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几人一齐往老将军府方向赶路,卖身葬父的姑娘从后面追了上来。
“公子,等等我!公子,等等我!”
几人停下脚步往后看,认出是昨天的姑娘。
姑娘气喘呼呼:“公子,我想昨天那位公子,”指了指周流光,“说你去老将军府,会出西城门,所以我想着你是出西城门了,我就往这个方向拼命……拼命……赶,终于追上你了!”说罢叉着腰喘气。
姑娘补充道:“公子,我叫碧羽,我安葬好父亲了,您去哪儿我去哪儿!公子,你可别再赶我走了!我会洗衣做饭、打扫烧火,我很会伺候人的!”
公主看着她:“碧羽?我以前的侍女叫碧玉,跟着我可能会有危险,你还是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吧!”
“公子去哪我就去哪,你危不危险我不管,反正我就跟着你。”
“行,如遇危险你就自行逃命去吧!”
“我怎么会是苟且偷生的人呢,我要与公子生死与共!那么公子是接受我了!”碧羽开心地说道。
“你答应我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就接受你!”
“那是当然的,答应答应。”
“行,碧羽、碧玉,也许我们是一种缘分吧!”
“嘻嘻!咦,你们怎么走在一起了?算了,这不是我该问的。”碧羽转头向洛双双说道,“谢谢这位小姐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你,也许我此刻已经死了。”
洛双双回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公子,我来帮你拿行李。”碧羽热情地想接过公主的包裹。
公主推辞:“不用了,这是我比较重要的物件。”
“哦。”
“他们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你就不要公子公子的叫了,我跟你一样,是个女子。”
“女……子……”碧羽双目瞪得蛮大,显是惊讶不已,自己的包裹也掉在地上,她原是对英雄救美的英俊‘公子’生有几分爱慕的,此刻心中那点朦胧情愫骤然落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处。她呆呆站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去。
公主捡起她的包裹递到她手里:“怎么了?”
“谢谢公……小姐,没有,我只是有一时有些……惊讶而已。”碧羽苦笑着,“公子小姐都一样,都是我的主子。”
她跟在队伍最后,默默将那份刚萌芽的倾慕压入心底,转为对主子的忠诚。人生际遇如此无常,她告诉自己,能活着、有去处,已是万幸。
碧羽跟上后,几个女子边走边聊天。
“公主,昨天真是太危险了,如果我们没有出现,你当真被那个小霸王抓走了怎么办,何况您还背了那么重要的东西。”洛双双道。
“是我自视过高了,我的功夫是我的侍女碧玉教的,没有真正下过苦功夫,我与那些侍卫对打的时候,他们都让着我,我还当五六个人不在话下呢?现在想来原来是世界太小了,走到外面才发现原来真实的世界不是我所看到的那样,百姓也并不是官员们报上来的那么安居乐业。”
“公主居然能直面现实,心系百姓,真令九歌佩服。”
“对不起啊公主,昨天是我狭隘了。”洛双双抱歉道。
“没事。”
“反正,现在有我们保护你啦!”洛双双高兴地说。
碧羽我后边越听越迷惑:“公主?小姐,你是公主?”
“是啊,我就是婧兰公主。”
碧羽想了想:“那我是公主的丫鬟了?天呐!昨天你说去皇宫找婧兰公主我还当你是为了打发我呢?”
公主摇摇头表示无奈:“你呀,在外人面前,还是要叫我‘公子’!”
“是,公子!”碧羽的心情经历了落起,开始憧憬美好未来,自言自语,“公主、公子、小姐……婧兰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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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路,遇到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哗哗流淌,撞在卵石上溅起碎玉般的水花,几人便来到溪边休整,洛双双、叶九歌、楚罗希、公主、碧羽在溪边打鱼,架烤鱼架子,周流光和盛银华坐在后方溪石上隔着一点距离看他们打鱼。
那边火堆已经生起来,枯枝噼啪响。鱼串在树枝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瞬间蹿开,混着草木燃烧的焦香。楚罗希变戏法似的从包袱里摸出盐罐,撒上些——盐粒落在滚烫的鱼皮上,融化,渗进肉里。
周流光看着前方忙碌的几个身影,率先开口道:“这么好的景色,如若不是身负使命,真像是来郊游。”继而转了话头,“你不必对我处处充满敌意,我对她只是兄妹之情。”
“呵!兄妹之情,你内心真是这么想的吗?”盛银华淡淡反问。
“她是你的教主夫人,你不放心什么呢?我周流光还没这么无耻。”
“但愿如此。”
叶九歌跑过来坐到他们中间:“周哥哥,你们在聊什么呀?”
