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澄最后的记忆,是他正站在一片纯白的结算空间里,盯着眼前漂浮的两张牌——【死神】和【黑桃A】——试图理解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刚经历了一个荒诞至极的“新手副本”,然后他就被传送到这里,系统提示他“新手教程完成”,奖励是一包草莓味压缩饼干(???)和10点积分。
就在他盯着积分商店里一把标价“5000积分”的炫光键盘,思考着“这游戏能不能退款”的时候——
失重感。
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失重感,就像他第一次被拉进这个鬼地方时一样。
但这次更糟。
因为他的意识清醒着,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被丢进滚筒洗衣机一样疯狂旋转,皮肤表面传来被无数细针同时刺穿的剧痛,耳边是高频的、仿佛玻璃摩擦的尖啸。
“操……!”
他只来得及骂出半个字。
然后,一切停止了。
他重重摔在……某种柔软的、冰凉的东西上。
触感像是丝绸,但又带着金属的冷硬。空气里有种奇异的甜香,混合着旧书、齿轮润滑油和某种……花香?
谢子澄撑起身体,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的状况。
然后他僵住了。
他,谢子澄,二十二岁,前电竞选手现游戏主播,身高一米八一,体重七十二公斤,自认身体素质还行,心理素质过硬。
但此刻——
他一/丝//不/挂。
**的、没有任何遮挡的,坐在一张巨大无比的、铺着暗紫色丝绒的……床上?
谢子澄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蜷起身体,用手臂护住关键部位,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蓝发下的红瞳瞬间爆发出要杀人的凶光。
“谁?!滚出来!!!”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快的、带着笑意的口哨。
“哇哦。”
声音从上方传来。
谢子澄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一—他先看到了天花板。那不是正常的天花板,而是由无数缓慢旋转的齿轮、发光的星云、流动的数据流和扭曲的植物藤蔓交织成的诡异穹顶,高得望不到顶。
然后,他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类人的存在——正懒洋洋地侧躺在半空中。
那人有着一头如阳光般灿烂的金色长卷发,发丝蓬松柔软,自然垂落,部分遮挡住肩头,带着一种慵懒又脆弱的美感。身着一件以蓝白为主色调的复古风格外套,衣料看似柔软却笔挺,胸口和衣襟处沾染着刺眼的血色污渍,与他苍白的肤色和柔和的五官形成强烈的视觉冲突。在他的发间和衣摆处,点缀着几只色彩浓艳的破碎的花朵,为他增添了几分诡谲的艺术感和易碎的氛围感。
此刻,他那一双翡翠般的绿眼睛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谢子澄,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欣赏和……玩味。
“身材不错嘛,小继承人。”涅墨西斯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浸满了笑意,“比例很好,肌肉线条也漂亮……就是太瘦了点,得多吃点。我回头给你定制个营养计划?”
谢子澄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羞辱。
“你是谁。”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这是哪里。”
“哎呀,别这么凶嘛。”涅墨西斯轻轻打了个响指。
谢子澄身下的“床”突然变形——丝绒床单像活物般蠕动着,卷起,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只露出一个头。
“先给你裹个毯子,免得着凉。”涅墨西斯飘了下来,脚尖虚点地面,站在离谢子澄两米远的地方,“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涅墨西斯——混沌、革新、破坏与进化的象征。通俗点说,我是这个‘塔罗之间’游戏的……管理员之一。而你——”
他弯下腰,绿眼睛透过面具的裂缝,直勾勾地盯着谢子澄。
“谢子澄,二十一岁,前《永恒战场》职业选手,ID‘Reaper’,三届世界赛亚军,去年退役转主播,直播间号‘Cheng_Reaper’,最高同时在线人数七十三万,最爱吃的食物是麻辣香锅加双倍肥肠,最讨厌的食物是芹菜,养过一只叫‘键盘’的布偶猫,三岁那年因为偷吃你爸的烟被揍得三天没下来床……”
他一口气报出几十条信息,语速快得像念RAP,最后总结:
“——是我的继承人。”
谢子澄:“……”
他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到震惊,再到一种极致的荒谬,最后凝固成一片空白。
“继承人,”他重复,声音干涩,“什么继承人?”
“神位继承啊,小傻瓜。”涅墨西斯直起身,张开双臂,做了个夸张的展示动作,“你看我,堂堂混沌之神,总得找个接班人对吧?我观察你好久了——你打比赛时那种‘老子就是要拆了对面水晶’的破坏欲,直播时动不动就喷队友‘菜狗’的革新精神,还有你十六岁那年为了改键位把你家键盘砸了的壮举……完美契合我的神职!”
