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天空被夕阳染成了大片的红色,仿佛打翻的红色颜料洒在了天边。不知为何,李绎今天格外饿,还没到饭点,肚子就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
饥饿感与困倦感交加,李绎没了做题的心思,干脆趴在桌面侧头看旁边的人发呆。
少年写题时专注而冷漠,是平常不可多见的一幕。
李绎饶有兴致地盯着他,好似不盯着就会消失一般。
“盯够了吗?”
少年在李绎呆愣微惊的目光下,收起了那本做到底的题册,转头看他。此时的少年收起了淡凉,眼尾染上一丝笑意,他说:“你似乎还没把题写完。”
李绎偷窥被发现,有点尴尬。他直起身子,别过头,有些不太自然地说:“不想写,有问题?”
“没有。”络罹寒笑了笑,柔和的光线轻打在他的脸颊上,阳光至极。
窗户没关完,丝丝缕缕的风涌进来,感受到凉意的李绎转回头,又趴了下去。手臂遮住了他的脸庞,看不出他的表情。
刚刚李绎无意间瞥到了络罹寒腕表上的时间,还有一整节课的时间才能吃饭。
困,累,饿……
忽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带着丝甜的水果味。随后,旁边的人戳了戳他的手臂。
李绎缓缓抬起头,慢悠悠地转过头去,动作慢得就像一只树懒:“干嘛?”
络罹寒摊开手心,手心里放着一根真知棒,晃了晃,说道:“只有这个,要么?”
李绎有点愣怔,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见他迟迟不接,络罹寒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不是饿了?还是说……你嫌弃?”
李绎这才反应过来,接过糖,低声且快速地说了声“谢谢”,又迅速转过头去。
络罹寒盯着他微微泛上红晕的耳垂,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个“小机灵鬼”,脸皮薄得很,尴尬了就知道转过头去背对着人,生怕被人看见。
但他好像忘了,自己尴尬或者害羞的时候,红的不是脸,而是耳朵。
此时的李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怎么知道自己饿了的?难道他听见自己肚子打雷的声音了?太丢脸了……但在丢脸和饿肚子这两者之间,他选择了丢脸。毕竟脸丢了再找回来就是,肚子饿他是真受不了。
他垂着脑袋,微卷的睫毛轻轻眨动,掩盖住了往下瞥的双眸。他双手撕扯着糖纸,可那糖纸似乎在逗他玩,怎么也撕不开。折腾了几分钟后,他干脆上嘴咬,但糖衣却纹丝不动地黏在糖外。
李绎的耐心被一点点磨掉,本就不好的情绪被这一搞,更是雪上加霜。不一会儿,他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极其烦躁地将糖扔进桌肚,发出“呯”的一声。
谭云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教室没人守。前排的谢知意听到动静刚转过头,就听见了一句冷冰冰的话:“吃你还不如吃502。”
然后,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后桌那双冷若冰霜的双眸。
谢知意犹豫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最终,他得出了一个十分愚蠢的结论:“你要吃我?”
李绎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理他直接趴下头睡觉去了。
眼不见,心不烦,两眼一闭就是睡。
趴下不到一分钟,李绎就感知到有一只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地擦过衣服布料,往桌肚里摸索,似乎在找什么。他心里烦躁极了,所以懒得抬头,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直到空气中糖果的香味越来越浓,他才缓缓睁开双眸。虽然没有抬头,但他还是看见了一根没有糖衣的真知棒和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李绎愣了愣,直接张开唇一口含住了糖,然后将头转向窗边,不再理会。
络罹寒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顿了几秒后反应过来,低低地笑了一声。
可爱,想捏死。
突然,桌面被敲响,李绎的瞌睡被赶跑。
这觉能不能好好睡了?!
他眯了眯眼,鼻间重重地呼了口气,不耐烦地抬起头,一副“你TM要干嘛”的表情。
谢知意微笑着把502给他看,说道:“我有502,要吗?”
绎式沉默。
这熊玩意儿哪搞来的502?
李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片刻后,重新埋下头补觉,顺便丢了一句话:“去死。”
谢知意转过头把502还给临时同桌汤圆,瘫着脸说道:“他让我去死。”
“我听见了。”汤圆憋着笑说。
-
到了晚上,李绎突然来了精神。他发了会儿呆,不知道干什么。游戏新版本刚更新,干脆就冲个排位。
李绎点开游戏,刚匹配到人,还未点击确认,手机就被抽走了。他皱着眉顺着看过去,对上了那张脸上挂着笑的、讨人厌的脸。
“不打行不行?”络罹寒摁下电源键,手机息屏。他说,“今晚主攻物理。”
李绎想去抢手机,手却在伸到半空时被拦了下来。络罹寒抓住他的手腕,等了几秒才还给他。
过了确认时间,游戏就自动退出,还会被禁赛一分钟。
李绎瞪了他一眼,将手机扔进桌肚,冷哼了一声:“你凭什么管我?”
