之色,这方子虽无冷僻之处,但只听一遍却能记得分毫不差却着实不易,不想此女竟有如此天资!如此说来,那昌河金家那边的事是不是就有欠妥当了?想起前段时间信阁发回的消息,一时竟不知如何和她提。

“昌河金家那边的事,你如何想?”

昌河金家?好熟悉,是了,元桂说起过,白簪和她提的。莫非这金家与她有什么关系?否则怎么问她是怎么想呢?香思心里一阵嘀咕!

“听说金家来人找太太了,却不知发生何事?”

“金戬那臭小子跑了!据说是为了……”话语一顿,眼睛紧盯着香思,慢慢吐出两个字“逃---婚。”

香思心里一咯噔,莫非这金戬?心里隐约已有了轮廓,逃了就逃了,岂不是省事,念及此神色反而松快了下来。

没有想象中的情形发生,甚至是连一点点的惊异之色也不曾有,是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还是小小年纪心思已是如此沉静?华大夫摸不准。

“这事在昌河闹得挺大,金家找人找了半月没找到,想捂也是捂不住的。虽然当初是小梁氏做主定下的亲事,但金戬那小子我去见过,与你年岁相当,行事也机敏,无不良品行,尽管出身商贾,却幼习武艺,也算难得的俊才。”

“让这样的人来求娶一个‘呆子’,想必不是本意吧!”香思施施然道。

“你呀!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这么些年竟是连身边人也瞒了!”

此话让香思无言以对,只有一声苦笑,却更印证了对方想象中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