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后眼里的风景变了个样，冬天来得特别快，一眨眼枯黄的树叶满地，又一眨眼大雪就飘了起来。
学校图书馆的暖气太足，烘烤的人筋骨都松弛下来，范辰玺垫着期末考试的复习材料睡着了。
直到管理员叫他，他才醒来。
反应了很久，这里不是那间狭窄的教室，身边也没有吵吵闹闹的同学，更没有来问他题目的朋友，他抬头，没看到表，伸手摁开手机屏幕，已经十点半了。
对了高中没有手机，看时间要抬头，而大学没有表，看时间要摁手机。
范辰玺收起桌子上的材料戴上耳机走出图书馆。
北方冬日寒冷的风吹在脸上夹着雪花，像是一个个小刀子在刮，范辰玺缩缩脖子加快脚步。
有个女生走到他面前：“你需要伞吗？”
范辰玺摘下耳机，悠扬的歌曲戛然而止，喧闹声和脚步踩到雪上的咯吱声钻入耳朵，“不需要，我很快就到宿舍了。”
他没有下雪打伞的习惯。
“好的，我看到你没撑伞，我可以和我朋友一起撑一把伞。把我的伞借给你。”
范辰玺说：“谢谢。”
“不客气。”
范辰玺回到宿舍收拾好躺在床上，想起来自己很久没刷过说说了，他手指移动点开那个红色的小企鹅。
软件的更换好像是个成熟的分水岭似的，所有人都在跟十几岁的自己用这种方式告别，把曾经人和事留在了另一个软件里。
令范辰玺意外的是他的高中同学们还有几个很活跃，在空间里分享大学的日常。
耳机里还放着歌，他心血来潮发了一条：“想我任哥儿了，果然还是他唱得好听。”
下面的配图是某音乐软件的截图——《爱要怎么说出口》林俊杰。
刚点完发送键，宿舍就自动断电，床下几个还没来得及上床的室友鬼狐狼嚎：“玺神，帮我打个光我还没找到袜子。”
范辰玺退出空间界面，打开手电筒。
“谢谢，玺神！”
室友找袜子这会儿，手机噼里啪啦响了起来，在手心里震个不停。
室友不忘贫嘴：“我去，玺神，你手机怎么这么能震？有情况啊……说，是不是有女朋友了？说吧如实招来。”
范辰玺失笑，“没什么好招来的，我没有女朋友。”
“也对，你每天不是图书馆、教室就是自习室，过得跟苦行僧似的，能有女朋友才怪。我找到袜子了，谢谢玺神。”
范辰玺关闭手电筒躺回床上，就这一小会儿已经有几十个赞了。
下面还有评论：
——“我去，我去，我没看错吧，竟然是玺神？！上了那么好的大学平时也不发动态，一发就是关于大神的，嗑了嗑了。”
——“楼上慢点嗑，说好大学更新你同人的，结果蒸煮都来发糖了，你写的同人依旧没有动静。”
——“写虐的你们又不爱看，写甜的哪有蒸煮的甜！我很难好吧。”
——“那当然不如我们任哥儿唱的好听。”
——“@不悔，大神快来，给我们玺神再唱一遍。”
——“别@了，他人在澳大利亚呢，那边已经凌晨两点了，早睡觉了。”
又一声震动，云一凡发来消息：“玺神，还没睡呢？”
范辰玺：“【图片：你怎么睡得着的】”
云一凡：“大学生凌晨一点之前睡觉就是对不起上天。”
范辰玺嘴角扬起，他裹了裹身上的被子，继续打字：“你说任御泽去澳大利亚了？”
云一凡：“对啊，你们没联系吗？”
范辰玺盯着屏幕，那一丝浅淡的笑容消失了，“没。”
云一凡：“啊，他高考成绩不太理想，之前我们班第一是你，第二就是他，但高考出成绩之后我从老班那里得知他考了个第六，去不了自己想去的大学了，然后他准备了材料申请出国了。”
范辰玺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云一凡：“你要是联系不上他，那我更联系不上了，这些消息还是我在老班那边知道的。我靠，我CPBE了。伤心。”
范辰玺忘记他和云一凡的聊天是怎么结束的了。
虽然只有半年，但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都没见到任御泽了。
说说回复任御泽：“想我玺哥了。”
罗锐鑫回复任御泽：“我去是我眼睛瞎了吗，任哥儿！！”
三青回复任御泽：“任哥儿，手动抱住。”
任御泽回复三青：“我直男，别gay我。”
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是个大晴天，范辰玺推开宿舍的窗户，雪地反射阳光，从远处看让人以为里面被埋了无数碎金子。
曾经有一年冬天，天也是这么晴朗，任御泽坐在教师里问题。
“玺哥，玺哥，玺哥，这道题怎么做？十万火急！”
范辰玺看他扭着一米八六的大个子转头姿势别扭地把笔递给他，“现在正在上早读，你下了早读再问。”
