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大家都死气沉沉。低头写病历,默默敲电脑......卢骁走进来,问李不言:“什么感受?”李不言刚开口,就被涌上喉咙的一股扼制的力量扼住声音。一股心酸涌上心头。“就......我读研第一年就有遇到过。我的一个患者,突然燥起来了。然后我就发现事情不对,就报告上级。十几分钟,就......脑干肿瘤出血,走了。”
白楚莹抿着嘴——这种感受,她最能感同身受。
那种无能为力,那种撕心裂肺的无形的疼痛。如果不是张洽,她或许这辈子再也不会进急诊室了。她回想起哥哥心电图停止的长鸣声,她想起那鲜红色的染着血液的手套与口罩。
“张洽,你有什么想分享的?”卢骁问张洽。
张洽回答:“当时我在普外科轮转。一个小朋友,当天只是拉肚子进来的。然后给他做了CT,发现主动脉夹层。抢救到下午五六点......也没救过来。”张洽叹了口气,继续说:“没几天,也是我的一个学长,一起打篮球的时候,就也是主动脉夹层,破了。然后送急诊......”张洽不再说下去,而是看向坐在对面的白楚莹。
“然后急诊没救过来。”令张洽没想到的是,白楚莹主动说了出来,“那是我哥哥。当晚我夜班,我给他抢救的。”除了卢骁和张洽,大家一齐看向白楚莹——这是多大的勇气与热爱,才能让她坚持在急诊科工作啊!大家眼中的小妹妹,团宠,竟是这样的坚强与倔强。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急诊室的日出。在急诊室门口看到日出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情。我给大家——”卢骁看看手表,“五分钟的时间,我们在医院门口集合。”
大家穿上白大褂,一起走到医院门口。“我已经看到微光了!”卢骁指了指天边似有似无的亮片说。
“看到猎户座没有?”卢骁指了指天上的那些群星。“这就是猎户座啊!”白楚莹顺着卢骁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怎么样?这个时候就能把抢救室里那些不好的,基本上能忘一下。”卢骁双手插到兜里,对大家说。
“我记得我哥走的那晚我就在医院门口看星星。可好看了。”白楚莹望着一望无际的深邃的天空,不由得回忆到。“啊?那天我也......在看。我咋没看见你呢?”张洽突然回想起自己那晚也在看着这浩瀚的宇宙。“现在看到我不就行啦!”白楚莹看向张洽,笑着对他说。
如果结局都是和你,那或早或晚,都没关系。
“卢老师,你们天天见那么多重病人,不会有阴影吗?”金明问卢骁。卢骁说:“会觉得很黑暗。但你要是就过来,还是很有成就感的。你看白楚莹,她没跟你们说过为啥去出国留学吧?”大家都摇摇头。卢骁看向白楚莹。
“当时我哥去世真的给我很大打击,就多多少少会有阴影。但——”白楚莹指了指张洽,“还是这位救赎我灵魂的人出现了。”白楚莹第一次对大家说这些。说出来后,这么多年的悲哀与痛苦,悔恨与无奈也就放下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是真正的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