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御泽第一天来六班就被数学老师叫出去了,他们班数学老师叫程溪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坐在办公室翻看任御泽之前的成绩。
“任同学,你想不想参加数学竞赛?”她试探地问任御泽,“省实验的教育资源比我们好太多了,那边学生有很多都是通过竞赛考取大学的,但北阳这边根本没有别的老师和精力分出来管竞赛的事情,所以……”
程溪犹豫地解释,表情有点痛心疾首,像是在看一颗好苗子栽在了贫瘠的土壤里。
相比之下任御泽看起来就满不在乎:“都可以。”
程溪松了一口气,“好,当然主要还是高考为重。”
任御泽皱了一下眉毛:“就我自己?”
“还有一个同学,他叫范辰玺,上学期报名数学竞赛初试我们班脱颖而出的就你们两个,他之前就在我的班所以我早就给他说了,正好,你们还能互相学习。”
“好。”
于是每个周天晚上范辰玺和任御泽都会走去数学组听程溪讲题,划重点。
——
任御泽这个人很会犯懒,平时有时间就出去打球,他们相识没多久,他就邀请范辰玺一起去打篮球。
范辰玺平时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做题和学习上,他连课间都在练字,一分一秒都不放过,“我不会打球。”
任御泽拉他,“没事,我们二对二缺个人,你和我当队友去充数,在旁边站着就行。”
范辰玺本想继续拒绝,任御泽却直接把他拉过来,“走了走了,不耽误多少时间,你这样不怕学傻了吗?”
于是整个篮球二对二过程中,范辰玺就站在那里。
准确地说他也没全站着,而是在不停地躲球。
一场比赛硬生生比成了二对一。
结果当然是任御泽输了。
比完赛他去买水,递给范辰玺,“我看你个子高,以为你会打呢,我早说二对一就行对面俩非得嚷嚷着不公平。”
范辰玺问:“这周溪姐给的题,你做完了吗?”
手里的水是冰的,摸起来很舒服。
任御泽摇头,“别提了,什么破题,我还没动呢。”
今天已经周四了。
任御泽的皮肤很白,他仰起头喝水时,能看到淡淡的青色的血管,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两人回教室时任御泽说:“等我回去再做。”
他回去再做的意思是回去问范辰玺,他很聪明,范辰玺能感觉到,他平时并没有其他同学努力,但成绩就是很好,老师出的题他即使没学也能自己根据题目想个七七八八,在北阳这样的学生少之又少,大家都在按部就班地跟着老师的思路走,死板地做各种题目。
范辰玺问他:“你怎么想起来参加竞赛报名的?”
任御泽啧一声,“被坑了呗,我哥们三青,在省实验的竞赛班呢,他要参加还非得拉上我。说得天花乱坠,其实就是从小和我比惯了,然后我就报名了,你呢?”
“班主任希望我报名去试试,然后就报名了。”
任御泽努嘴,“同命相连。”
他说完迈进教室,还不忘回头补一句:“对了,你要是想学篮球可以来找我,我周末带你去打球。”
范辰玺本以为他是说说而已,结果周末的时候他真的给范辰玺打电话问他出不出来打球。
范辰玺疑惑地问:“你没回家?”
他听见任御泽说:“我提前回来了,不想这么早回学校,上次早回去被溪姐抓住了,提前被带进办公室做题,太痛苦。”
“好,在什么地方?”
任御泽报了个地址,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公园,范辰玺拿了水和书本就去了。
公园里的篮球场人不多,范辰玺到的时候任御泽正在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进篮筐里。
任御泽跑过来,“你终于来了,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范辰玺递给他水。
“谢了。”
那天任御泽教了半天,范辰玺一个球都被投进去。
任御泽非常纳闷:“你平时都没有其他娱乐活动吗?不学习的时候干什么?”
范辰玺从书包里拿出书本,“看书。”
任御泽接过书,念出了书名,“《亿亿万万》名字真怪,讲什么的?”
