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琪琪也是真着急,陈千宜一句“上车”,两个人就着电动货运三轮吭哧吭哧去了镇上医院。
宋叔这车太老,发动机一路冒黑烟。
吴琪琪吓得脸色煞白,没理清楚关系,却是先知道是念阿姨的小孙子程程出事了。
医院难停车,陈千宜把吴琪琪放下自己去停车
停好车,陈千宜坐在车座上忽然犹豫自己要不要上去。
念阿姨一家都很低调,很怕被人背后嚼舌根,所以做任何事情都很小心翼翼,特别是,镇上都知道程程是个孤独症孩子。
就在万般纠结时,电话响起来。
“喂,陈千宜,你送几把椅子人送丢了?阿柳说你下午开宋叔的车跑来跑去,跑哪里去了?”
这语气,陈千宜一听就知道是她家的急脾气阿婆。
“椅子送过去了,我现在……”
要不要如实说呢……
话没说完,闺蜜家里出事,陈阿婆比谁都担心,“山下那家你阿念姨姨,小儿子程程啊,你还记得吗?摔了一跤现在人在医院,现在没事的话,你替我去看看。”
“念阿姨不是不喜欢人多嘛,我过去是不是不好?”
陈阿婆一听更急了,“哦哟,我又没叫你喊一百个人去看,你一个人悄悄去,晓得嘛。”
上扶梯二楼CT诊断室,陈千宜果然看见吴琪琪。
走近两步,看见吴琪琪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一副要哭的模样。
“程程摔下来之后自己爬起来了,当时不哭也不闹的呀。”
她看见吴琪琪在包里忽然翻找什么,最后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男朋友给我的,里面还剩很多钱,不管怎样,程程的医疗费我一定出。”
念阿姨平日里为人善良节俭邻里都知道,更不可能收下这钱。
陈千宜脚步一顿。
推脱还在继续,陈千宜眼见着吴琪琪都要跪下,赶紧跑上前去。
她按住银行卡一下塞回吴琪琪兜里道,
“现在还不是讨论医药费谁出的时候,孩子还在里面,先听医生怎么说吧。”
场面僵持,吴琪琪的电话忽然响起来。
她接通,四处张望着,举胳膊挥了挥,“这里。”
“还有人来?”陈千宜眼睛都瞪圆了。
“是合唱团负责人。”吴琪琪说。
陈千宜顿时警惕,一回头,看见谢知礼。
刚要说话,CT室门开了,一群人围过去。
医生说,“慢性硬膜下血肿,应该是跟高空坠落后脑勺着地有关,孩子年纪小,一般我们建议采用钻孔引流手术。”
手术。
念阿姨本来就瘦削的一个人,担心得颧骨凹下去一块,一听手术人就往后倒去。
“诶诶诶?”
-
阿嬷说,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这就叫世故。
“当然要保密,”徐斯宁从吴老头那知道了程程情况,特意打电话过来说,“我就不过去再添乱了,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我随叫随到。”
外头忽然下起暴雨,陈千宜上厕所间隙望着窗外瓢泼大雨,她深深吸气。
医院的消毒水混着暴雨潮湿冷空气总让她回忆起三年前——2016年3月。
陈阿婆把各路佛神都求了个遍,也没有救回手术室里躺着的人。
下了一场特别大的暴雨,医院天花板沙沙作响。
不知道手术什么时候结束,陈千宜不敢离开念阿姨太久,这会儿吹吹风醒神就赶快要回去,却意外听见吴琪琪的声音。
吴琪琪抓着谢知礼在重复事情的经过,语言断断续续,她不打算听,前脚刚离开,谢知礼的话就钻入她耳朵。
他说,“你是我们合唱团的人,第一责任人首先是合唱团,现在大家都在替程程担心着,这时候你应该不希望大家反而来安慰你吧?”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莫名让人一下冷静。
她想起来,当年她和陈千颂吵架,到最后她气得扭头就走。
后来是谢知礼追出来,一路上就陪着,什么话也不说,冷漠到陈千宜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她问。
谢知礼说,“我不是来哄你的,我的任务是替你哥把你安全送到家。”
他还是当年那个看着冷漠无情,寸步不让,其实总是默默关注一切的人。
