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靠在车位上。
安致比他们先一步到了,正在指挥人把残躯抬进楼。
云念疏忽视掉了其他人偷偷打量他的视线,跟在许轻寒身后,又再次走进了询问室中。
他从善如流地坐到了那张椅子上,手指搭在桌上,他抬头看向许轻寒,“你是陪我一起被问,还是负责问我?”
“都不是。”许轻寒垂眸对上他的眼,那人笑吟吟的,却并不真切,于是他刻意用一种自以为轻松的语气说,“我要去换身衣服,打卡上班,然后加班。”
虽然不知道到有趣在哪,但这个说法把云念疏逗开心了许多,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摆了摆手:“去吧,打工人。”
可惜了,不能一起逛街。
许轻寒出去后,他往椅背上一靠,长腿一抬,右腿利落搭在左腿膝盖上,脚尖还轻轻晃了两下。
等着许轻寒的同僚们进来问他事件相关的问题。
门再次打开,是一个穿着协会制服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带着公式化的严肃。
手指轻敲着桌面,云念疏对上了那人的眼,他直起身,保持着体面的微笑,语气平和,“请问吧,蛉观大人。任何问题我都会真诚回答。”
“我们想和您了解一下现场的情况。”年轻人一脸严肃,语气却小心翼翼,“您能承受住吗?”
大多数目睹到现场没来得及跑走的人,都会遭到蛉的污染,导致精神状态大幅度下降,因为死亡的那瞬间,污染是最严重的。
就算有人侥幸清醒着,在询问下会想起现场也会进入精神混乱。
蛉观也不意外。
所以一般询问时都会带上精神调节师。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带着一位精神调节师的,只是人还没到就被安副队撵进来了,语气十分之坚定。
原话是这样:“你直接问,都是你们许队带来的人了。出事我担着,行吗?”
虽然眼前这位青年面色如常,但万一呢?
“不用紧张。”反倒是青年主动安慰了他,“不会有事的。”
云念疏以平静的语气,简单的讲述了现场的状况,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什么事都没发生。
“哦,对了。”十根纤细修长的手指交织在一起,双肘撑在了桌上,云念疏的头搭在他的指尖上,“那具躯体我看过了,没有蛉的气息,一丝都没有。不用费心思检查了,如果硬要检查的话,小心皮球炸掉。”
“你是蛉观?”年轻蛉观记录的手顿住了,他想起了这个是和许轻寒一起来的。
果然许队身边的人都很厉害。
“是。”多亏许轻寒帮他登记了,否则他也不会那么有底气的说出这个字。
“...怎么一开始不说?”
云念疏耸肩,“你又没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年轻蛉观沉默的拿起笔记本,站起身,他说,“您可以离开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建议您检查一下精神。”
云念疏也站起身,他友好的笑了一下,“知道了。”
两人走出了询问室。
许轻寒已换好了协会的制服,站在门口。那是一身深黑色制服,领口扣至最顶端,金属扣泛着冷光。肩线笔直,腰腹收得利落,周身只余疏离与压迫。
袖口规整收紧,抬手接过记录的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一股威严与生人勿近感扑面而来。
很好看,但说实话,云念疏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许轻寒穿纯黑,虽然显得冷酷禁欲,有种冰山的感觉,可他总觉得有些死气沉沉。
还是更喜欢看许轻寒穿浅色系。
云念疏在年轻蛉观身后与他对上眼,随后在这位倒霉的加班人士说:“我就先走了,不用送。”
“抱歉,没能把你送回去。”
“道歉什么?又想到哪去了,你做的很好。”云念疏和颜悦色地说,“下次还是有机会的。”
最后,许轻寒轻轻叹了口气,叮嘱道:“路上小心。”
“知道了——你还是好好找蛉吧,许先生。”云念疏路过他身边时,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那抹身影消失在走廊中。
许轻寒面不改色,忽略掉身边同事们的窃窃私语,淡定下令:“调监控,看那小孩在那站了多久,什么时候出现的,然后通知亲属。先前那具尸体处理的如何?”
