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御泽听到范辰玺说有点不高兴，他从遮阳的校服外套里探出头来：“靠，你为什么不是下午休息，这样就能给我加油了。”
范辰玺坐到他旁边，从书包里拿出试卷，“抽签安排的。”
程溪跟他们告别去了主席台。
太阳从东方天边出来，金色的光芒浸透云层，夏天的热气又被它带了回来，任御泽脱下校服外套罩在头上，学校不让带手机，他无聊地坐在那里吃零食。
等有比赛到六班了，他就拉着范辰玺起来喊加油，并随时给他播报比赛成绩，他眼神好，还不近视，挑了高的地方坐，一览众山小。
任御泽转头看到阳光已经彻底浸在范辰玺身上，他整个人沐浴在金色里，皮肤白得不像话，看得出来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结果，他太瘦了，明明身高一米八多，整个腰身却撑不起宽大的校服。
“看我干什么？”范辰玺问。
任御泽展开自己的校服外套罩在两人身前，“帮你遮遮阳光。”
范辰玺扶扶眼镜，“谢谢。”
两个人得肩并肩紧紧贴着校服外套才能勉强把他们遮住。范辰玺低着头做题，任御泽看到了他的后脖颈，上面浮着细小的绒毛，他想：或许摸起来会很舒服。
初赛一轮结束后，进入了复赛，六班晋级的人不多，学生们也就不再频繁地站起来喊加油。
任御泽的注意力落到了范辰玺的试卷上。
是张物理试卷，已经做完大半了，目测正答率在百分之百。范辰玺拿着演算纸正在进行受力分析。他的试卷上很干净，每一道题后面都板板正正地写着解题过程以及答案，选择题就只有一个选项。相比之下任御泽的试卷就混乱很多。他基本用不到演算纸，简单的算术直接口算，需要验算的就写在试卷上，每一道选择题上除了他的答案就是验算过程，当他重做这题的时候也能根据验算过程想起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最后一道大题范辰玺做到一半卡住了，良久没有动笔，任御泽看着这道题脑子转得飞快，“玺哥，换个思路，用动量列公式。”
范辰玺立刻领略到问题所在，把公式列了出来。
他们之间讲题总是很轻松，都是学霸大部分想不出来的题只要稍微一提示就能想起来。
“你俩干啥呢？偷偷摸摸地还用外套挡着。”罗锐鑫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们身后，“我靠，玺神在做题啊，任哥儿呢？”
任御泽抬头，拿过自己的一大包零食全丢给罗锐鑫，“我在看玺哥做题，你边玩去，别来打扰我们。”
罗锐鑫丝毫不客气地接住零食，“行吧行吧，玺神的世界我们学渣不懂。说好运动会大家都不要学习的，任哥儿你竟然也能背叛组织，没爱了。”
“我不是学霸吗？”
“对奥，这次月考你考了第二，但你的种种行为让我们经常忽略你是个学霸。”罗锐鑫下达结论一锤定音。
罗锐鑫走后，范辰玺算完物理又开始拿数学，任御泽服了，“玺哥，你就不会休息一下吗？你这么拼命学习有理由吗？”
范辰玺拿起笔想了一会儿，“没有，因为我已经习惯了空闲时间用来学习看书。学□□没有坏处。”
“行吧，也算是一个理由。”
“你呢？是因为喜欢学习？”范辰玺说话间已经在两道选择题上画上了答案。
“也不是喜欢，就是好奇，对难题答案的好奇，对未知的好奇。我还以为你努力学习是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梦想。”
范辰玺点头，“确实有，我想去北大，想学天文物理学。”
任御泽猛地回头，十分惊讶，“你看起来可不像是有梦想的人。”
“你呢？梦想是什么？”
操场下正在比一百米赛跑的决赛，发令枪响后所有运动员如离玄的箭冲了出去。
任御泽抬头恰好看到冠军跑过终点，观众席上响起一波欢呼声。
“我没有梦想。”他说，“我也不知道我以后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御泽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生活中的任意一件小事，不知道为什么，范辰玺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落寞，或许他没有别人眼中看到的那么自由。