“过来,陪我聊聊天。”盛银华稍重地捏了捏叶九歌的手。
“你怎么了?”叶九歌扭头看他。
“没事,去玩吧!”盛银华松开了她的手。
叶九歌走远后。周流光沉默良久。他折了一根草茎,在指尖绕来绕去:“是,我喜欢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恨你在除魔大会带走她,恨那时的我无能为力。但那又如何?她选的是你。”
周流光折了一根草茎,在指尖绕来绕去,看着前方继续说道:“是,我是喜欢她,我恨你在除魔大会上抢先一步把她带走,恨那时的我无能为力。但那又如何?她选的是你。你应该庆幸,你得到了她而不是我。”
“你承认了?”
“我承认了,我尊重她的选择。”
“她是我的光,我不会放手的,你不要有任何妄想。”
“也是我的光,但是你放心,我不会与你争。”
“你若没有任何想法,就该早早离去,为何还时时伴随在左右?”
“你别忘了,是我和她一起去做一件事,倒是你……我正好可以监督你,要是敢伤害她、辜负她,我绝不饶你!”
“永远不会。”
周流光道:“她虽然看起来单纯,其实有主见得很,可不是你圈养的小动物。”
“我知道。否则,也不会那么难追。”
两个聪明人对话。
盛银华回忆起了几个画面:叶九歌对石头盛银华说可不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叶九歌在昏睡的时候喊“周哥哥”;他问喜不喜欢他,她说有一点。
一点,就只是一点。
盛银华抓着一个鹅软石越握越紧,鹅软石瞬间被捏成了粉末。
那边,抓鱼、烤鱼的工作快要大功告成。
洛双双向周流光和盛银华喊到:“报主,教主,吃饭啦!”
“你们两个,吃饭啦!”叶九歌也催促他们。
两人起身过来。
“楚罗希抓了三条鱼,我和双双每人抓了两条呢!这都是楚罗希烤的呢!”叶九歌罗列着楚罗希的功劳。
洛双双给周流光递过一条鱼:“周报主,呐!”
周流光吃了一口。
洛双双满脸欣喜地问道:“怎么样?这是我抓的,我帮楚罗希烤的耶!”
她让周流光不得不承她的情,周流光顿了一下,看着鱼:“不饿了。”
“吃嘛吃嘛!”
叶九歌也给盛银华递过一条:“给。”
盛银华对她笑笑。
楚罗希给公主一条,又给碧羽一条。
碧羽惊喜地说:“我也可以有吗?”
楚罗希笑道:“当然啦,吃吧!”
“谢谢!”
众人吃了起来,烤鱼外焦里嫩,香气四溢。
公主吃着鱼道:“去了皇宫,我请大家吃顿好的。”
周流光夸道:“公主,你可真是我见过最有魄力的公主!”
“周报主,你再夸我,我可脸红了。”
“不不不,我说的是真话,你不知道我们把食物分给别人吃,我们都是修炼之人,一两天不进食无碍。倒是你忍饥挨饿那么久却毫无怨言。”
公主道:“我只是在经历百姓们的苦难而已,这是我吃过最好的美味了!”
“也是我吃过最好的!”碧羽补充道。
“哈哈哈!”众人皆欢笑。
“因为这是自由的味道。”周流光举杯——以水代酒,粗瓷碗盛着清溪水,“敬公主,敬山河。”
七只碗碰在一起,叮当脆响。
前往老将军府的路上几人路过古林镇,公主在集市上购置了一辆马车,并给盛银华和周流光买了两匹马。
随后几人在一家茶馆里坐了下来,公主给了碧羽一锭银子吩咐她再去买些食物和必需品。
盛银华也吩咐道:“楚罗希,和小姑娘一起去。”
“是。”
其余几人就围坐在茶摊前边喝茶边谈接下来的行程和规划。
周流光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问道:“将军府就在下一个城,公主有几分把握?”
公主道:“姜老将军对父皇忠心耿耿,又是看着我长大的,知道丞相霸权,万万没有拒绝我的道理,军营里的老部将都很敬重他,包括年轻的新将李木成也是他提拔上来的,只要老将军出面,我们就有一半胜算。”
周流光给几人续上茶水。
公主接着道:“回京之前我想先去拜访冯老和孙尚书,他们已经称病许久,想来也早就有了想法,如果真能一切顺利,那么与将军里应外合…….”
于是几人按计划启程,来到老将军府门口天已黑,公主下了马车欲进门。
“碧羽不会武功,还是带一个会武功的安全些。”周流光道。
公主道:“老将军府不会有事的。”
“不行,您是千金之躯,不能出现万一。”
“我去。”叶九歌上前道。
“你是男装哎!”
洛双双也自告奋勇:“我陪公主去!”
周流光抱着手臂看着她:“你看起来比小姐还小姐。”
“周流光,你什么意思?”
