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池城外的那片林子里。姜宁和白芪来到这片初遇魔修的地方，寻找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刚下过一场雨，泥地湿漉漉的，他们的鞋底糊了一层厚厚的泥草碎屑。
如今距离他们初遇那伙魔修已经也有些时日了，加上最近这段时日，这一带连日大雨，直到今早才放晴。
整片林子都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两人在林子里转了大半天，一无所获。
姜宁无可奈何道：“似乎这边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要不要先去仇池城？去百药堂找章越讨杯水喝。”
“嗯，也好。”白芪也不愿再在此处浪费时间，“顺便——去看看韩小承。”
两人正说着，白芪忽然侧过头，眉头微微蹙起，竖着耳朵仔细聆听，“你听见了吗？”
姜宁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哎呀，别说话你仔细听。那边......好像有人。”
姜宁闭了嘴竖起耳朵，林子里很静，确实隐约听见“哎哟、哎哟”的呻吟从他们身后传来，十分微弱。
两人对视一眼，循着声音找了过去。没走多远，便见一棵树下坐着个老人。灰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裤腿卷到了腿肚，露出的小腿上满是泥浆，脚踝肿成了一个包。他两只手撑着地，身体微微后仰，正咬着牙直抽气。
姜宁见状，几步上前蹲下来问道：“老人家，您怎么了？”
老人抬头看他，满脸皱纹拧成了一团，眼神又是焦急又是痛苦，“一个没注意踩滑了，这条腿就......哎哟......”
白芪从后面走上来，也跟着蹲下身，伸手轻轻按了按老人肿起的脚踝，老人立刻“嘶”了一声，忍着疼打量二人，警惕地问道；“你......你们是？”
白芪收回手，“您别怕，我是仇池城百药堂的大夫......您这条腿多半是骨折了。”
老人一听白芪说自己是个大夫，像是看到了救星，面上一喜。紧接着听到自己骨折了，一张脸又皱成了一团，“哎哟......那可怎么办啊？我还得赶回去......”
姜宁：“老人家，您是从哪来的，怎么一个人在这？”
老人缓了口气说：“我是槐村的。前几日来仇池看我的闺女。本来打算住一天就回去，谁知道赶上连日大雨，就多住了几日。今儿好不容易雨停了，就着急回去，谁知道这林子里路滑，脚下一溜，就成了现在这样......”他低头又看来看自己的那条腿，愁得一张脸都有了苦色，“这下可怎么走啊......”
姜宁看他着急之中透露着无奈，分明是没了主意，心里一软，便征求道：“不如，先送老人家回去？”
老人见这两位年轻人衣着不凡，心道一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一听他们要帮忙，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好耽搁你们......”
“您这样没法走。”白芪站起来双手一摊，直白道：“您算算，就这条腿，爬都爬不回去。别推辞了，我们带您回去。”
老人张了张嘴，噎得慌，要不是看白芪一身他赔不起的打扮，真想给他一瓢。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窘迫，“那......那就麻烦你们了。”
姜宁：“老人家，槐村该往哪个方向走？”
老人抬手指着林子南面，“往南，走个十里就到了，平时我腿脚好的时候，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走到。”
姜宁顺着老人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头期待地看着白芪。
白芪一愣，随即明白了那目光的含义，“你别看我！我可背不动，手无缚鸡之力说的就是我。”
姜宁老实承认：“我也背不动。”
老人原本还带着几分希望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想有钱人家的小公子哥，到底靠不靠谱？
白芪本来想骂姜宁两句，可一看到老人脸上那副“这两人真不中用”的表情，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与姜宁正是半斤八两，话锋一转：“咳，那什么，能不能用你那灵符法术？”
姜宁听他这么朔，暗自估量了一下：十里地，慢慢走也不过一个时辰的脚程，靠自己的灵符法术支撑应当不成问题。再说了，万一真的支撑不住，灵池耗光，沿途租辆骡车也就是花点钱的事。
三师兄给的荷包还揣着，横竖不缺这点开销。只不过如果能靠灵兽把人送回槐村，既能省下银子，又能趁机试试自己的灵力能维持到什么程度，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越想越值当，他当即解下腰间凝丹，祭出符纸，凌空画符，符光一闪，一头通体墨黑的灵牛便显了形。它低低“哞”了一声，甩了甩尾巴，温顺地站在地上。
老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张了半天合不拢，“这、这是什么东西！你你你......你从哪儿变出来的？”