“先前送进来的那具,已经初步将皮球与身体分开。”检验科的蛉观连忙回答。
“将皮球单独隔离。”许轻寒翻着记录本,手停顿了一下,“那个受害者是个孤儿?”
“是。”接话的是安致,“刚查到的,无父无母,是东道那家孤儿院的孩子,现在孤儿院的负责人正在过来的路上。”
“发布通知让他们远离皮球。安致,跟我进会议室进行远程通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头替球似乎变聪明了。几年前,它留在尸体上的气息大约半小时才消失,如今只是一瞬,气息便消失不见。
得让其他人都警惕起来。
——
没了代步工具,云念疏索性步行回去,在路过步行街时,他的脚步顿了顿,决定添几件衣服。
可惜他没找到什么满意的衣服,思来想去还是定制的好。
于是他径直上了商场5楼,踏进了熟悉的店。云念疏经常在那定制衣服,可以算是常客了。
没办法,云念疏这人对吃食没什么要求,却对服装的布料要求高的很,这就导致了他的衣物基本上都是定制的。
店员一看是他,立刻笑着迎了上来,“云先生,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那可不一定。”云念疏他从容的走到那些布料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一匹匹料子,最后停在了一块青色的料子上。那颜色像雨后的青山。
“就这匹吧,一件外套。”他报出了许轻寒的尺寸,“领口要立挺一些。”
“好的。”店员飞快的在本子上记下,继续端着完美的微笑询问,“请问您还需要什么。”
云念疏又看了一会,给自己定制了几件喜欢的艳色系服装,以及许轻寒的浅色系服饰。
“你们家的设计我放心。”他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张黑卡,交给了店员。“别让我失望。”
“保证完成任务。”店员接过卡,躬身应道。
服装定制的制作需要半个月左右,到时候他会再亲自过来一趟。
云念疏付了钱,转身下了楼,一转头却看见人群中,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何信明。那个昨晚拿着刀踹门的男子。
什么情况?现在应该被拘留了才对。
现在他的状态十分有九分怪异,双目无神,虽然换了件白衬衫,但白衬衫上到处都是褶皱。
肩上挎着一个格格不入的粉色帆布包,就是不知道包里是不是把刀。
路上撞着的人也没反应,像个空壳。漫无目的四处流浪。
不由得让人有些怀疑,跟昨晚那个人是同一个人吗?
云念疏思考了一会,决定跟在那人身后,毕竟现在的人有些多,等会发疯起来,一砍一个准。
给许轻寒发去询问信息后,与何信明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何信明竟真的什么都没做的,硬生生在这在转了好几圈,好像是在找什么。其他人都避之不及。
最后他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商场,混入了人群中,也失去了踪影,就像是消散了一般。
可云念疏也确实没有感受到蛉的气息,何信明与头替球是否有关系?
未解的谜题一大堆,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被做局了,从陆祁民他儿子失踪开始。
坏消息:敌暗我明,他们可能有能力操控蛉。
更坏的消息:美好的养老生活离他而起了。
云念疏在广场上逛了一会,路上也问了其他行人,得到的毫无疑问都是否定的答案。最后一次确定了没有何信明的相关信息后,他终于选择折返,打道回府。
今天他选择了打车。
归家的路上,他仔细思考过,不在家的这几天是否有人破门而入,入室抢劫什么的。
以及幕后黑手想要做什么?想要他做什么?
疑惑在脑海中疯长。
云念疏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既然暂时想不通,就不要为难自己。
他看着窗外的夜景,选择放空大脑,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好消息,家门口没事。
突然,门框阴影处冲出一个小姑娘,她跳起来,狠狠地抱住了云念疏的手臂,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他措手不及,踉跄了一下。
小姑娘嚎的很大声,真哭假哭暂且不提,上来就是一句,“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