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趁着午休期间,社长江澎就手头上的案子紧急开了个动员会,会上任务分配如下:
首先,抓捕朱小七、搜寻并解救被她转移出去的其他装有鬼魂的猫,这方面工作已经移交给‘非人类物质文化研究所’简称‘非人所’去处理,由方舒宇带着赵琳从旁辅助。
其次,针对‘天使屋’他们已经从靳忠、蒋亦可的反馈信息中得知,这不是一个能随便进的地方。就算是伪装监护人要把孩子送进去,人家也需要事先对孩子进行全方位的观察。更别提要成为收养人的条件,那简直就跟锦绣山庄这种高级会所筛选会员的制度一样苛刻,没有老会员推荐根本不可能有接触的机会。
对此,他们采取的是迂回作战的方法,这一点还是班长曹鹤作为社员提出的。
就从他之前在宠物店里偶遇的那对怀着孩子的夫妇入手,‘天使屋’铜墙铁壁无从调查,那‘天使屋’的衍生产物总能被他们捅出些破绽。
毕竟从朱小七的个人活动轨迹来看,她利用猫搜集鬼魂的事,绝对没有脱离出‘天使屋’的掌控范围。
说不定能从宠物店的顾客这一头,顺藤摸瓜地摸到‘天使屋’的那一头。
借助靳忠的关系调了路控,加上目击证人曹鹤的指认,那对夫妇的身份并不难得出。丈夫吕昂是一家公司的高管,妻子梅颖儿则曾经是一名半红不火的小歌手。
据说夫妻俩结婚三年间,女人曾先后有过四次流产经历,直到第五次也就是半年前,才总算诞下一个男胎。
但据医院内部人员(金医生)透露的消息,当时梅颖儿怀第五胎的时候其实也被诊断出死胎了,如果那一胎再流掉,对梅颖儿来说,可能终身就丧失了生育能力,大概是考虑到这一点,梅颖儿没有立刻选择引产。
她的主治医生极力劝阻过,死胎在腹中留久了会导致大出血、脏功能受损甚至休克死亡等风险,丈夫吕昂也表示过放弃,但梅颖儿本人实在不肯接受。
不过几天之后,梅颖儿又现身医院复诊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诊断为死胎的胎儿又有了生命迹象,医院一方面惊奇一方面害怕被人控告误诊,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最后梅颖儿只是低调地诞下一个男孩离开了。
所以剩下江澎、苏玥、曹鹤的主要任务对象,就是这个新手妈妈梅颖儿。
曹鹤负责资料收集加人物性格分析,江澎苏玥则负责去实际接触。
……
11月13日上午,从江岚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泌尿外科专家门诊室走出来一位戴着宽边遮阳礼帽的少妇,她怀中抱着约摸六个月大同样包裹得严实的婴孩,在一中年男子的陪同下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坐进保姆车内,少妇终于摘下过分宽大的帽子和徒劳遮挡本就不明亮光线的墨镜,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红肿,明显是哭过不止一次,以往的明亮动人全被生活一点点地磋磨光了。
她看了眼怀中一无所知吮着指头的婴孩,从心底深处弥漫出一股沉沉的无助和不能为人所道的悔恨。
孩子确实是她费尽心思不顾一切生下来的,她太想拥有自己的孩子,也太想为丈夫孕育后代了,这种念想几乎要将她的视线和理智统统蒙蔽。
直到孩子生下来丈夫对她日渐冷淡的态度,直到时常从孩子的脸上看出重影,直到梦里自己真正的孩子找她哭诉,更直到眼前时不时地划过带着怨念的影子,就比如,现在——
保姆车并未启动,训练有素的司机在等夫人缓和情绪,少妇从贴了遮光膜的车窗外看到有影子一闪而过。
这回的影子有神有形,依稀是个四五岁男孩的模样。这恰恰和她买下的灵魂情况相符,一想到那孩子阴魂不散地缠着她,她就一阵毛骨悚然,当场就失声惊叫了起来。
前排驾驶位上的司机心脏砰地往外跳了一下,被他勉强按住,一边忍不住内心吐槽女人就是这样持续大惊小怪才会失了男人的欢心,一边赶忙回过头去关切。
刚好少妇惊吓之余一把扔了手中的婴孩,孩子脑袋在椅背上磕了一下开始哇哇痛哭,司机只好深深地叹口气探过身子要把孩子捞起来,却又被少妇神经质地夺了过去。
“不许碰他,这是我的孩子!”扔的人是她,抢的人也是她。
司机忍气吞声地退了回去,待少妇情绪缓和好,才缓缓启动了车子。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听到女人恢复正常语调的一句,“老张,走洺启大桥方向吧。”
洺启大桥因为出了个神算子而成为了闲游道士、算命瞎子摆摊的聚集地,但这地方鱼龙混杂,不及专门的算命市场来得正宗,坑蒙拐骗的多。
可她目前的情况,去正统的地方多有不便,只好先上大桥上碰碰运气,万一她能成为第二个遇见神算子的人呢~
女人存着这样的侥幸坐在车里对摆在桥面上的摊位都斜眼扫视了一圈,做这一行当的不管戴着墨镜装瞎、赤着双脚装大仙还是披着道袍神神叨叨的,清一色都是些或油腻或刻薄的中老年男人,跟这些人对比起来,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混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又难以忽视。
但女人第一遍筛过去的时候刻意忽略了,总有种固有的‘年轻人不会靠谱’的印象。
可问过几个后就意识到再不靠谱也不会不靠谱到哪里去了,于是果断顺应了自己的心意,在年轻人格格不入的摊位前按下了车窗。
原本两男一女的组合眨眼就少了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剩下更年轻的两个,戴着鸭舌帽面色阴郁的男孩,和扎着高丸子头笑容明媚的女孩。
女人有点担心走掉的那个才是最靠谱的,有意要询问一二,却在对上女孩视线时不由自主地打消了念头。
“你好,一个小时150,我出双倍,方便上车里来吗?”
