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月亮回收站出来之后,林星晚没有直接回现实。
她和封予寒在雾里站了一会儿。
雾很浓,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在旁边。他的温度隔着雾气传过来,很淡,但一直在。
她忽然想起时未闻和裴夜刚才的样子。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步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但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流动。
她问封予寒:“你说,他们会怎么样?”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颗石子还在掌心里,灰灰的,圆圆的,那道白纹在灰光里很清晰。
她说:“希望他们能等到。”
他没说话。
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雾慢慢淡了。
眼前出现那扇门。
她推开门,走进去。
醒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黄色的线。
林星晚盯着那道线看了很久。
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
她摊开手。
那颗石子还在。
灰灰的,圆圆的,那道白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手机在震。
苏糖糖的消息堆满了屏幕。
“晚晚你醒了吗!!!”
“快看热搜!!!”
“你俩又上热搜了”
“这次是因为直播回放”
“有人说截到了他看你的眼神”
“评论区已经疯了”
“你快看啊”
林星晚点进去。
热搜第三:#封予寒眼神#
是一个营销号发的片段,截的是之前选秀决赛夜的直播回放。封予寒坐在评委席,镜头扫过的时候,他正好看向舞台上的她。那个眼神被放慢、放大,配上文字:“这眼神谁顶得住”。
评论区一片哀嚎。
“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这不是演的这是真的”
“求求你们在一起吧”
林星晚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
封予寒:
“醒了?”
她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动了动。
打字:
“嗯。”
他回:
“看热搜了?”
她回:
“看了。”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
“怕吗?”
她愣了一下。
怕什么?
她想了想,打字:
“不怕。”
他回:
“好。”
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只有一个字。
但她觉得,比什么都重。
下午两点,林星晚站在公司楼下。
阳光很烈,晒得人有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看那栋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光,刺眼。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根细细的黑色丝带,垂下来一小截。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短款西装,料子很软,剪裁很好。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高腰阔腿裤,裤脚刚好盖住脚面。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尖头平底鞋,鞋面上有一朵很小的银色金属花。
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耳朵后面那颗小痣。
苏糖糖说这是“战袍”。
她不知道战什么。
但站在大楼前面,她确实觉得比平时有底气一点。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封予寒走下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的长款大衣。大衣垂到膝盖下面,衣摆被风吹起一点。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短靴,擦得很亮。
他朝她走过来。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色的边。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低头看她。
她说:“来了?”
他说:“嗯。”
两个人没再说话。
一起走进大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星晚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封予寒站在她身后半步远。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但她没回头。
会议室的门推开,里面坐了好几个人。
沈听晚坐在主位,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得很整齐。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内扣。腕上戴着一块细表带的腕表,很细,很精致。
她旁边坐着江寻。
江寻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深棕色的马甲。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总像在打量什么。
角落里还坐着两个拿着本子的人,大概是记录员。
沈听晚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
“坐。”
他们坐下。
沈听晚看着他们。
“热搜看了?”
林星晚点头。
封予寒没说话。
沈听晚继续说:“公司这边的意思是,不否认,也不承认。”
林星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江寻在旁边插嘴。
“就是让你们暧昧着。粉丝爱看这个。”
沈听晚瞪了他一眼。
他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沈听晚转回来。
“接下来有个综艺,想请你们一起参加。”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旅行综艺。七天六夜,六个嘉宾。节目组那边已经定好了,就差你们点头。”
林星晚接过文件,翻开。
嘉宾名单:封予寒、林星晚、纪清辞、程迟,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名字。
她抬头看沈听晚。
沈听晚的表情很平静。
“纪清辞那边已经答应了。程迟是她带来的。”
林星晚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封予寒。
他也在看她。
沈听晚继续说:“你们可以考虑一下。明天之前给答复就行。”
封予寒开口。
“不用考虑。”
沈听晚看着他。
“去。”
沈听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向林星晚。
林星晚说:“我也去。”
沈听晚点点头。
“那就这样。明天出发,行程晚上发给你们。”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看了一眼江寻。
“你出来一下。”
会议室里只剩林星晚和封予寒。
还有角落里那两个记录员,低着头,假装不存在。
林星晚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风景。高楼,街道,车流。阳光照在那些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封予寒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看着窗外,忽然问:“你以前参加过这种综艺吗?”
他想了想。
“没有。”
“为什么?”
他看着窗外。
“不想。”
她转头看他。
“那这次为什么想?”
