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通过耳机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耳机里陆续传来收到的回答，有的语气坚定信任，有的犹豫迟疑。
但无一人反驳他。
许轻寒将爻木桃带进了房间。
桃子木雕化为人形，她还是那副孩童的模样，张口第一句就是：“你口碑真好。”
她快步跑了过去将封蛉匣拿在手中，但因为她没带特制的手套，以至于匣子里蛉的黑雾缠上了女孩的手臂。
不过一块木头是不会被影响的，如果她想，她甚至可以关掉所有感官。
这一次，爻木桃的眼底浮上一层银光，光芒顺着黑雾反入侵进黑匣，渐渐缠绕上皮球的表面。
许轻寒就站在旁边看着她，似乎也有所动作。
“好了。”爻木桃收手，将封蛉匣放在地上，“你刚刚做什么了？我瞅着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只是多层保险。”许轻寒慢条斯理地说。
“唔，行吧。”爻木桃没有再多说些什么，“除了先生那样的蛉观以外，不会有人能察觉出这个标记。”
“万一呢。”许轻寒不言置否。
“哇哦，那很糟糕了。”爻木桃如此说道，“难道有老东西也活到了现在？”
或者协会里出了内鬼。
“说不准。”许轻寒通过耳机传达出信号，示意其他人可以开始演了。
唯一要求就是需要演的真些。
大概其他人也没想到当蛉观还需要靠演技吧？
结果指令刚下达下去，门外就传来了一声巨响。
“哇塞，你同僚响应的也太快了。”爻木桃说着连忙化成本体，回到了许轻寒的衣袋中。
大门不断受到冲击，正常来说，监禁室的大门厚如金刚石，很难被破开。
但今天不需要太正常，于是，许轻寒用银丝偷偷地将门锁勾开。还顺手把屋内的阵法破开一条缝。
门外的蛉只需再撞击几下，就能把门撞开。
如此贴心。
门如愿被撞开，蛉的身形巨大，几乎填满了整个大门。
原本守在门口的几个蛉观七零八乱的躺倒在地，位置都恰好在角落。
越来越多的蛉从走廊中挤进来。
有个倒在角落的倒霉孩子还被踩了几脚。
它们目标明确，直冲封蛉匣。
人海战术永不过时。
总之，蛉们成功在许轻寒失神之际将封蛉匣顺走了。
与此同时，所有在外试图闯进的蛉貌似是收到了指令，有组织有秩序的融化了。
只剩下雨声与消耗过大的喘息声。
事件暂且告一段落。
许轻寒准备把爻木桃送回屋，并上报信息。门外的蛉观也睁开眼，从地上爬了起来。
雨还在哗哗的下着，没有减小的痕迹。
距离此据点十万八千里的某高山上，有人披着雨衣目睹这一切。
“站在悬崖边的那位先生，请小心往回走！”那人身后传来急切的喊声，“下雨天路滑，很容易出事故！”
“啊，抱歉。”那人从善如流地道歉，“这里景色太美了，一不留神就走到外围了。”
“景色迷人也不能这样！”工作人员斥责道。
雨衣男又再次真诚道歉，最终对方看他态度诚恳，又唠叨了几句后就放人离开了。
于是，雨衣男转身向深处走去。
直到无人之地。
地面上酝酿着黑雾，如同吐黑水般，一个黑匣慢慢出现。
他俯身拿起黑匣子，“协会的工艺倒是不错。”
丝线从手腕中爬出，缓慢爬进了封蛉匣中，枷锁无声破碎。稀薄的雾气缓缓漫出匣子，很显然，他的能力已经流失了许多。
盒盖被顶开，皮球落在了地上。
雨衣男看不出具体的神色，“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感染到了非人之物上。”
皮球原地滚了几圈，也不知道它想表达些什么。
男子随手将匣子丢在地上，伸出手，悬在了皮球上方，“还带了些毁掉自己的东西。”
“别的不说，要不是我收到消息。”雾气缭绕，雨衣男的手一扭，往空气一抓，皮球上出现了银色的纹路，“也确实没法感受到，你被下了标记。”
皮球不动了。
男子将银色纹路一一抹除，随后摆摆手，让头替球滚蛋，“好了。回到你的核去。”
头替球原地蹦跶几下，随后分解成了黑雾，消失在空气中。
……
许轻寒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由于窗户一直开着，以至于雨水打湿了沙发，在地面上留下一滩水。
爻木桃落到了地上，她顺手将窗户关上，抬头往向某个地方，却因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见“跑得这么快？留一手果然是对的。”
许轻寒从柜中拿出电脑，“标记被发现了？”
“大差不差。”爻木桃找了张椅子自行坐下，离地的双脚晃了晃，“那人拆除标记，拆的很仔细，并且时间不短，比云先生差得多了。八成不是自己发现标记的。”
她偏头，“看起来是有人提前告诉人家了。”
“内鬼的排查具有长期性，不能打草惊蛇。”许轻寒说，即便身上湿透，但依旧开启了线上会议，不过这次，他只挑了几人发去邀请。