……
被叫到的苏玥甜甜地应了一声“好”,屁颠颠拉开车门之前,不忘在脸臭到不行的江澎耳边快速丢下一句,“我去,蓉姐真的没骗我,这玩意儿老赚了!”
江澎不想跟苏玥甩脸色,主谋蒋蓉又临时去见客户把摊位扔给他们跑了,就剩一个被叫出来干活的小鬼陶陶躲在摊位桌底下被他的气场吓得瑟瑟发抖。
讽刺的是在场那些江湖老骗子们,竟然没有一个感觉出来边上有小鬼的,还或艳羡或不屑地冷眼旁观着。
他们期待不出一分钟小姑娘就会被车主轰下来,但这个期待却明晃晃地落空了。
而此时,钻进车内的苏玥显示出了与她外表年龄不符的专业性,开门见山的一句话直接把梅颖儿说得额间冒汗。
“你女儿会埋怨你的,因为你用错了方法。”
梅颖儿抱着婴孩的双手紧了紧,她几乎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小孩子的样貌还分不清性别,但身上穿的明显都是男宝宝的衣服,怎么就能开口说是女孩了?
“你看清楚,我这是——”梅颖儿想争辩,但苏玥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把话就挑明了,“你本该生出一个女儿,却给女儿的身体匹配了一个男孩的灵魂,所以才会造成现在两.性.畸.形的症状。”
梅颖儿倒吸一口气,先是扭头去看了驾驶位,随后想到自己提前打发了司机,这番对话不会被第三个人听到,才放下心来企图开始冷静地分析。
她没有想到局面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演变成这样,明明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出自己的诉求,对方就像会读心术一样窥探了她的内心。
震惊的同时也涌起过巨大的怀疑,想自己是不是被人跟踪了,想医生是不是把孩子的情况说漏嘴了,想高价买灵魂的事情是不是暴露了,但仅仅某一个环节出了纰漏还可以理解,全部都被人说中,怎么想都令人难以置信。
梅颖儿到底承不住气,没怎么抵抗地就兜了底,话一出口就是满腔的委屈,简直恨不能再痛哭一场,可想到自己哭肿了不再美丽的眼睛,还是硬生生止住了。
“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当时时间太紧迫了,我哪方面的都找过了,有的说我这就是命,命里就是没有孩子;有的明明有办法就是不肯帮我改命,说这个代价太大了,没有哪个巫师能承受,我只好去找上他们,只有他们肯想办法让我的孩子出生。虽然没有百分百匹配的,但那么短的时间内能匹配上就已经很不错了。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
“好了,你别激动,没事的,我会帮你的。”
苏玥一边试图缓和梅颖儿的情绪,一边尝试着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她走这一趟,原本就不是抽出被塞进婴孩体内的灵魂那么简单,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在保留孩子性命的前提下抽出多余的灵魂。
以完美的成绩取得女人的信任,从而交换出她想了解的信息。
“不好意思,我能把手贴到你的肚子上吗?隔着衣服,一下下就可以,我需要从你身体里读取一些东西。”
征得同意的苏玥轻轻将手掌心贴到梅颖儿平坦的小腹,只短短几秒,就因为突如其来的刺痛而倏地抽回了手。
她紧闭着眼眸回忆了片刻,而后谨慎却笃定地开了口,“你这里,被人施了咒。”
“你不是命里活该没孩子,而是有人咒你命里没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