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木讷，姿态僵硬身上还穿着病号服。
云念疏却觉得这孩子特别的眼熟，有些像之前医院撞到他身上的孩子，不过那孩子特别跳脱，与现在对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又看到了什么。
许轻寒不擅长应付孩童，默默地退到了旁边，他选择上报工作，并把云念疏的“顾问”身份圆一圆。
云念疏尝试着靠近那小孩。
孩童没有躲开，好像失去了所以感官，只是呆呆的看着他靠近，好似个木偶人。
青年在他面前蹲下身，“你好啊，小朋友。”
小孩没有说话，继续盯着云念疏看，又或者是透过云念疏看向了更虚无的东西。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念疏没有催促，而是继续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掌心向上，轻轻摊开在两人之间，像在递出一份无声的邀请。
许轻寒留意到这个动作，心头猛然一跳，这个动作太过似曾相识。
不知过了多久，那孩子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反应。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皮，球。”他开口，像是卡壳的机械，“不见了。”
“嗯，它不见了。”云念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轻的像羽毛。
“不见了。”孩童又诉说了一遍，这会的语气比先前顺畅得多，如同机械成功开机般。
他主动抓住了云念疏伸出的手，语气上扬，“我的皮球，不见了！”
眼神不再木讷，恢复了灵动。
孩童很开心。
“你看得到那个皮球？”云念疏轻声问。
小孩反应了一会云念疏的话，随后重重点头，“嗯！我，看见它了。在天上，在地上，在，头上。”
“现在，没有了！”他很开心，自顾自的笑出声，笑的很开心。
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还和头替球有关，现在这幅模样很难说不是受了它的影响。
云念疏眼神温柔，金丝却悄悄从孩童背后爬了上去。
他要将这段记忆从孩童的大脑中剔除。
——
那是一颗棕色皮球，它滚动在空旷的公园里，像是被风吹动的模样。
夜幕降临，孩童，我们暂且把他称为小a，来到了公园玩耍。
于是，他看到了那颗皮球，并跑了过去。
结果人还没靠近，皮球就感受到了有人在靠近它。
皮球下投下一片阴影，在夜色中十分的不明显，阴影蔓延到了小a的脚下。
随后死死顺着小a的脚踝往上缠绕，包裹至心脏。
如果没猜错的话，头替球是在汲取小a的生命力，为它恢复能量。
小a自然是不会感受到什么的，最大的异常就是觉得心头一紧。但小朋友是不会在意那么多的。
他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将皮球抱在怀里，开始玩起来。
皮球老实了几天，小a丧失了许多活力，闷闷不乐。
不过后几日他又恢复了精力。
兴许是头替球知道韭菜要养养再割吧。
也不知道，它先前吸死了多少位宿主。
后来，皮球总是出现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时，小a并没有意识到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这只皮球。
几个月过去，小a的表现越来越极端，一天哭又一天笑，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太正常，所以他被带去了医院。
头替球察觉到医院里存在着蛉观，所以它断掉了与孩童的关系。气息消失的干干净净，所以云念疏没能在他身上感受到蛉的气息。
当然，青年并不否认他没用心去感受。
再然后就是，小a住院观察，皮球出现在他视野的各个角落。孩童终于意识到，只有他才能看到皮球。
害怕的想要开口诉说，结果发现压根说不来。
小a的精神越来越糟糕，逐渐成为了刚刚见着他的模样。
看起来与记忆没关系。
但总归会在孩童心中留下阴影。
金丝缠绕，将这段记忆覆盖。
头替球已被剔除，剩下的，会慢慢恢复过来。
时间不久，云念疏听到了有人在呼喊着孩童的名字，声音耳熟，和当时医院里呼喊孩童的声音如出一辙。
云念疏牵着孩子的手站起身，另一种手挥了挥，提高音量回应那个呼唤：“这有个孩子，是你们家的孩子吗？”
那人听到了声音，脚步匆匆地赶来。
是个女人，她的头发比之前见着时更白了。见到云念疏手上牵着的孩子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踉跄着跑了过来。
“我的孩子…”她囔囔道。
看起来，这位女士就是孩童的母亲了。
她伸手去触碰小孩的脸，早已习惯了他不作任何回应的准备。