陈千宜回到手术室门口,没过多久吴琪琪就过来了,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陈千宜紧紧陪在念阿姨身旁,转头就能看见远处谢知礼,他站在医院巨大的回廊边打电话,身影被拉得很长。
12月末的天气,陈千宜摩搓着手掌心,手心热了又凉。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灯,忽然暗了下来。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一群人瞬间围了上去,听见那句“手术很顺利”后所有人同一时间松了一口气,念阿姨眼眶红得不像样,一个劲地“谢谢医生。”
陈千宜摸了摸心口终于放下心,回头看见吴琪琪眼眶红红,默默拍拍她的后背。
护士把孩子推回病房,一群人气势浩荡也跟了一路。到了病房门口,念阿姨就让他们都回去。
吴琪琪还是不放心,主动上前说,“念阿姨,我想留下来陪床,我起得晚,晚上可以不睡觉的。”
眼见着念阿姨要拒绝,陈千宜忽然站出来说,“念阿姨,您也担心一天了,程程麻醉醒了得有人清醒看着,就让琪琪留下来陪您吧。”
念阿姨没再拒绝。
“那我们先走了?”
“路上慢点。”
陈千宜说出“我们”这两个字连自己都吓一跳,一路揣摩意思,时不时偷瞄边上的人。
直到医院门口,两个人都听见各自说出那句,
“我送你吧?”
尴尬了一瞬,陈千宜指了指自己停在医院楼下的庞然大物,拍拍胸口道,
“我开车载吴琪琪来的,车技你就放心吧。”
“……”对方视线望过去,沉默了半瞬,也不勉强。
“注意安全。”他说。
陈千宜应了声,转头大步流星走向宋叔的电动三轮,刚插进钥匙,前大灯迫击炮似得亮起来。
陈千宜抬眸望见谢知礼开门上车,自己也转了转把手。
无事发生。
她又转了转。
后轮摩擦地面,轰隆隆。
无事发生。
陈千宜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借车前宋叔特意提醒过,这车在镇上转悠转悠还行,一旦开远了就开不回来咯。
瞧,这就是上课不听课的后果。
备受打击,陈千宜拔掉钥匙垂头丧气地走到路边打车。
“早知道就答应好了。”
现在开始后悔显然来不及,陈千宜望着干干净净的路面,低头手机软件显示前方有22个人在排队打车……
夜晚风寒,她穿一件淡橘色单薄针织衫,抱着胳膊踮着脚,过一会儿又蹲在马路牙子上。
期间总会有车停在面前,摇下窗户。
大叔把胳膊伸出来问她,“小妹妹去哪里,上车呀?”
“不用了!”陈千宜把脸撇过去。
“天寒地冻的,打车不好打吧?我直接送你多好?”
“……”
陈千宜瞥了眼自己的打车软件,依旧在转圈。
“你到哪里,看你这么漂亮,给你算便宜点。”
“……”陈千宜腿都蹲麻了,这时候站起来往回走,
“不用了,我男朋友来接我。”
“噢。”
这招好用,陈千宜没走多远,大叔车都开不见影。
她跺跺蹲麻的脚,低头看前方排队终于只剩两人了。
这时候面前又停了一辆车。
“……”
又来。
“不坐车,我男……”
这回车窗没摇下来,车门,开了。
陈千宜一句“男朋友来接我”咽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谢知礼从车上下来,走到面前。
她站在马路牙子上也只是与他平视的高度,车辆疾驰而过风尘仆仆,医院流动的LED灯流动闪烁在彼此眼眸。
陈千宜忽然想起来,初中时她每周末都坚持坐很久很久的车去市区学美术,其中一个原因,便是能够见一眼画纸上的那个男生。
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应该不会想到,在二十五岁这一年的冬天,她竟然有机会重新认识这个男生。
那一刻,她忽然理解了青春期所有的执拗。
合唱团的故事展开啦~
大家快来评论区找我玩儿呀! 红包降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勾勒成“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