碧羽在一旁说:“我也可以的,如果遇到危险我大声喊叫就行了,你们一定能听到的。”
“我与碧羽换一套衣服就可以了。”叶九歌建议道。
“行。”
叶九歌与碧羽进入马车内换衣服,出来叶九歌就穿了碧羽的衣服。
洛双双再次上前:“我也要去,堂堂公主带两个婢女怎么了?”
周流光看着她:“可以但没有必要。”
楚罗希拉住洛双双:“双双小姐,我们就在外面等着吧。”
洛双双想起了他教自己的‘小步子系列’,又看了看周流光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赌气道:“哦,知道了!”
盛银华最后抚了抚叶九歌的肩膀,似有几分不放心。
“没事的。”叶九歌回他。
公主和叶九歌踏上台阶,叩门,不久就有小厮来迎门,两人进了将军府。
其余几人在门外无声地等待。一个钟头后,将军府的门被打开,公主和叶九歌一前一后出来。
周流光问道:“怎么样?”
公主点点头,表示一切按计划行事,没有问题:“到时我会再与将军保持沟通。”
盛银华迎上叶九歌。
叶九歌狐疑地看着他:“你最近怎么了?看起来患得患失的。”
“患谁的得患谁的失?”
叶九歌努努嘴:“不正经。”
盛银华笑笑:“上车吧。”
离开了老将军府,按计划他们往京城的方向赶,周流光骑马在前开道,楚罗希驾马车,四个女子坐在车里,盛银华骑马垫后。
一路上,盛银华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前面的马车上。
一路颠簸,叶九歌也会推开窗帘子看向后面的盛银华,盛银华也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洛双双也推开帘子向前看向骑马的周流光,可是周流光却转向另一头,叶九歌放下帘子也全然没有注意到周流光的目光,洛双双回头看看叶九歌再看看周流光气愤地放下帘子,叶九歌回到车内一时三刻仍兀自觉得心里似乎甜滋滋的,并未察觉洛双双正嘟着嘴看着她。
全程被公主和碧羽看在眼里,公主不自觉地轻叹一声并未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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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深夜访老将军府相似,公主先后拜访了冯老和孙尚书的府邸,一切也都顺利。
七日后,几人终于来到宫门口,朱红宫门比叶九歌想象中高,高得像要压下来。朱漆斑驳,铜钉锈绿,门环是两只狰狞的狴犴,张着口,像要吞噬什么。
侍卫横戟拦住,楚罗希下马车向侍卫展示公主给的令牌。
宫门侍卫道:“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公主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她已经换回公主的装束:“是我。”
侍卫向公主行礼道:“公主!”
“公主,马匹和兵器不得入内,职责在身,请公主谅解。”
碧羽扶着公主下马车时,手在抖。不是怕,是紧张——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高的墙,墙头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青光。
公主解释道:“他们都是我的朋友,都是来保护我的。”
“放行。”
声音从宫门内传来。一个太监小跑出来,胖脸堆笑,拂尘甩得像朵白花:“公主回宫,还不快让开!”
戟收回。宫门缓缓打开,里头是望不到头的青石甬道,两侧高墙投下深长的阴影。
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啪,啪,啪,像心跳。其他人都没进过皇宫,不免有些新奇,其中要数碧羽最开心。
“皇宫好大呀!天呐,我居然是公主的丫鬟。”
在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人去通报,其余几个太监抬着轿子急急忙忙迎了过来。
太监小头头拱手道:“公主,我们是打道华清宫吗?”
“是,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给我安排妥帖他们的住处。”
“是。”
“所有的姑娘都和我一起住,男子可以住华清宫吗?”
小头头回道:“万万不可,您的寝殿怎么能住异性男子呢!”
“景仁宫可以吗?”公主问道。
“可以可以。”小头头向后面的太监挥挥手示意赶紧去打扫景仁宫。
两个小太监便有序地离开了队伍。
公主刚放下包袱,就听门外丫鬟来报。
“公主,皇上请您过去。”
公主望着门外:“我正想给父皇请安,他怎的这样急,好,我马上过去。”
碧羽道:“公主。我同你一起去。”
叶九歌也自报一起去。
“碧羽和双双姑娘留下来看护院子。”公主吩咐道,她目光看向包袱,示意洛双双看护玉玺:“九歌姑娘与我同去,周报主和教主在隔壁景仁宫,有问题找他们。”
公主将碧玉生前暗中绘制的皇宫地图交给洛双双,低声道:“若有不测,按图寻路。”
公主必须信任这几个还没有认识多久的人,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公主和叶九歌离开后,碧羽嘟嘴道:“公主又嫌弃我不会功法,我一定比她以前的侍女差很多,双双姑娘要不你教我功法吧。”
洛双双看着她,摇摇头:“碧羽啊!功法呢!我们都是从小练的,现在练啊!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