任御泽才不听他的，“一个破早读，一群子人在背数学公式，一点用都没有，不浪费你时间，快快快，你不教我这道题我后面的都进行不下去了，静姐会来找我麻烦的。”
范辰玺眼神瞟向试卷，那是一道比较古早的数学题，要用到他们现在已经不学了的一个概念才能做出来。
任御泽见他不说，直接转凳子面朝范辰玺坐，把他的书卷和书全都拿开，“我给你说说我的思路你那里出问题了，首先要先搞一条辅助线，这么画。”
范辰玺不想理他，低头背书，他继续说：“然后三角函数算这个角度，求这条线的方程。”
“不对，这条线没什么用，要换一条。”范辰玺拿过笔妥协了。
他没看到自己低头讲题时，他的上方任御泽看着他笑得灿烂。
讲完题，范辰玺郑重再次向任御泽申明：“下次你有题下课问，上课不能说话。”
任御泽挑眉：“好好好知道了，一会儿补偿你。”
那天下课后任御泽跑了出去，快打上课铃了才进来，“玺哥，伸手，快点快点。”
范辰玺不疑有它，伸出手，下一秒手心被任御泽放上了一个小雪人，他还死死地抓住范辰玺，不让他的手缩回去。
任御泽抬起下巴骄傲地说：“给你的补偿，我捏了好一会呢。”
范辰玺无论上什么课都不和任何人说话，不干无关学习的任何事情，给任御泽讲题除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班里的学生都默认了这件事，就连老师都默认了任御泽上课问题，基本不干涉他们。
这天早晨范辰玺第一次意识到，这种情况好像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
他回想起更久之前。
像无数的校园剧的开头，任御泽是从市里转学来的。
他升高中时本来应该去省实验，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高一开学两天后转来了北阳中学，省实验的教育资源可必这边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这所中学升学率高的唯一原因就是它管得严，每时每刻都在逼着学生学习。
市里转来的学生总是备受关注，加上任御泽长得好看，小姑娘们不多时就发现了他，据说军训的时候就有高年级的学姐来问他要联系方式。
他回答：“我叫王大锤，32班的。”
女孩不死心，跟着问：“你们高一有这么多班吗，不是每个年级只有三十个班吗？”
任御泽笑嘻嘻地说：“对，我就是三十二班的。”
他周围与他同班的学生憋不住笑了，哪里来的三十二班，他们年级明明也只有三十个班。
范辰玺高一的时候不和任御泽一个班，甚至他们两个的教室都隔着一层楼，但他那个时候就已经认识任御泽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当时他班里的女生都听说学校来了个帅哥，吃饭的时候都跑出去找这位帅哥。
北阳的高一楼离饭堂很远，需要穿过篮球场和操场才能到，任御泽个子高，很容易就能在人群众被找到，于是无数女生都跟着。
不少女生在班里八卦他，还给范辰玺说。
“他真的很帅，还很白，就是那种略带攻击性的长相，眼睛很深邃，听说还是个学霸。”
“肯定有很多女生喜欢他，目前根据打听来的线索他还没有女朋友！”
“别想了，他家住在市中区，你首先要知道哪里的房价真的很贵，普通人高攀不起，其次听说他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他的征程是星辰大海。”
虽然经常听到，但整整高一一年，范辰玺并没有见过任御泽。
直到高二开学分文理科，范辰玺刚走进学校就见到了高一同班的同学，“玺神，我帮你看了你在六班，高二楼进去就是。”
范辰玺问：“你怎么有空帮我看？”
同学凑到范辰玺身边：“别提了！我女朋友看的，他说你和任御泽一个班。”
范辰玺思考了一下，才想起来任御泽是谁，“我更想知道我的班主任是谁。”
同学痛心疾首地说：“你油盐不进啊，玺神！我初中的时候也和你一个班过，那个时候你眼里就只有学习，现在还只有学习。太可怕了，这是什么境界。”
“我没事关注一个男生干什么？”范辰玺戳破问题的重点。
“那没办法啊，我也不想关注的，但我女朋友很关注，我不关注不行啊。”
——
高二开学那天，任御泽来晚了，加上他个子高就主动往后坐，正好坐到了范辰玺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