“妈妈。”孩童张口，一声呼唤同石子般投入湖中。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秒，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孩子手背上，烫得惊人。她猛地将孩子拥进怀里。
等她从情绪中缓过来时，云念疏已不见了身影，顺带连许轻寒的气息都随风飘散。
云念疏坐上车，系好安全带，“挺好的，不是吗？”
“嗯。”
“那些孩子被感染的孩子怎么样了？”
“具其他人所说，正在溶解。”许轻寒说着顿了顿，“爻木桃也可以不用继续待在协会里了。”
“像蜡像融化吗？”
“不知道，回去后你可以亲自去看看。”
“对了。”云念疏想到了什么，眉眼弯起，言笑晏晏，“此次事件结束后，陪我去逛街吧，完成一下上次没完成的邀约。”
顺便去看看衣服合不合身。
这人依旧没忘记约许轻寒去逛街。
许轻寒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侧眸看向云念疏。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他眼尾投下细碎的光斑，连带着那点笑意都显得格外真切。
“好。”没有半分犹豫。
车子平稳地驶离巷口，后视镜里，医院的高楼渐渐缩成模糊的点。云念疏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点着车门。
也不知道这次头替球被解决后，幕后黑手会做出什么。
敌暗我明的感觉真的很差劲。
“你并不是我们市协会的负责人吧？”云念疏突然开口，手里把玩着他的金丝，“他跑哪去了？”
“他正好去总协会那边办事，带走了些人。”许轻寒目视前方，“头替球这件事结束后，差不多也快回来了。”
“该不会是把有些资历的人都带走了吧？”
“差不多，带去协会核验资质了。”
难怪留下的尽是一些年轻人。安致不算，这人勉强算是许轻寒队伍里的，是许轻寒带过来的。
“那你呢？”云念疏侧过头，目光落在许轻寒的侧脸上，“什么时候回去？”
许轻寒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风从半开的窗户钻了进来，撩动了额前的碎发。
“看协会把我派到哪救场。”许轻寒平淡的回答，“就是不知道云顾问，愿不愿和我一起出差了。”
云念疏挑了挑眉，缠着金丝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慢悠悠地蜷起，抵在唇边低笑出声。
“既然许队都这么真情实意的邀请了，那我自然是不会拒绝了。”他眼中满是狡黠，“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我肯定要焊死在许队身边了。”
说完后便不再言语。
许轻寒对他来说还是太重要了，以至于再次见面后，会想要在许轻寒到达贵岭楼前把一切解决掉。
就算陈笙没出事，他也依旧会去。小姑娘起到了一个幌子的作用，让他不用额外找理由。
云念疏的道德水准比较随机，可以说全凭他的心情，心情好的时候，谁都可以顺手救一下，过程贴心。
比如陈笙。
心情不好的时候，救会救，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救是因为蛉观那该死的责任心，听天由命是因为他真的很烦躁。
不过好在，云念疏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就算是许轻寒也很少看见他生气。
情绪稳定，就跟时间沉淀在他身上一样稳定。
云念疏看着许轻寒的侧脸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袖口。他的思绪早已飘到千里之外。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在许轻寒的占比有多少。
青年想的入迷，所以他也没注意到被他注视的人，耳尖里泛起了淡淡的薄红。
目光太过明亮，许轻寒被注视得身体有些僵硬，握方向盘的手又紧了紧，手心已经出了汗。
“焊死在许队身边。”云念疏话语仿佛还回荡在耳边，每个字都在他的心上跳动。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句话对于一个怀揣百年情愫的暗恋者来说，冲击力有多大。
几百年的时间消磨没能磨去他对云念疏的情愫，反而更甚。
像陈酿的酒，越久，越浓，越刻骨。
许轻寒不奢求能够与云念疏在一起，现在就很好，能够一辈子都保持现在的关系，就已经很令人满足了。
云念疏自茫茫大雪中将他搂紧怀里将他带走，后来又亲手将一颗裹着糖衣的红色糖果喂进他嘴里。那时候的许轻寒，没有半分犹豫，将那颗糖果咽下。
他也曾怀疑过，那是毒药，那是深渊。但他依旧咽下了那颗糖果。
也确实是颗普通的糖果，糖衣在舌尖化开时，甜得像云念疏眼底的笑意。
后来的岁月里，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反复咀嚼这份甜，哪怕这份甜早已变了味，甜里边不知何时掺上求而不得的涩，最后还掺着无人知晓的苦。
——但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