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芹上前一步,语气微冷,“李家人因触犯大启律法,被处以杖刑,这几日收敛是在家养伤,二小姐可不要被骗了。”
“什么?”云馨莲吃惊的捂住嘴巴。
一旁的云洁柔也皱了皱眉,这李家人竟然骗她,说什么虽然退亲了,但情分依然在,所以不要闹的太难看,事情就此揭过。她这才特意提起,想看看云知泠吃瘪的模样,没曾想反倒是自己吃了瘪。
“想必是我与大姐姐听错了,那些话都是当不得真的。”云馨莲咽下一口气,笑道。
云知泠还未开口,云洁柔指责道,“你一个奴婢,何时可以和主子说话了?”
“大姐姐莫生气,小芹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云知泠上前,将小芹挡住。
云洁妤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了药铺。
“三妹妹,我们还有些东西没买完,就先告辞了。”云馨莲说完,追了出去。
“小姐……”小芹立马低头认错。
云知泠冲小芹微微一笑,“走吧,我们回府。”
“是,小姐。”小芹会意,心头暗喜。
云府内,赵淑芸自上次被大理寺之人押制后,身子便又差了几分。
“咳咳咳…”赵淑芸斜倚在引枕上,虚弱地咳了几声。
“夫人。”晴嬷嬷站在床榻前,一脸的心疼,曾经的夫人是那样的叱咤风云,活泼好动,如今却只能在榻上度日。
“无碍,泠儿可曾回来?”赵淑芸心里最放不下的便是女儿。
“回夫人,小姐还未回来。”
赵淑芸听罢,目光缓缓移向窗外,如今与云家两房分家,先是李家上门提亲,后面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坏心思等着泠儿……
转念间,门口响起了叩门声,晴嬷嬷连忙过去将门打开,只见一位女子站在门口,肤白如雪,一双杏眼琥珀瞳,亮的犹如琉璃灯。
“小姐。”晴嬷嬷福身道,小姐可算回来了。
“嬷嬷。”云知泠微微颔首。
晴嬷嬷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的空间。
云知泠迈步走进,来到了赵淑芸榻前,“母亲。”
“泠儿,你来了。”赵淑芸离开引枕,直了直身子。
“母亲,我扶你出去走走?”云知泠坐到榻沿上,朝赵淑芸伸出了手。
“好。”赵淑芸爽朗笑道,将手放到了云知泠手上,一旁的晴嬷嬷急忙过来,给赵淑芸提上了鞋子。
“母亲,近日府内可还好?”云知泠扶着赵淑芸来到院中亭子里,风偶尔掠过,带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桂花香气。
“府内一切都好。”赵淑芸嘴角含着浅笑,眼里的光亮了又亮,“泠儿,可是发生什么了?”
云知泠垂眸,紧抿着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是府内下人?”赵淑芸见云知泠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以前还未分家时,一直都是大房当家,如今分了家,云知泠心疼母亲,不想让母亲过多劳累,便主动接起了家里的事务,暂时管理云府。赵淑芸见云知泠那模样,还以为是府内下人不听管教。
云知泠微微点头,此事可大可小,还是告知母亲一声才好,毕竟云府要大换血了,“是府内的小厮又牵扯进了药方事件里。”
赵淑芸皱了下眉头,云应舟刚淌完这趟浑水,府内小厮怎么又被牵扯了进去,“云府确实该整顿一番了,泠儿想做什么便去做,母亲永远支持你。”
“母亲。”云知泠甜甜一笑,明媚又灵动,她伸手抱住赵淑芸的手臂,一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夫人,小姐。”小芹端着刚熬好的补药放在了二人面前的桌子上。
“母亲,我喂你。”云知泠将桌上补药端起,舀起一勺吹了吹,随即送到了赵淑芸嘴边。
赵淑芸一口喝下,看向云知泠的眼神里充满了怜爱。
她对于这个孩子是有愧疚的,当年身体不好,一直卧床。那段时间内,云应舟一直在照拂自己,却疏忽了泠儿。
直到近几年身体有了好转,对泠儿才渐渐疼惜了起来,才知道以前大房二房明里暗里的敲打过数次泠儿。
前厅门外,丫鬟小厮跪了一地。就在刚刚给母亲喂药时,云知泠就交代小芹,将所有人都召集到前厅。
云知泠缓缓走至门前的太师椅旁,坐了下去。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小厮丫鬟皆低着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前排一名老练的婆子见云知泠没有开口的意思,谄笑道:“小姐,今日突然召集我们于此,可是发生了什么?”