——
下午倒数第三场比赛前，主席台叫到了任御泽的名字，让他去跑道准备。
罗锐鑫带着班里一帮男生为他加油助威，任御泽很放松，一副要征服世界的样子，
整个六班都沸腾了，连带着隔壁五班和七班都在看。
“看看看，那就是任御泽，他要去跑三千米了！”
“一会给他加油！”
任御泽走到跑道上，下午的阳光依旧毒辣，他眯了眯眼，抬头看到六班全体都站了起来，还举起了横幅——“大神，加油！”
任御泽不用想都知道是罗锐鑫搞的。
“加油。”
听到声音的他回头，是范辰玺。
“我正好被分派过来照顾跑三千米的运动员”范辰玺手里拿着两瓶水和一块雪白的毛巾。
“那你可以在离我最近的地方看我跑了。”
起跑地点离六班的观众席很近，还没开始跑就能听到六班学生们为任御泽加油的鼎沸人声。
三千米开始，加油声一度超出新高，主席台都注意到这边，播报六班学生的热情。
任御泽开始跑得并不快，甚至连中间水平都不算，但为他加油的人早已经超过了第一名，有不少不认识他的学生都在看，这是在为谁加油呢，怎么这么大阵仗。
观众席上，罗锐鑫打包票，“任哥儿这把稳了，三千米开始就往前冲的人绝对拿不到什么好名次，体力肯定早早耗尽了，任哥绝对是在保留实力。”
他说得信誓旦旦，助威声掀起了新的浪潮。
第二圈，任御泽依旧迈着他的步调不紧不慢。
范辰玺跑过来问他：“好喝水吗？这里有生理盐水。”
为了跟上任御泽的步调，他也跑起来。
“不喝水，毛巾，汗流到眼睛里了。”任御泽说得颇为委屈，“观众席上的怎么回事？”
范辰玺递给他毛巾，低头笑：“都在给你加油，特别亢奋。”
——
第三圈任御泽依旧不紧不慢，他的速度一直很稳定，基本没有过瞬间加速，也没有过减速。
越到最后体力流失得越快，每迈开一步都能感觉到脚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全身的骨骼都在摩擦，逼着他停下来。
他真的很久没有跑过这么远的步了，上一次跑步还是在中考的时候跑一千米。
被阳光浸透的空气吸进肺里，像用砂纸在磨气管。
任御泽身边不少学生已经放弃了，他们主动走下跑道，志愿者跑过来扶他们去休息。
他还在继续跑。
最后一次经过六班的观众席，他明明跑得不快，但加油声从来没有减弱过，甚至一声比一声高。
前方有什么呢？
可能什么都没有，但任御泽突然想去。
终点范辰玺站在那里，任御泽看见他加快了一点速度。他到终点也没有停，直接跑去离终点不远的范辰玺身边，喘着粗气，几乎站不住了，“怎么样？玺哥。”
“很棒。”
其实任御泽并不是第一个冲过终点的人，甚至前三都不是，他只是跑完了全程。
“给你水。”范辰玺说。
“谢谢，不过我想坐下，我腿有点酸。”
“先别坐下，站一会儿再坐下。”范辰玺见他想坐到凳子上，伸手一把架住他。
任御泽全身几乎所有的重量都落到了范辰玺身上，范辰玺能听到他跑完步的心跳声，像鼓声。
跑步的产生的多巴胺仅次于心动，他心动时心跳会比这个还剧烈吗？
——
虽然没拿到名次，任御泽回去时依旧收获了六班全体学生的欢呼和鼓掌声。
任御泽看起来很完美，有一对大学教授父母，学习很好，会打篮球，英语说得好听，长得很帅，个子高，皮肤白，他身上很多光芒。这些光芒甚至让人觉得他没有不擅长的东西，但其实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名列前茅，比如跑步，他的确不擅长。因为报名了，他就去做，没有推脱，没有半途而废，他跑到了最后。
接下来的比赛是一万米，参赛者都是体育生，运动会基本接近了尾声，任御泽优哉游哉地坐在后面喝饮料。
金乌渐渐西沉，天边已经有了晚霞的雏形。
运动会的最后一个项目是四乘一百接力赛，比赛是要求各班从运动员里抽签决定参加的人。
任御泽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不其然，运气实在是太差劲，随便一抽都能“中奖”。
他无奈再次带着六班学生兴奋的加油声走向操场。
这次他在跑道上看到了范辰玺。
“玺哥？你不是运动员吧，怎么在这边？”
“本来应该是体委的，但今天他比了五十米又去比一百米，脚崴了，我替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