都是他在协会中能信任的人。
手机也一并给了爻木桃，小姑娘撇嘴，点开对话框就是噼里啪啦一顿打字。
不用猜都知道是在给谁打字。
会议接通的很快，除许轻寒本人外，三块屏幕亮起，分别为——江振程，短发女和眼镜男。
“哟，今天到场的人少啊。”短发女嘴里还嚼着口香糖，看见许轻寒浑身湿漉漉的，挑了挑眉，“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她转头弯腰吐掉了口香糖。
“发生什么事了？”江振程严肃的语气中又夹带着担忧。
“先确保别人听不到通话。”许轻寒说。
三人照做，许轻寒确定对面只剩下自己后，开始总结刚刚发生的事故。
“大约两个小时以前，一场巨大的‘头替球’争夺战发生，好在及时察觉，在个别分身蛉未成形时将其消灭。”许轻寒的指尖轻叩桌面，眼底冷漠，“但，每一道雷声响起，分身蛉又再次降生。”
“车轮战？”短发女眯起眼，“最后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封蛉匣被他们带走了。”许轻寒说。
“被带走了？！”江振程猛然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它们究竟要做什么？！”
语气里没有一丝对许轻寒的怀疑。
“然后呢？”一直沉默着的眼镜男问，他的语气平静而又笃定，“我不相信你没留后手。”
“我做了标记。”许轻寒抬手向众人示意了一下手腕上的青镯，“蛉不会发现它被标记了。”
“钓鱼。”江振程很快反应过来，“将计就计，借本体找核。”
基本上，许轻寒一表示某作用是青镯的手笔，那怕再离谱，其他人都会相信。
因为协会高层们曾经试过这镯子，结果发现他们连镯子都比不过。
也试图研究出这青镯是用什么玉石制成的，可都无济于事。并且除许轻寒外其他人都无法使用它。
某种意义上，镯子与主人的口碑差不多。
许轻寒无意识地摩挲青镯，语气冷得像冰碴子，“但被发现了。那人解锁的速度只比张老快上一分钟。”
张老，是上次会议中的那个老头。除掉许轻寒，他的敏锐度是协会中最高的。
“我并不认为只快上一分钟的人能察觉标记，如果排除掉是那人自己察觉，我只在协会内部的耳麦中传述了此信息。”
他重点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语气，会议室的氛围瞬间变得紧绷。
“那怪我说这么少人。”短发女指节轻叩着桌面，反笑为怒，“原来是怕隔墙有耳，防内鬼啊。”
“还能感受到标记吗？”这是江振程最在意的事，倘若让头替球跑走，那便很难再找到踪迹了。
许轻寒不留痕迹的瞥了一眼聊的火热的爻木桃，点头道：“可以，我下了两层。”
“所以，我们出现在这间会议室里，是因为我们值得信任呢？还是...”眼镜男双手交叉，下巴搭在手背上，镜片后目光平静，“怀疑我们呢？”
“喻队这是什么话，今日我叫几位来，自然是相信诸位了。”许轻寒顿了顿，“倒不如说，协会高层里，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们了。”
“你怀疑内鬼已经渗透到高层。”江振程面色凝重。
“防人之心不可无。”许轻寒说，“头替球被带走这件事先别告诉其他人。”
“明白了。”短发女瘫在椅子上，比出个“ok”的手势，“也不要打草惊蛇是吧。”
江振程叹了口气，点头没再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信任我。”眼镜男推了推眼镜，“但我会配合，等待收到头替球的好消息。”
一场简短的会议结束。
许轻寒也被江振程催促着去换身干衣服，生怕他感冒了。
江振程可以算是许轻寒在协会里，亲手将他带到这个位置的前辈。很显然，前辈也把许轻寒当亲儿子养了。
许轻寒应了一声，挂断了通讯。
“话说。”注意到许轻寒会议结束后，爻木桃若有所思地开口，“头替球跑了，我是不是还得留在这，给你们当人质？”
“它估计是不敢会来找你了。”
除非头铁。
“其他蛉观又不知道。”爻木桃晃脚，“估计以为，它还会回来对我下手吧。”
“说的没错，所以你在想什么？”
爻木桃就等着他这句话当即眉眼一弯，像只小狐狸，“把云先生拉来一起干活怎么样？不然他自己在家怪无聊的。”
“不行。”许轻寒斩钉截铁地说。
他理解云念疏，此人现在只想过平静的养老生活。
“人嘛，总是会变的。”爻木桃抬起手机，给许轻寒看看她与话题当事人的聊天记录，“云念疏得知了今晚的事，你觉得他会不会担心你呢？”
小姑娘一字一句地说：“特别是在幕后黑手与贵岭楼可能有关系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