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先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陈千宜望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知礼却说,“忽然想起来有些事需要跟你核对一下,想问你方不方便上车,我送你回去。”
“这……”
方便吗?
“方便,方便!”
陈千宜看见谢知礼视线往下扫了眼,手指一用力直接锁屏。
“好。”
他视线很快移开,转身替她开了车门。
车内的空气似乎不够呼吸,陈千宜觉得脸瞬间烫起来。
“有点热哈。”
怕被看出来,她悄悄给车窗开了个缝,还想补充说什么,低头手边递过来一瓶水。
“谢谢。”
她顿了下接过来,后视镜里谢知礼单手在方向盘上一转,稳稳开上了主路。
矿泉水瓶盖被拧松过,陈千宜打开小口一抿又盖上。
车内太安静,陈千宜偷偷看着他认真开车的侧脸,心里再一次晃起涟漪。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如今却像个陌生人?
“你……”
陈千宜自己都没注意矿泉水瓶被捏凹进去一块,感受到谢知礼的视线,她才下意识松开水瓶。
“诶,你刚刚说需要我做什么?”
开出去好一会儿陈千宜才想起来这事,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期待问他。
谢知礼看过来一眼,问,“你和念阿姨是……”
“我奶奶和念阿姨是六十年的闺蜜。”
没问完,陈千宜已经迫不及待回答,继续等待下一个问题。
“嗯。”
“然后呢?”
对方停了两秒,“御风是……”
“我弟弟,同一个妈生的那种。”
陈千宜再次抢答,说完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补充上,
“也是同一个爸。”
“……”
“好。”
“就……没了?”
“没了。”
陈千宜一脸期待落了空,还以为能帮上大忙。
“嗯……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
陈千宜刚落下的眉毛又扬起来,凑过去听。
“麻烦您坐正一些,安全带系上。”
“……好的。”
陈千宜讪讪地把上半身挪挪回去,咔哒一声用力系上安全带。
“这人真无聊。”
“嗯?”
没想到这人耳朵挺灵的,陈千宜小声吐槽还被抓包,刚想解释,口袋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没有,我,我接个电话。”她说。
“喂,陈大公主,您还没睡啊?”
她语气上扬,想来大公主估计实在放心不更也睡不着才决定打来问问情况。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您别瞎担心,早点睡吧。”
陈千宜如实相告,安慰着却听见一声长叹。
“程程这孩子歹命哦,受了很大罪,我们阿颂也是,两个孩子都歹命哦。”
“阿嬷,怎么又提……”
“对不起。”
陈千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眼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泪水,她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人,不经意擦了擦眼睛,道,
“好啦,回去说,我先挂了啊。”
电话挂断后车内异常安静。
车子迅速穿过隧道冲向尽头那抹看不见的光亮,光影在脸上流转。
车穿过隧道,拐了几道弯,稳稳停下。
陈千宜一愣,回头看谢知礼。
“这是……”
他语气一如既往平静,“饿吗?”
陈千宜这才想起来晚上根本没来得及吃饭,这下闻到香味才发觉肚子空空。
“饿饿饿!”
下车,谢知礼关个车门的功夫,陈千宜站在那等他,魂似乎已经飞过去。
“烤玉米,关东煮,淀粉肠,薯条……我来了!”
一回头,某人隔着一辆车的距离一动不动,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落在陈千宜脚边那一摊污水,皱眉。
磨蹭什么啊!这人怎么干什么都慢悠悠的。
“哎哟,快点啦!”
说话间,陈千宜已经拽着谢知礼外套一角,拉着他跨过那摊污水。
“你能不能快点,这么多吃的呢先吃哪一家呢……”
陈千宜拽着谢知礼的袖子开始逛起来,“诶,你闻没闻到螺蛳粉的味道?一会还上车,就不吃了吧。”
“这个芝士拉面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就好吃,算了好大一份,吃完明天起来脸要肿成猪了,下次再品鉴。”
“……”
“诶,你听见没……”
陈千宜被食物拎着跑,一路上谢知礼就嗯啊回复,导致她完全忘了自己拽着的人是谁,这时候冷风一吹才忽然惊醒。
站在谢知礼视角,两人认识不过才一天不到。
她缓缓回头看过去,谢知礼那身黑融入这漆黑的夜色,被她拽着衣服也看起来游刃有余。
视线上抬,忽然和那双漆黑的眸子撞了个满怀。
他的眼睛有魔力会让人陷进去,宽眼皮带些慵懒,而内眼角的锋利由内而外散发一股少年气。
“选好了吗?”
陈千宜一愣,发现对方正坦然地盯着自己看,耳尖不自觉地泛红。
“啊?”
她立刻松开外套,耳尖红透背过身去,“哎呀,你说我们都认识一天了,养条狗都熟了吧,所以,”
所以我们应该算朋友了吧?
那双漆黑的眸子穿越夜色盯着她。
他问,“所以……?”
