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房子比想象中更大。
推开门的瞬间,林星晚闻到一股木头和海风混在一起的味道。地板是浅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着海,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橘红色。
节目组的人已经在里面架好了机器。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过来,自我介绍说是导演,姓周。他简单说了这几天的安排:白天分组活动,晚上会有一些游戏环节,全程跟拍。
林星晚点头。
周导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封予寒,又看了一眼她,没说什么。
但那个眼神,她看懂了。
房间是提前分好的。
林星晚和纪清辞一间,在二楼,靠海的那边。
封予寒和程迟一间,也在二楼,就在她们隔壁。
沈听晚和江寻各住单间,在一楼。
林星晚拎着箱子上去的时候,纪清辞已经坐在窗边了。
她脱了皮衣,只穿着那件丝质衬衫,头发披着,看着窗外。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林星晚把箱子放下,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窗外是海。很蓝,很静,一波一波的浪涌上来,又退下去。
纪清辞忽然开口。
“你紧张吗?”
林星晚愣了一下。
“什么?”
纪清辞没看她,还是看着窗外。
“和他一起上节目。全国人民都看着。”
林星晚想了想。
“不知道。”
纪清辞转头看她。
“不知道?”
林星晚说:“还没想过。”
纪清辞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回去。
“那你现在想。”
林星晚没说话。
她也看着窗外。
海鸥从海面上飞过,很小,很快,一眨眼就消失在暮色里。
她忽然想起封予寒在飞机上睡着的样子。
睫毛很长,呼吸很轻。
她看了很久。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节目组支起了长桌,铺上白色的桌布,摆上蜡烛和花。海鲜是当地买的,烤的煮的生吃的,摆满了一桌。
六个人坐下来。
纪清辞和程迟坐一边,沈听晚和江寻坐另一边,林星晚和封予寒坐一头一尾。
周导在旁边喊:“你们别坐那么远啊,互动互动!”
没人动。
纪清辞拿起一只虾,开始剥。
程迟看着她剥,然后递过去一张纸巾。
纪清辞没接。
程迟放在她手边。
纪清辞还是没看,但过了一会儿,她用那张纸巾擦了擦手。
林星晚低头吃鱼。
很鲜,入口即化。
她抬头的时候,发现封予寒在看她。
她愣了一下。
他已经移开目光,看着远处的海。
江寻在旁边举起酒杯。
“来,干一杯吧,庆祝开机。”
沈听晚看了他一眼。
“还没开拍。”
“预祝。”
沈听晚没说话,但也举起了杯。
其他人跟着举起来。
林星晚喝了一口。
是当地的果酒,很甜,几乎尝不出酒味。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点起了灯,一串一串的,暖黄色的,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沈听晚和江寻被导演叫去对流程。
纪清辞和程迟坐在院子角落的秋千上,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星晚一个人走到海边。
沙滩很软,踩上去陷下去一点点。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在脚边留下一道白色的泡沫。
她走了一会儿,停下来。
回头看。
白色的房子在远处,灯光暖黄,像一盏小小的灯塔。
封予寒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这边。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看。
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海浪声很大,盖过了一切。
她走了很久,走到一块礁石旁边。
礁石很大,黑乎乎的,上面长满了贝壳。她爬上去,坐在最高处。
海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乱。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远处。
天和海连成一片,分不清界限。
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下来。
封予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里风大。”
她没动。
“嗯。”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海。
谁都没说话。
海浪一波一波涌来,又退去。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
林星晚忽然问:“你以前看过海吗?”
封予寒想了想。
“没有。”
“第一次?”
“嗯。”
她转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底。
她说:“我也是。”
他看着她。
她转回去,继续看海。
但她的肩膀,和他靠得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他衣服的布料,轻轻擦过她的袖子。
过了很久,她开口。
“你说,他们都在干什么?”
封予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远处的白色房子,灯光暖黄。
他说:“不知道。”
她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了想。
“知道你在。”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被海风吹得有点凉。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
很轻。
她没动。
他也没动。
就那样握着,看着海。
月亮越升越高。
海面上那条银白色的路,越来越亮。
林星晚忽然想起那个老旧的房间,那些月光,那个角落。
和那双眼睛。
她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
她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这样。”
他问:“哪样?”
她想了想。
“就是……坐在海边,看着月亮,旁边有个人。”
他看着她。
她说:“以前只有那个房间,那扇窗,那些月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也是。”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他们坐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海面升到头顶,久到海浪声变得模糊。
然后她站起来。
他跟着站起来。
她回头看他。
“回去吧。”
他点头。
他们沿着沙滩往回走。
走得很慢。
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分不清是谁的。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纪清辞和程迟还在秋千上。
程迟在推,纪清辞坐在上面,晃得很高。
沈听晚和江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完流程,也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着什么。
林星晚走进去,在藤椅上坐下。
封予寒在她旁边坐下。
沈听晚看了他们一眼。
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动。
纪清辞从秋千上跳下来,走过来。
“你们去海边了?”
林星晚点头。
纪清辞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封予寒。
然后她说:“回来得挺早。”
林星晚愣了一下。
“什么?”
纪清辞没回答,转身走了。
程迟跟在后面,经过林星晚身边的时候,小声说:
“她意思是,还以为你们要待到很晚。”
林星晚看着他们的背影。
沈听晚在旁边笑了一声。
江寻问:“笑什么?”
沈听晚没理他。
站起来,走了。
院子里只剩林星晚和封予寒。
还有那些暖黄色的灯,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她靠着藤椅,看着那些灯。
他说:“累了?”
她摇头。
“不累。”
他看着她的侧脸。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颗耳后的小痣照得很清晰。
他说:“那你坐一会儿。”
她点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他肩上。
身上盖着他的大衣。
他坐在那里,看着远处。
海的方向。
她没动。
只是闭着眼,继续靠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