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收假后,时间又开始机械式流动,早六晚十,日复一日。
生化实操合格考后便是家长会。因为有些家长因工作原因总到不齐,所以家长会并不是统一召开,而是一次十个家长这样一拨接一拨开。
在最后一拨时,温晴伊抽空来了,但还未聊到半个小时,一通电话打来,便又匆匆走了,连李绎的面都没看到。
谭云送完温晴伊叹了气,边整理资料边说:“这年头家长开个家长会都要赶。”
“你这算好的了。”唐絮笑了一下,接话道,“上学期我教他的时候,来开家长会的是络罹寒的父亲,我连他家长长什么样儿我都不知道。”
李绎和络罹寒家中关系不一般,谭云是清楚的。她没再多说什么,默默整理资料。
“报告。”
谭云抬头,见李绎向自己走来.他说:“谭姐您找我?”
谭云抬头——少年逆光站着,睫毛在眼睑投下一道淡金色的线,像一弯被削薄的月亮。
她点点头,犹豫要不要和他说他妈妈已经来过这事儿。说了,好像没什么意义,毕竟人已经走了,索信就不说了。
谭云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很轻的两声“嗒嗒”:“来晚了,现在没事了。”
李绎点了点头,转身。
“等等——”谭云忽然开口,声音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在最后一个音节上断了。
少年回身,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起波纹的湖。
“算了,你走吧。”谭云欲言又止,朝他摆摆手。
李绎:“……”搞什么?
走廊尽头的阳光被窗棂切成菱形的光斑,落在少年脚边。李绎低头看着那些光斑,一步一块,像踩着看不见的琴键。
回到教室,一边赶作业的谢知意看见他不由地有些惊讶:这人开个家长会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络罹寒抱书经过走廊,陈鹤跟在他后面,后者嘴里还咬着半片没吃完的面包。
陈鹤视线落到楼下,忽然瞥见了一抹身影,他眯了眯眼说:“我怎么感觉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络罹寒略微偏头看了一眼——楼下有个走路带风的女人,穿着干净利落。他一看那头金发就知道了——那是李绎的母亲。
“怪不得。”陈鹤看了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啊,李绎不是才去办公室?”
不,李绎已经回到教室了。
两人进教室正巧看见李绎往窗外瞟,看他那副表情,不出意外,应该是看见了。
预备铃和来电铃同时响起,李绎看了眼屏幕,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按着,等预备铃响完才滑开。
“绎崽,妈妈忘记有课了,得先走。”女人平淡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风声,“有什么事给妈妈发消息。”
李绎“嗯”了声,挂了电话,好似对此早已习惯。
说实话,他巴不得家长不来,对于这种没开多久便有事走了的情况,他从不计较。
家长会过后,临近期末考的最后一月,体育从三节聚减到一节,让学生们哀豪不已。
期末考完,全校欢庆。
考完当天,各大名牌豪车齐聚于此,将学校周围堵得水泄不通。
李父母依旧忙于事业,接李绎的人只有一位中年司机。
相处了将近一年,李绎和这位司机已经熟络起来了。
李绎不爱和大人说话,是个闷葫芦,而这位司机与他恰恰相反,只要你先开口找他说一句话,他就会拿你当朋友一样,想说的话朝你全吐出来。
“考得如何?”司机又开始喋喋不休了,“这年头题变难了,估计你们很难考个好成绩哦。”
李绎心道你这话还真说对了,他含笑道:“差不多,考得还行。”
面子还是要的。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突然想到一件事,他说:“哦对了,夫人让我问问你,暑假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没。”李绎侧头看窗外的风景,淡淡道。
“我推荐你去……算了,和你说不清,我们这些中年人爱去的地方你们都没兴趣。”
“什么地方?”
“没想出来。”
绎式沉默。
李绎感觉自己被耍了,但是没有证据。
-
除了学校结识的朋友之外,李绎没什么可以聊天的朋友。对于不感兴趣的事——比如聊天,他从不主动。就算有人找他聊天,如果不是电话、语音、视频,而是单纯发几条消息的话,他大概率是绝不会回的。
因此,他在家发霉了近半个月。
这天,一个陌生号码打来。李绎警惕性高,摁了挂断。但那人像只倔驴,李绎挂一次他就打一次,挂一次他就打一次。
终于,李绎妥协了,忍着怒火摁了接听。
“嗨李绎同学,终于肯纡尊降贵接个电话了?”对面的声音既好听又熟悉,就是这说出的话怎么就这么……欠呢?
“有事说事。”李绎懒得废话,但一句话还未完就被对方打断,“当然有,绎子,出来玩吗?”
这回是另一种声音,光听声音李绎可能猜不出来是谁,但光听称呼,他就知道了——只有谢知意这个取外号狂魔会这么叫他。
“去哪儿?”
“我们打算去密室,你去吗?”
“不去……”李绎边说边伸直着腿站起来,不料左腿麻得厉害,一个重心不稳往前栽了去,“操……”
谢知意听见了电话这边的动静,忙道:“绎子,你怎么了?”