他低头看她。
“你在。”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耳朵有点热。
晚上,林星晚收到行程。
出发时间是早上七点,地点是机场。
她给封予寒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见。”
他回。
“嗯。”
就一个字。
但她看着那个字,笑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林星晚到机场。
苏糖糖陪她来的,拖着两个行李箱,一边走一边念叨。
“防晒带了吗?那边很晒。”
“带了。”
“外套带了吗?晚上冷。”
“带了。”
“充电宝带了吗?万一要拍照。”
“带了。”
苏糖糖停下来,看着她。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星晚想了想。
“他发消息告诉我的。”
苏糖糖愣了三秒。
然后她捂住嘴。
“你们……已经这样了?”
林星晚看着她。
“哪样?”
苏糖糖没回答,只是捂着嘴笑。
值机的时候,林星晚看见纪清辞。
纪清辞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皮衣,里面是白色的丝质衬衫,下面是一条墨绿色的长裙,裙摆到脚踝。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马丁靴,有点旧。墨镜戴在脸上,遮住了半张脸。
她看见林星晚,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一眼。
林星晚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T恤,T恤上印着一行很小的英文字母。下面是浅色的直筒牛仔裤,裤脚卷起两圈,露出脚踝。脚上是一双小白鞋,有点旧,但很干净。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起。
纪清辞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还行。”
林星晚愣了一下。
“什么还行?”
纪清辞把墨镜戴回去。
“穿搭。”
然后转身走了。
林星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程迟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他把一杯递给林星晚。
“她就这样,别介意。”
林星晚接过咖啡。
“我没介意。”
程迟笑了。
他穿着一件燕麦色的毛衣,外面是卡其色的风衣。毛衣很软,看起来就很舒服。风衣的扣子没系,敞着,露出里面毛衣的轮廓。
他朝纪清辞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就是嘴硬。”
林星晚喝了一口咖啡。
苦的。
她忽然想起封予寒每次给她点的拿铁,上面总有拉花,小兔子或者小猫。
她问程迟:“你们认识很久了?”
程迟想了想。
“不久。但够了。”
登机的时候,林星晚发现座位是挨着的。
封予寒靠窗,她靠过道。
她坐下的时候,他正看着窗外。
她问:“看什么?”
他转回来。
“云。”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窗外是停机坪,没什么云。
她没问。
飞机起飞后,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他肩上。
他的肩膀很稳。
她没动。
他也没动。
她悄悄睁开眼,看见他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挺,嘴唇抿着。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线条照得很柔和。
她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
他没说话。
但她的手,被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像是不小心。
又像是故意的。
她没睁眼。
但嘴角弯了弯。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阳光很暖,风里带着海的味道。
他们站在到达口,等着行李。
纪清辞站在不远处,和程迟说着什么。程迟在笑,纪清辞瞪着他,但没真的生气。
沈听晚和江寻从后面走过来。
沈听晚拿着手机,好像在联系什么人。江寻跟在她旁边,时不时说一句话,沈听晚不理他。
林星晚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热闹。
封予寒站在她旁边。
他也没说话。
但她知道他在。
行李来了。
她弯腰去拿,手还没碰到箱子,他已经把箱子拎起来了。
“我来。”
声音很轻。
她看着他。
他把两个箱子都拎在手里,往前走。
她跟上去。
“重吗?”
他摇头。
她看着他的背影。
黑色的长大衣,深灰色的毛衣,拎着两个箱子,走得不快,但很稳。
她忽然想起那个老旧的房间,那个角落,那个低着头等她的少年。
她追上去,走在他旁边。
他转头看她。
她说:“谢谢。”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不用。”
走出机场,风迎面吹来。
有点凉。
他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愣住。
“你不冷吗?”
他看着远处。
“不冷。”
大衣上还有他的温度。
她裹紧了一点。
车来接他们。
七座的车,刚好坐满。
纪清辞和程迟坐最后排,沈听晚和江寻坐中间,林星晚和封予寒坐前面。
司机开车的时候,林星晚回头看了一眼。
纪清辞靠着窗,看着外面。程迟坐在她旁边,也看着外面。两个人的手,放在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沈听晚在回消息,手机的光照在她脸上。江寻在旁边,看着她,没说话。
她转回来。
封予寒看着窗外。
窗外的风景在后退,海,树,房子。
她忽然问:“你会一直这样吗?”
他转头看她。
“什么样?”
“就是……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
他想了想。
“会。”
她笑了。
他也动了动嘴角。
车开了很久。
最后停在一栋白色的房子前面。
房子靠海,有一个很大的院子,种着各种花。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节目组的人已经在等了。
他们下车,拿行李,走进房子。
林星晚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封予寒站在院子里,看着海。
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