络罹寒不紧不慢地说:“凭你妈让的,凭糖糖让的,凭……”
“停!”李绎知道他说的有理,但就是不想听。他皱着眉,“络罹寒,你能不能别管我了?”
络罹寒注视着他带着愠怒的双眸,淡淡反驳:“不能。”
两人声音不小,周围大部分人都听见了,纷纷转过头看他们。
李绎脸皮薄,丢不起这个人。他顶着一张棺材脸,冷声道:“干什么?”
众人纷纷转回脑袋,同桌与同桌两颗脑袋碰在一起,窃窃私语。
“络哥又惹绎子生气了。”
“天天打情骂俏,好磕。”
“这哪是发小?这是死对头!”
“不不不,这是李少爷和他的络管家。”
“……”
李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极其不情愿地去桌肚里翻物理试卷。
要不是为了物理及格,他才不去碰呢。
络罹寒见他耳垂透红,目光盯着翻出的物理试卷,左手捏着试卷一角右手捏着笔,轻笑了声,心情颇佳地说:“来吧,让我看看。”
物理这门科本身比较难,没有基础直接做题,无疑是拿棉花砸冰,白废力气。所以,李绎除了选择题蒙对了几个,其余统一零分。
想要在一晚上把物理成绩提到六十……那就只有做梦了。
络罹寒原本认为唐絮作为这人的前班主任,这人多多少少会听一点内容,便没有担心太多。现在看来,是他高估他了。这人估计一节物理课也没认真听过。
算了,临时抱佛脚,能抱多少算多少。
络罹寒从第一个选择题开始讲,边讲边拓展相关的基础知识,逻辑条理清晰且细致。
考虑到李绎这家伙是个除了音乐之外对其他事情都很难专心的“双标狗”,络罹寒便换了一种方式讲题。那些原本枯燥乏味的物理知识,从络罹寒嘴里讲出来,就变得生动俏皮了许多。
一张试卷讲完,李绎还意犹尽。知识他不一定全部记到了,但有趣的话倒记了不少。
前两天半一共做了五张物理试卷,要一次性讲完显然不太可能。就算络罹寒真的有那个本事,也免不了被某个绊脚石拖累。
络罹寒思考了片刻,索性只讲简单的基础题,先把基础分拿到再说。
一整个晚自习下来,李绎感觉自习的脑袋要爆掉了。好在要布置考场,提前下了晚自习,才不至于真爆。
不管怎么说,络罹寒今天帮了李绎很多。后者不喜欢欠别人的,便在络罹寒扫地时拦住了他。
他弯着腰,嘴角上挑,眉眼弯弯,话语中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挑逗:“叫声好听的请你吃夜宵。”
络罹寒提了一下书包肩带,站在李绎面前俯视他,几秒之后移开视线,继续扫地。
“吃不吃?”李绎后退一步,又问了一次。
络罹寒本来不想理他的,但他一直挡在自己面前,导致自己扫地进度变缓了许多。他无奈抬头:“请你两次,你叫我两声,如何?”
“你休想占我便宜。”
“那就请您挪一挪您金贵的脚,滚一边去。”络罹寒毫无感情地微笑道。
“络哥!我这边拖完了,你扫完没?”王飞站在教室的另一头,朝这边看,“我能拖了吗?”
络罹寒点点头,去卫生角放了扫帚。
“走吧,买夜宵。”络罹寒揽上李绎的肩,勾着他朝教室外走。
李绎一向不喜欢与人有过多的身体接触,他身体微微一僵,迅速躲开了。
两个人都不是特别爱吃夜宵的人,一个是是懒得去,一个是不想吃。
“队有点长。”走到食堂门口,络罹寒看着前面排着的长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说给李绎听。
李绎轻哼了一声,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络寒打断:“你能等吗?不能的话,你吃什么?”
李绎听明白了,这个人是想帮他买。但这个人不是不爱排队,嫌排队太麻烦吗?
管他的呢。
李绎径直往食堂里走,边走边说:“能。”
请别人吃夜宵,自己却让别人一个人排队等着,有病吗?
好不容易排到头了,买了个鸡排。李绎刚吃一口就不要了,塞给了络罹寒,美其名曰让他多吃点。
实则不然。李绎就是觉得难吃,扔掉又浪费。
李绎挑剔十分,络罹寒是知道的。所以他并没说什么,只一笑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