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司机准时到家来接兄妹4人。
李绎抱着无常坐在后座,盯着两个妹妹逗狗。络罹寒因只睡了四五个小时,困极了,此时正在副驾闭眼补觉。
小孩子的精力是有限的。两个妹妹没道久便困意来袭,互相依偎着靠窗睡去。
车里虽开了空调,但无常还是觉得闷闷的,耷拉着耳朵趴在李绎大腿上。
后者看出它反常的状态,顿时明白为什么了。他说:“叔叔,可以把空调关了,我开窗。”
司机应声关了空调。李绎将自己这面的窗户开到底,狂风呼呼往车内钻。
他瞥了一眼另一边的两姐妹,还如之前那般,他便放下心来。
无精打彩的无常感受到了凉爽的风,整只狗又重新活了过来,迫不及待坐起身来往窗外望。
可它高估了自己的身高,坐着什么都看不见。它又站起身,两只又肉又短的前腿不停,扒拉着车门。
站起来还是看不全风景的小狗崽急了,开始哼唧起来。
李绎被它逗笑了,大发慈悲决定帮它一下。他将狗崽抱进怀里,然后倾身靠窗,带它看全窗外的风景。
车此时开到了跨江大桥的正中央,江上浮着浓浓的白雾,神秘又美丽。无常顿时兴奋了,尾巴摇得飞快。
临近晌午,几人才到达海樱城。今天太阳不大,温暖但不燥热,是出游的绝佳天气。
车缓缓驶入海樱园,睡醒的姐妹俩开始躁动起来,下了车便到处乱跑。
络罹寒先一步跟着两人走,李绎给无常扣好牵引绳后打算自己在周围转一转。
海樱园中樱花开花较晚,此时正是它们全盛时期。园内樱树遍布,随处可见,美丽至极。
微风吹过树梢,大片大片樱花花瓣在空中翩翩起舞,旋转几圈后轻轻落下,归于尘土中。
微风吹过时,李绎正好经过一片樱树,有几片花瓣悄然落在他的发顶。
“李绎!”
听见有人叫自己,他下意识回头.只听“咔嚓”一声,自己刚刚那幅模样被拍了来李绎眉头微蹙,疑惑道:“拍我?”
“那是,唉绎子,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有多美?”谢知意将相机里的照片给他看,“我总算知道什么叫‘樱花与美人’相配了。
“你才美,我分明是帅。”李绎被夸心情颇佳,并未计较什么,而且这照片确实拍得还不错。
与谢知意一同来的还有陈鹤,两人逛了一圈,拍了一早上的风景,刚想找个餐馆歇歇脚,吃个午饭,就瞥见了李绎的身影。
谢知意收起相机,突然反应过来,问:“不对啊,你不是你不来吗?”
“本来没这个打算,但我妈硬要我来,没办法。”李绎扯了扯牵引绳,漫不经心道,“而且我也没想过会来这儿。”
谢知意点点头,他只是随口一问。
“哇,你什么时候养的狗?”谢知意蹲下身戳了戳它的小鼻子,“好可爱啊啊啊……”
“可爱”两字话音刚落,无常就咬他一口。虽然不重,但还是把谢知意吓得跳了起来,往后退了好几米。
李绎眨了两下眼,疑惑地望着他;无常也眨巴着眼,呆呆地望着他。陈鹤扶了一把谢知意,淡淡道:“一惊一乍干什么?”
“它咬我!”谢知意缩到他身后,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可没人同情它——毕竟无常只是一只才几个月大的狗崽。
李绎将牵引绳收了一圈,蹲下身将狗崽抱进怀里说:“没想到你还怕狗。”
“那又怎样?”谢知意见狗被抱住,确定它不会咬到自己才走上前来,“我是怕那种大狗,这种小不点我怎么可能怕?”
陈鹤:“那你躲什么?”
谢知意:“……”
两人打算去吃午饭,听说李绎也没吃,便顺道一起了。
三人一狗刚找到一家店坐下,络罹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大致内容是问他去哪里了,多久回来,问东问西,唠唠叨叨个不停。
这时另外两人才知道,李绎不是一个人来的,陪他的还有一位络罹寒。
络罹寒说他们来这是为了野炊的,一家子人全在园中心旁边的草坪上,就等他了。
“行,那我带俩人过去。”李绎挂了电话,对另外两人说,“去吗?”
谢知意一开始还不太好意地推脱了一句:“这不太好吧?”
“去吗?”李绎置若罔闻,又问了一遍。
“去。”
另外两人不知道的是,李绎是先天路痴圣体,跟着导航走也会迷路。几人傻傻地在海樱园内转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碰上。
到后来,陈鹤开始怀疑了,他问李绎是不是找不到,但后者怎么可能会轻易说是?
于是,几人又转了圈,久到络罹寒再次打电话催促。要知道,络罹寒是个耐性颇好的人,再次出声催促是鲜少的事儿。
他这通电话是打给陈鹤的——他下意识认为是陈鹤在带路。电话一接通,他便道:“怎么还没到?”