绎子现在疼得到吸一凉气,但还是强撑着说:“没事,杯子碰掉了。”
谢知意当真了,只让他小心,聊了几句便把手机还给了络罹寒。
络罹寒在旁听出了李绎后面声音的不对劲,刚想问点什么的时候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
茶几与沙发之间的间距不大,当李绎栽去时膝盖下方一点儿正巧碰上棱角。
但这并不是最疼的,最疼的是左脚踝——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他试着动了动,就这一动,快把他疼死了。
他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脸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放弃了挣扎。
“汪汪——”
一声欢愉的狗吠传来,李绎刚抬头就见那模糊的残影撞进了自己怀里。
无常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尾巴不停地摇呀摇呀摇。李绎抱着它,不由得露出一个笑来,脚上的伤似乎不那么疼了。
“我们无常真乖。”李绎往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分别扯了扯它的脸蛋,扯完又觉得不过瘾,又抓着它的脑袋,像摇波浪鼓一样晃了起来。
无常被摇晕了,凶都忘记凶了,“汪”了两声就调头跑走了。
它的四肢向被改了键位一样,跑几步摔一跤跑几步摔一跤。
李绎被逗笑了,下意识动了动脚,脸上笑意瞬间凝固。
绎式沉默。
报应来得这么快吗?
转移注意力的东西跑走了,脚踝处又开始作痛,他侧身从沙发上摸来手机,打算找个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
游戏?不行,激动了他会跳起来骂人;短视频?不行,毫无用处;听歌?更不行,这样他的脚会更痛。
一顿操作下来,毫无收获。
他对着手机发呆,突然心血来潮,很想找个人聊天。但翻遍了聊天框,没有一个他想聊的对象。
与此同时,门铃响了。他既动不了,又看不了监控,只能空听门铃响,做不了认何动作。
半个小时前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次,他知道了这是络罹寒的手机号,秒接。
“密码。”络罹寒淡淡的声音落入李绎中,他说,“在家吗?”
李绎愣了片刻,所以这个按他家门铃的是络罹寒?
见李绎不说话,络罹寒便试着输入了一窜数字。
“解锁成功”的电子音响了起来大门缓缓动了起来。
“我去,可以啊络哥。”谢知意带着丝讶异和惊喜。
李绎这时才反应过来说要去密室的三人已经到了自己家门口,他蹙了蹙眉道:“你们来我家做什么?”
“来看看你。”络罹寒顺着石子路大步流星往前走,甩了另外两人一大截,“还有一道门,密码不变?”
李绎不管他看不看得到,摇了摇头道:“没有密码。”
没有密码?
待他走近,见门锁只能用人脸和指纹才能解锁时,才明白李绎那句话什么意思。
络罹寒瞅了眼门锁,低声呢喃:“换锁了啊。”
“十五。”电话里,李绎轻唤了声。
下一秒,几人身边响起了一道电子男音:“小主人您好,我在。”
“开门。”
“好的,正在为您开门。”
指令下达,门自动开启,三人进入客厅。
李绎坐在地上,疑惑地看着三人:“你们来做什么?”
谢知意还沉迷在这偌大如城堡的家中无法自拔,根本无空理李绎。
“登门拜访,来看看你生活能不能自理。”络罹寒走到他跟前,蹲下身,“肿得跟球一样……不知道叫救护车?阿姨呢?”
李绎拍开他想覆上来的手,撇撇嘴:“这点小伤叫什么救护车?阿姨不在。”
络罹寒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所以?如果我不来,你打算在这生多久?”
李绎自知理亏,据紧唇不回答。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默的氛围,络罹寒被吵得头疼,蹙着眉转过头去:“吵什么?”
哦,谢知意正在被狗追。
无常长大了一圈,对于谢知意这种十分怕狗人士,无疑是灭顶的灾难。
此时,他正被4个月大的无常追得满屋子乱跑。一个愁容满面,一个笑容灿烂,三个幸哉乐祸。
“能站起来吗?”络罹寒觉得自己问了个废话,又换了种问法,“或者说,能动吗?”
不能动,一动就疼。但李绎天生傲娇:“能。”
络罹寒扫了一眼他不太自然的脸,“嗯”了声。
你说能就能吧。
他站起身,弯腰去抱李绎:“手搭在我肩上。”
意料之外的,李绎什么话都没说,按照他的意思搭上他的肩膀,配合他起身。
“左脚尽量不用劲。”络罹寒提醒道,“右腿可能会麻,你忍一下。”
有了他的帮助,李绎顺利坐回了沙发,揉捏着压麻的右腿。
无常在追谢知意的途中被两只大手捞起,抱进了怀里。不熟悉的味道让它好奇心满溢,伸出舌头左舔两右舔两口,舔得陈鹤满衣袖的口水。
络懼寒坐在李绎旁边,转头问:“司机呢?”
“休假,和他家人旅游去了。”
“吃午饭了吗?”
李绎摇摇头。
“嗯。”络罹寒站起身,“走吧,带你去医院。”
李绎看了眼自己的左脚,又看了眼他。
“没让你走,我背你。”他道。
李绎嘴上虽不情愿,但身体倒诚实得很。
李绎很轻,背起来毫不废力。上背后,他顺势就环住了络罹寒的脖子,下巴靠在他的肩上,没有一点儿不自在,像习惯了似的。
络罹寒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不浓,很好闻。
密码是木子生日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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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