他越说越兴奋,绿眼睛里闪着光:“所以我就把你拉进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谢子澄沉默了很久。
久到包裹着他的丝绒毯子都开始不耐烦地微微蠕动。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红瞳里没有任何温度。
“第一,把我放开。”
“第二,给我件衣服。”
“第三,然后我们再谈。”
他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得可怕。
“如果你还想让我当这个‘继承人’的话。”
涅墨西斯眨了眨眼。
“哦,衣服啊。”他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额头,“对对对,忘了你人类有羞耻心这回事了。没问题,这就给你——”
他打了个响指。
第一套衣服,是凭空出现在谢子澄身上的。
粉色的。
带着蕾丝花边和蝴蝶结的。
蓬蓬裙。
谢子澄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巨大的、亮粉色的蝴蝶结,再看了看裙摆上层层叠叠的、镶着水钻的纱,沉默了整整十秒。
“……换掉。”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诶?不喜欢吗?”涅墨西斯歪头,语气无辜,“我觉得很可爱啊!很适合你这种冷面小帅哥,反差萌懂不懂?直播效果肯定爆炸!”
“换掉。”
“好吧好吧……”涅墨西斯遗憾地又打了个响指。
粉红蓬蓬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毛茸茸的、连体的、带耳朵和尾巴的。
猫咪睡衣。
还是亮黄色的,耳朵尖上挂着铃铛,尾巴末端是个毛球。
谢子澄低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手套),再感受了一下屁股后面那条随着他动作一摇一晃的尾巴,额角的青筋开始跳舞。
“你是故意的吧。”他陈述,声音里已经听不出情绪了。
“怎么会呢!”涅墨西斯坦荡地摊手,“我只是觉得,刚经历那么紧张的游戏,穿点柔软可爱的衣服有助于放松心情嘛!你看这材质,这可是用‘梦境棉’织的,触感一级棒!”
“换回正常衣服。”
“啧,人类真没情趣。”涅墨西斯撇嘴,但手上动作没停。
猫咪睡衣消失了。
第三套:一套极其华丽的、镶满宝石的欧洲宫廷礼服,白金色,肩章、绶带、佩剑一应俱全,重得谢子澄差点被压垮。
第四套:一身黑色皮衣皮裤,铆钉、锁链、尖刺俱全,配一双目测有二十厘米高的铆钉长靴——谢子澄穿上后直接原地增高,差点崴脚。
第五套:一套飘逸的仙侠风白袍,广袖流云,腰间玉佩叮当,发带自动系上——谢子澄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这身“仙君”打扮,只觉得荒谬感突破天际。
第六套:一套未来科幻风的紧身作战服,银灰色,流线型,自带全息面罩和能量背板——谢子澄刚穿上,背板就“嗡”一声启动,差点把他往前推个狗吃屎。
第七套……
“够了!”
谢子澄终于忍无可忍。
他身上此刻穿着一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像是把水手服、女仆装和哥特洛丽塔的元素强行缝合在一起,配色是死亡荧光粉配芥末黄,裙摆上还绣着“我是涅墨西斯最爱的继承人??”的发光小字。
“给我,”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在喷火,“我原来的衣服。”
涅墨西斯正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的东西疯狂拍照(“这张好!这个表情绝了!”),闻言抬头,绿眼睛里满是遗憾:“真的不要试试别的吗?我还有一套小丑服,带七彩假发和红鼻头的,特别适合你——”
“我要我原来的衣服。”谢子澄打断他,红瞳死死盯着涅墨西斯,“电竞队服,黑红配色,左袖有‘Reaper’的刺绣Logo。队徽在右胸。裤子是黑色运动裤,侧边有红色条纹。鞋是限量版联名运动鞋,左脚鞋带断过,我自己打了个丑结。”
他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威胁的平静:
“或者,你也可以继续玩你的换装游戏。”
“但那样的话,‘继承人’的事情,就免谈。”
空气安静了一瞬。
涅墨西斯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收敛。
他放下手里的“相机”,绿眼睛透过面具的裂缝,认真地打量着谢子澄。
谢子澄毫不退缩地回视,**的身体被那身滑稽可笑的衣服包裹着,但他的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
半晌,涅墨西斯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轻浮戏谑的笑,而是带着点……欣赏的、真实的笑意。
“好吧,”他说,打了个响指,“如你所愿。”
那身死亡配色的缝合怪衣服消失了。
熟悉的触感重新包裹住身体——略显粗糙的涤纶面料,左袖上细微的刺绣凸起,右胸队徽的硬质标牌,裤子侧边条纹的缝合线,鞋舌上熟悉的Logo,以及左脚鞋带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他自己打的丑结。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甚至连衣服上残留的、极淡的洗衣液香味(柠檬味,他常用的那个牌子)都还原了。
谢子澄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他低头,快速检查了一遍:衣服完整,口袋里的东西(一部没信号的手机、半包纸巾、一个发绳)也在。鞋子合脚。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涅墨西斯。
“现在,”他说,“我们可以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