“你应该问你亲爱的发小。”陈鹤说。
“嗯?不是……”络罹寒明显吃了一惊,“你让他一个路痴圣体带路?玩呢?”
陈鹤忽然想到什么,扯了扯嘴角说:“我忘了。”
“……”得。
最后,几人在陈鹤的带领下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温晴伊看着几人,唇上扬,淡笑着给几人腾位置:“坐。”
“来啦?”一边的杨初瓣了一小块橘子喂进杨露杏语嘴里,朝他们笑吟吟道。
李绎就地而坐,接过温晴伊递过来的饮料给谢知意和陈鹤。两人道了声谢,也坐下了。
“你不喝吗?”谢知意掂了掂水,转头小声问道。
李绎摇摇头,从角落拎出一盒牛奶说:“我喝这个。”
话罢,他便低头去开奶,刚将吸管插入奶盒里,旁边就多了一盒鲜红饱满的樱桃。他转头看去,正好对上络罹寒的视线。
“甜的。”络罹寒淡笑,摇了摇手种的盒子,“试试?”
李绎挑了挑眉,将信将疑拿了一颗。
“小鹤,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杨初抽纸边擦手边问,“让小绎带路啦?”
一边刚放了一颗樱桃在嘴里的李绎差点呛到,他手臂伸到到唇前,有点不太好意识说:“干妈……”
众人欢笑了几声。杨初:“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吃饱喝足,来了精神,但他们都不知道该做什么,索性抬头,仰望天空,沐浴阳光。
但李绎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阳光,早就溜进了附近的一家咖啡书屋。
书屋里的书都是免费阅读的——前提是你得点一杯咖啡。李绎不爱喝咖啡,所以络罹寒便收获了两杯咖啡。
从刚刚见面到吃午餐,再到现在,谢知意一直在观察两人。最后,他得出了他想要的结论:络罹寒变了。
他络哥变了!之前那高冷的人设塌了!
谢知意自打从高一上认识络罹寒起,对他的印象就是从不接受别人意但会对别人好,别人说自己自己会加倍且不带脏字把别人怼到哑无言……但是,今天这个络罹寒格外不对劲,他不仅接受了别人的好意,还在别人怼自己时对别人笑脸相迎。
没错,这个“别人”就是李绎。
几人在书屋里待了一会儿,等咖啡喝完了,便分道扬镳了。
午后的太阳热烈而毒辣,李绎将提前备好的墨镜拿出来戴上,和络罹寒并肩,不紧不慢地朝他们野炊时的所有地走去。
“别走了,不在。”络罹寒刹住脚步,淡淡说,“去草坪那边。”
李绎“哦”了声,乖乖跟在他的后面。
书屋边有一处非常宽阔的草坪,草坪边有许多卖风筝、小扇子、糖糊芦等的摊贩。其中,风筝是卖得最火爆的,摊前围了十几个天真烂漫的孩童。
“看到了。”络罹寒说,“最显眼的那个。”
李绎心想他怎么知道谁最显眼?他抬头向前望去,明白了。
确实挺显眼。
偌大的草坪上,有一处地方,几个孩童追着一个比他们大五岁、拿着风筝线的女孩子。孩子脸上笑容灿烂,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那孩子就是杨霜。
杨霜似乎也看见了两人,便加快脚步,欢笑着朝他们跑来,丢下身后一群“追随者”。
“哥哥!”杨霜跑在他们面前停下,仰头指着天上票飘扬着的风筝,“看!高不高?”
络罹寒点点头:“挺高的,马上就会更高了。”
几人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直到一阵风吹过,细细的风筝线在挣扎了几下后,“咔”地断开了。断了线的风筝果真如络罹寒所说,飞得更高了。
它自由了,飞得更高更远了但它终会落地。
不过落地又怎样呢?它在落地之前领略到了别致的风景,也算无憾了。
络罹寒看着远处越飞越高的风筝,莞尔。
“笑什么?”李绎把墨镜往下一勾,疑惑地看着他,“神经兮兮的。”
络罹寒摇摇头,对望着风筝的杨霜说:“可怜兮兮的。”
杨霜:“……”
杨霜的指尖还缠着风筝线,闻言指节一紧,线轮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下午时,他们去了海滩。
夕阳正往下坠,把众人的影子拖得老长,斜斜地钉在沙滩上。
李绎的影子最不安分,时不时就去去踩络罹寒的脚踝。
络罹寒见他幼稚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弯腰捡起半只被浪冲上岸的贝壳,对着光看了看,又随手抛回海里。
贝壳落水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像给今天敲了个休止符。
回程的车上,李绎靠着窗,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路灯一盏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格子。
络罹寒在副驾剥橘子,酸涩的果皮味很快充斥整个车。
“睡吧。”络罹寒把剥好的橘瓣往后递,指尖有意无意掠过他掌心,“到家我叫你。”
甜甜的橘子汁在口腔中炸开,李绎道:“哦。”
远处,最后一抹残阳正沉入地平线。车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长长的红线,像谁没说完的话,被风一路捎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