姜宁笑了笑，拍了拍灵牛宽阔的后背，“它驮着您走，来，您搭着我的手，我扶您上去。”
老人目不转睛盯着灵牛，满脸惊讶，由着姜宁和白芪扶着站起身，搀扶着上了灵牛的后背。寻常百姓一辈子能见着玄门中人的都不多，此时老人有幸坐在灵兽上面，又惊奇又感慨，欢快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三人一灵牛就这样出了林子，沿着南向的小路往槐村走去。灵牛走得沉稳，一路上姜宁也不觉得吃力。天书宗这些年扎扎实实打下的基础，在这一刻充分显现出了好处。
他们一路随着老人的指引，走到槐村村口，又沿路进了村。所过之处，有几个蹲着择菜的老妇抬起头，瞪着那头墨色灵牛愣了半天，手里的菜都忘了择。
接着是几个玩耍的孩子，眼睛一下就亮了，围过来叫喊着跟再灵牛屁股后面跑，边跑还边喊：“快看！大黑牛！”
不一会儿，喊声就吸引了一串村民，老的少的，探头探脑，啧啧称奇。
老人隐隐听见村民们在交头接耳地讨论：“那不是张家老头吗？他怎么坐在那牛背上啊？”
他顿时将背板都挺直了，露出一脸得意的神色。
村民们一路跟着灵牛到了老人的家门前，姜宁和白芪将老人从牛背上小心地扶下来，又搀进屋里安顿好，姜宁才折出来，掐诀收了法术。
灵牛化作点点墨光散去，村民们又齐齐“哦——”了一声，待姜宁再次进屋，才没看够似的，心不甘情不愿地散去。
白芪四处打量了一番，问道：“老人家，家里有草药吗？您这脚踝，得赶紧敷药，要是拖久了，没准就瘸了。”
老人被他吓了一跳，“家里没什么药。”
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这些你拿着，去村口的药铺可以买到一些常用的跌打草药。”
白芪接过铜钱，“那您在这等着，我们去去就回。”说着又招呼姜宁，“走。”
姜宁点了点头，和白芪一起出了老人的屋子。
没走出几步，姜宁忽然觉得背后一道寒光直射而来，扎在他的背心。他脚下一顿，僵着脖子，似有所感地停在原地，不敢回头。
白芪察觉出异样，刚想问一句“怎么了”，话还没出口，余光便瞥见身后一人，月色长袍沾着风尘，正向他们走来。
白芪一回头，暗骂了一句，心里只剩下三个字来回滚：完、蛋、了。
半晌，他才勉强挤出不尴不尬的一句，“云澈......你怎么在这儿？”
姜宁感受到云澈在他身后几步驻足。他僵着脖子慢慢回头，几乎能听见脖子转动时发出的"咔咔"声。
对上云澈视线的那一刻，白芪看见姜宁脸上一阵五彩缤纷，然后又听他十分艰难地讪笑笑了一声，“真、真巧啊。”
他们两人不知道，云澈也打算从仇池城外的那片林子里查起。他只是动身得早，恰好赶上了连日的大雨。雨势滂沱，简直没法御剑飞行。还没飞到那片林子，他就被大雨逼停，临时在槐村落了脚。
他不得不在槐村等雨停，今天好不容易老天爷开了眼，他刚准备动身去那片林子，却被村里百姓围观灵牛吸引力了视线，远远就瞥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于是就一路跟了过来。
白芪站在两人中间，连呼吸都不敢使劲。他隔着空气受着两边视线的极刑，一边利如刀锋，另一边慌乱如麻。两道视线都不看他，却偏偏都要越过他的脸，在半空中无声地纠缠。
他何曾吃过这等苦？他想起刚被领进百草谷那会，每天被苏榭摁着头一味味地试药，那时只觉药真苦，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过如此。
白芪眼神空洞地目视前方，被一左一右两道视线扎得脑仁生疼。
又无声地站了一会，白芪后颈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想这样下去简直没完了。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打圆场，“咳......云澈，你还没说呢，你怎么也在这？这么巧遇上，哈哈，真是......”
云澈看也没看他，一双眼死死盯着姜宁，从唇齿间淡淡吐出两个字，“路过。”
白芪：“......”
白芪还想再开口说点什么，忽然感到那道利如刀锋的视线稍稍偏了个角度，不偏不倚地钉在自己脸上。他转过头去，对上云澈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这一瞬，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千百遍。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怎么还不滚。”
白芪心说我招谁惹谁了？嘴上却一个字不敢说，默默退了半步，找了个闪身由头，“......那什么，你们慢慢聊，我先去给老人家买药，回头还得赶紧给人上药。”话没说完人已经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姜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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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槐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