陈千宜哭笑不得,“所以,我想吃关东煮。”
关东煮摊前,陈千宜大手一挥点了三十多块钱,小摊目之所及都空了不少。
摊主阿姨笑得合不拢嘴,跟结账的谢知礼说,“你女朋友真能吃。”
“……”
陈千宜一愣,回头看谢知礼,他只轻声说了句,“走吧。”
“噢。”
夜晚风冷,谢知礼问,“你冷吗,上车吧?”
陈千宜把手往口袋捂了捂,摆手拒绝,“你不懂,就得在外面冻着吃才好吃。”
谢知礼显然不懂,甚至在想,这样冻着真不会把脑袋冻坏吧?
想是没有用的,最后两人还是吃上了露天桌。
月亮安静挂在半山腰,白烟从各个小摊缓缓上升。
陈千宜把手放在关东煮纸壳外捂热,趁间隙抬头看谢知礼。
这人坐着,不说话,也不玩手机,就……纯陪伴。
“谢知礼,”陈千宜眼睛眨了眨叫他名字。
“嗯?”他应了声。
陈千宜故作玄虚歪嘴笑了下,忽然从兜里掏出个金黄的烤玉米,递过去。
谢知礼视线垂落手心,又抬眸。
“为了感谢你请我吃了我最喜欢的关东煮,所以,我请你吃我最最最爱的烤玉米!”
看谢知礼没打算接,陈千宜急了,“大哥你接一下嘛,很烫啊!”
“谢谢。”
果然谢知礼接了,陈千宜拍拍手这才笑了下。
陈千宜吃饭无聊总想找点事情做,忽然想到什么问,“谢知礼,你刚才为什么不反驳老板娘的话?”
“反驳什么?”谢知礼问。
陈千宜想了想,
“你就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啊,我们才认识一天,一天狗都养不熟。”
抓见谢知礼笑了,陈千宜乘胜追击问他,“好笑吗?欸,是不是好笑?”
陈千宜为自己的冷幽默拍手叫绝,忽然听见谢知礼反问她,“你也没反驳她。”
“啊?”陈千宜往嘴里塞了一块大萝卜才想起来,“那有啥,阿嬷说了,能吃是福!所以谁娶了我那可是有福气的!”
她摇头晃脑说着,背后有一盏很亮的路灯,她一头蓬松的羊毛卷跟着一晃一晃的。
只是忽然,她愣住。
这句话,很多年前发生过。
那天她和陈千颂吵架。
她气得不行,于是自己一个人跑到小镇上胡吃海喝,结果吃到第三家店的时候被谢知礼抓包了。
谢知礼得知这是第三家便笑她,“哪里找你这么能吃的姑娘?”
陈千宜气得脑门冒烟,一字一句说给他听,“我阿嬷说,能、吃、是、福!”
......
一下这么年过去了。
陈千宜忽然抬头看向眼前这个人。
不对,他一定记得。
当时店里那么多人,他都能找到角落里那么小那么平凡无奇的一个人,不可能相处了这么久还认不出来。
“谢知礼,”
陈千宜刚要开口问,对面先说话了。
“走吗?”他问。
陈千宜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来,“走吧。”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
家家户户关了灯,路边只剩下几盏安静路灯守着整个小镇。
陈千宜吃饱了安安静静睡了一路,再次睁开眼前面再拐一圈就是陈家小院了。
她迷迷糊糊望着路灯闪烁,转头看见谢知礼在身旁,问他,
“谢知礼,你觉得,我适合当老师吗?”
对面显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一脸茫然也没回答。
“你回答我嘛。”陈千宜挺直脊背坐起来,认真地看着谢知礼,“我适合当老师吗?”
车稳稳地停在小院门口,谢知礼回头对上陈千宜的目光。
他目光坚定,语气一如既往,“你认真负责,活泼开朗,为什么不适合?”
陈千宜本只是想要个答案,现在却飘飘然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最后怎么下车她也不知道了,只记得她蹦蹦跳跳回家还差点摔了一跤。
陈千宜蹑手蹑脚回到陈家小院,从一楼往上爬,脚刚踏上去啪嗒一声亮起来。
她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原来早上谢知礼把灯修好了。
昨晚半夜三点,她下去二楼倒水,三楼灯一直闪。
她干脆摸黑下去,结果踩空了。
今早起来腿上留下一大片淤青。
她还以为阿嬷在一楼睡觉听不见的……
阿嬷真好!
带着感动上楼,陈千宜忽然听见一口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句,
“陈千宜!”
一扭头,她亲爱的陈阿婆女士拖着还会发光的水晶塑料鞋哒哒哒跑出来,气势汹汹地指着她,
“去医院看人看到半夜才回家噢!饭都凉了!”
陈千宜在楼梯上被吓得颤了一下,“我在外面吃过了。”
一楼没了声音,陈千宜以为陈阿婆回房睡觉,要上楼时又听见一句,
“我听见有车的声音,谁给送你回来的?”
哦吼!哦吼!事情变得越发微妙有趣起来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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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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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关东煮和烤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