“天文和人文。”
——
大学的周末比高中悠闲很多,宿舍里的其他室友都去陪女朋友了,范辰玺起床后没去图书馆,坐回床上看闲书。
他很少有懒散的时候,好像是认识任御泽之后,他偶尔也开始犯懒。
早晨把手机的静音关闭后就一直响个没完,范辰玺书没怎么看进去光听手机来信息的声音了。
他无奈摁开,映入眼帘的是大学物理教授的消息,他参加的物理竞赛拿了省奖。
大学的竞赛不会有老师劝着参加了,范辰玺这次是主动报名。
剩下的消息都来自高中班级里的群,可能是昨晚范辰玺的说说引发的,不少人在群里嚎叫,还有提议寒假聚餐的。
还有人@范辰玺,“玺神,来不来。”
范辰玺看了一眼聚餐的日期,在大年二十六,估计是这群人互相聊了很久才定下来的,为了大家尽量都能去。
范辰玺回道:我去。
紧接着他下面任御泽回答:我也去。
此人半年没消息,冷不丁地一出声群里都炸了,手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任御泽又不回消息了,过了一会儿头像还灰了下来,直接下线了。
范辰玺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消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想从这几个字里看出什么,想看看他有什么变化,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
在北阳中学的任御泽可以用“特立独行”几个字来形容。
北阳中学没什么特点,就是管得严,学生们都管年级主任叫“幽灵”,他平时没事就拿着检测仪到处乱转,抓情侣、抓不学习的抓玩手机的。
幽灵还有个传说:有一次全校一起宣誓,他抓到了个学生光张嘴不出声,此学生还被他拿来当了反面教材,没事在全校大会上说这件事。
云一凡每次都跑来跟范辰玺抱怨,他们整个年级被幽灵高得都没灵魂了,死气沉沉的,他肯定特别喜欢范辰玺这样的学生。
范辰玺从小到大其实都不太爱说话,没事的时候就闷头做题,乖乖听老师的话,成绩一直以来都不错,所以即使他不太会维持友谊,身边也总有会和他说话的人。
其实他身边不缺和他说话聊天的人还有一个原因,他长得也很好看,不是任御泽那种有攻击性的好看,他的好看很温和,赏心悦目,像冬日松柏,只是看着就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云一凡曾用一首诗来形容他的外貌:“列松如翠,积石如玉,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云一凡是范辰玺妈妈发小的女儿,两人小时候经常一在同一个辅导班上课,但从没被分到一个班过,到了高二才分到一个班。
她也是范辰玺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
幽灵管天管地,唯一没管住的学生就是任御泽。
每次跑操任御泽都仗着个子高在队伍后面自己跑自己的,他要求学生们零距离跑操,但任御泽就是没听过,特立独行地跟在后面成了六班的坐标。
北阳中学每天六点就开始早读,不少学生早晨坐在那里被数学公式,因为程溪上课会提问公式。
每天都是卡着点进教室,早读开始晃凳子要不然就是掏出物理题来做,反正不背书,幽灵来了他就装装样子,做到不会的题还转头问范辰玺,每题做了就开始做数独,他有十几本数独书放在桌洞里被码得整整齐齐。
后来因为早读太困,他开始唱歌。
从英文歌曲到流行歌曲,基本没他不会唱的。
他嗓音很好听,清脆中略带一点磁性,普通话十分标准,一首rap都能被他唱的字正腔圆。
每次到这个时候范辰玺背书的声音都会小下来,任御泽的声音会不自觉的越唱越大从哼歌到唱起来。
坐在他周围的学生都能听到。
后来不少学生跟着一起唱,不同风格的歌曲经常在六班的早读响起,这边是流行歌,那边就是rap,各大音乐平台榜单上的歌都能在这里听到。
唯独有一个人不唱——范辰玺,他只会好好背书。
任御泽有次哼起歌来问他:“你不困吗?哼歌就不困了。”
范辰玺摇头:“我不困。”
听你唱歌我就不困了。
“少来,玺哥,上次我十一点半给你发消息问题你还回了,你走读早晨五点半就得起床我不相信你不困。”任御泽说。
“不困。”范辰玺说这句话时,嘴角是扬起的,像是在逗小孩。
“觉真少。”说完他继续唱歌。
——
范辰玺从前还有一个习惯考试结束后不和任何人对答案,因为老师不让对,怕学生们会影响接下来的考试。
北阳中学每个月都有月考,任御泽忍不住,每次考完本来应该去吃饭的,但他偏偏喊罗锐鑫帮他买回宿舍,然后自己回教室问范辰玺,“玺哥,最后一道题你答案是多少?”
“不知道。”
任御泽过去晃他,“你肯定知道,偷偷告诉我,x是不是等于负四分之根号三?”
范辰玺块被他摇晕了才慢悠悠地说:“是,就是这个答案。”
“我去,牛,我吃饭去了。”说完又风风火火地离开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