“王嬷嬷,你在府内待了多久了?”云知泠看向她,慢条斯理地说道。
王嬷嬷嘴角的笑容一滞,“回小姐,奴婢自您小时便在府里了。”
“王嬷嬷劳苦功高,如今年纪大了,也是时候回家享福去了。”云知泠面上没什么情绪,这王嬷嬷是大房的人,平日的一些事情少不了她的掺和。
王嬷嬷跪着往前走了几步,一脸哭态,“小姐,这可折煞奴婢了,奴婢还能伺候夫人与小姐的。”
“嬷嬷,我与母亲皆不是那般刻薄之人,府内丫鬟婆子到了年纪,自然是按照规矩放出府的。”云知泠的语气带了几分劝慰。
“是,奴婢明白了。”王嬷嬷沉默一瞬,颔首低声道,她明白小姐这是铁了心的让她走。
“小芹,给嬷嬷拿三百两银子。”
“是,小姐。”小芹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递给了一旁的王嬷嬷。
王嬷嬷伸手接下,对云知泠道了谢,便匆匆离开了。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唯恐下一个就是自己。
云知泠叫了几个丫鬟小厮上前,将他们一并遣散了去,剩余最后一人时,她端起一旁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眼神落在那名小厮身上,“长风。”
“奴才在。”叫长风的小厮往前挪了挪,低声应道。
“府中的采买事务可是你一直在负责?”云知泠将手中茶杯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回小姐,只有在管家忙时,奴才才会帮忙外去采买。”长风如实回答道。
云知泠眼神微眯,那账册上分明写着每月初一长风都会去取,“那你说说,你都采买过哪些?”
“小姐,这……”长风有些犹豫,这些年来,各类物件他都置办过,属实不知从何说起。
云知泠见他有些为难,开口问道:“可曾买过药材?”
“回小姐,买过一些,基本都是夫人的补药。”
“是吗?都是母亲的补药?”云知泠看向他的目光带了些审视。
“回小姐,往日也有一些大夫人与二夫人的。”长风有些搞不懂,小姐突然问这做什么?
云知泠看着长风有些懵的神情,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前些年,大夫人是不是每月都需要一定份量的补药。”
长风挠了挠脑袋,思考一瞬,“回小姐,有段时间大夫人确实吩咐过管家,每月都要去中和堂拿药,但当时管家有事情忙,便让奴才负责这件事。”
“你可知拿的是什么药材?"
“回小姐,奴才不知,奴才每次去中和堂取药时,都是备好的。”
云知泠点点头,心里的猜测已经得到了答案。云山,孙娴婉,没想到他们竟是如此心机深沉,为了陷害自己的亲兄弟不择手段。
给皇帝下药,更改药方落笔人,陷害胞弟,桩桩件件都足够将他们斩首,云知泠攥着袖口的手紧了紧,眸光冰冷,你们等着!
“小姐。”云知泠院里的丫鬟匆匆来报。
云知泠被这一声“小姐”唤回了思绪,眸光渐敛,还未开口,丫鬟已然来到云知泠身前,“小姐,门上来报,城西的田地出了问题,那边的田官要我们快些处理。”
云知泠想了想,应该是大房二房还回来的那些,上次处理完酒楼之事后,其他的就耽搁了下来,“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是。”
云知泠揉了揉眉心,长风要暂时留着,因为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是大房做的,这些只是猜测。
“小芹,去备马车。”
天气晴朗,天空一片湛蓝,太阳毫无遮拦的倾泻而下,阳光洒在大地的每一处角落。秋季的微风已经带了些凉气,轻轻吹过,刚好抚平了那股炙热的气息。
田埂边,大树旁立着三五个农人,看样子是正在歇息。几名稚童抱着粗陶壶从远处跑来,递向那几个农人。他们笑着接过,捧起粗陶壶来就往嘴里倒。
马车行至一旁,缓缓停了下来。云知泠戴了一顶帷帽,从马车上下来,款步来到大树旁。
“这位阿姐,你找谁?”一名稚童见到云知泠过来,询问道。
“小哥儿,你们里正可在?”云知泠微微俯身,对面前稚童温声道。
“阿姐稍等,我去问问爹。”说罢,便朝大树底下跑去。
小芹望向头顶的大太阳,撇了撇嘴道:“小姐,这事交给管家来做即可,您又何须来此。”
“如今云府牵扯甚多,府内也无人可信,这事还是亲力亲为的好。”云知泠眼底泛着寒光,这次之事,说不定也是大房给云府挖的坑。若不处理好,还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是,小姐,是奴婢多嘴了。”小芹垂脑袋,低声道。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云知泠朝她笑了笑。
“小姐~”小芹抬头,暗淡的眼神亮了起来,小姐这么好,她要追随小姐一辈子。
“回府后,由你操办,给府内找一些靠谱的丫鬟小厮。”
“是,小姐。”
“姑娘是来找里正的?”一个大汉走了过来,嗓音粗大道。
“正是。”云知泠看向大汉,回应道。
“里正有事要忙,姑娘有何事不妨与我说一说。”大汉看着眼前这位女子非富即贵,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这位大哥,听闻村民们对此处荒地不满,可有此事?”云知泠出门前,已经问了门上小厮所发生的具体缘由。
城西这边共有十亩土地,当年是给了二房管理,结果二房接手后,不仅从来没有过问过,还不许村民们租佃播种。
前几年农夫们收成不错,也没人在意这十亩土地是否荒着。直到近几年,收成越来越差,一亩地都成了农夫的宝贝疙瘩,谁家地多谁就能吃的饱。
于是,有一些村民便向官府请求,希望能将荒地租给他们,他们愿意多付些租金。可官府也无能为力,官员的土地他们无权干涉,只是劝说几次,村民们便消停了一阵子。
直到前几日,有些村民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发的组织人们上京检举,地方父母官不作为。
田官实乃没有办法了,只好告知云家,能否妥为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