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走廊总是喧嚣的。
远山凛坐在靠窗的位置，刚刚整理好上一节课的笔记。
黑色水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个工整得如同印刷体的字符——
那是他在美国时养成的习惯，写慢一点，就能写准一点。
当然，某些词语，他还是得用英语代替。
窗外的樱花开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时不时被风吹落。
有几片飘进敞开的窗户，落在他的课桌边缘，还有几片，夹在了他的发色之间。
好一幅秀色可餐的美人樱花图。
然后他听到了窗外的窃窃私语。
“就是那个吧？转学生……”
“水蓝色长发那个？真的是男生？”
“好漂亮……比好多女生都……”
声音压得很低，但凛还是听到了。
凛的目光从庭院收回，转向走廊方向。
几个别班的学生正假装路过，视线却牢牢粘在他身上。
有一个女生甚至走过去了还回头，差点撞上走廊的柱子。
凛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寻常的长相。
（nonono，你是绝色大美人啊，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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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后，他重新低下头，翻开随身携带的日语书。
窗外樱花飘落，有一瓣轻轻贴在玻璃上，像一张粉色的邮票。
日语对他来说依旧是个难题。
他想着，目光继续落在书上。他一向事事都很完美和标准，不想留下一个缺陷。
凛的眉头带着苦恼和一点点的无奈。
“远山君还真是镇定呢。”带着关西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凛抬起头，看见忍足侑士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课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
封面庄重肃穆，烫金大字写着《资本论》。
凛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停了一秒。
忍足镜片后的眼睛扫了一眼窗外那几个还没走远的身影，
然后转向凛，嘴角带着那种惯常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笑意。
“那些人没有打扰到你吧？”他自然地靠在了旁边的空桌沿，晃了晃手里的书。
“我正看到关键情节呢，结果被外面的动静打断了。”
凛的视线落在他手里那本《资本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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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页之间，隐约露出一角彩色的插图——
是某个少女漫画的角色，大眼睛，飘逸的长发，旁边还有对话框的气泡。
那插图的位置，刚好在“资本”和“论”两个字之间。
凛眨了眨眼。
他又看了看忍足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那本伪装成学术著作的漫画。
“忍足君喜欢……这种？”
忍足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了那个露出来的书角。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书合上，重新翻开，让封面朝上。
“说起来，”他决定先换个话题，“远山君的国语……很特别。”
凛转过头：“特别？”
“把大阪话、英语和标准语混杂着说。”忍足模仿着他的语调，压低了声音。
“‘大阪，你好，忍足君’——这种说法我第一次听到时，差点笑出声。”
凛微微歪头，一缕水蓝色的长发滑过肩膀：“我说错了吗？”
“没有错，只是很有特色。”忍足笑道，“像是三种语言在打架，最后谁也没打赢，就挤在一起出来了。”
凛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描述，然后点点头：“好像是这样的。”
忍足觉得好笑，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语气熟稔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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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两人已经习惯一起在天台吃饭。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温暖但不炽热，风也刚刚好。
天台的樱花树探进来几根枝条，花瓣时不时飘落在他们身边。
凛打开便当盒——今天的菜色是虾仁，厚蛋烧和时蔬，还有一小盒单独装着的章鱼烧。
“自己做的？”忍足看着那盒章鱼烧，有些意外。
“嗯。”凛点头，“弟弟喜欢，很早就会了。”
他拿出手机，对着便当盒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打开聊天软件，找到金太郎的头像——
那个头像是金太郎自己画的，一个红头发的小人举着球拍，旁边写着“最强”。
照片发送成功。
几乎是下一秒，对话框里就弹出了回复。
小金：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哥你做的章鱼烧！！！
小金：我吃不到！！！
小金：o(≧口≦)o
小金：老哥你等我，我下次去东京找你，你要给我做十盒！！！不，一百盒！！！
凛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感叹号，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他又发了一条：好。等你来。
小金：说定了！！！(??????)??
小金：我现在就去训练！！！练完就能去找你了！！！
然后那个头像就暗了下去——大概是真的一溜烟跑去训练了。
凛收起手机，嘴角的弧度还没落下。
“远山你还真是喜欢弟弟呢。”忍足看着他，好奇地开了口。
他咬了一口凛分给他的章鱼烧，果然鲜嫩多汁，口感极佳。便问道，“他和你像吗？”
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种亮法，让忍足想起了昨天在球场上，凛看着迹部打出“破灭的圆舞曲”时的眼神——
专注，认真，带着某种愉悦的光芒。
这人一提到弟弟就这个表情。
“小金和我非常像。”凛认真地说，放下筷子，开始翻手机，“我们两个几乎一模一样。”
忍足等着看照片。
凛翻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照片里，一个红头发的少年正对着镜头咧嘴笑，脸上沾着不知道是章鱼烧酱汁还是泥土的东西。
他手里举着一个球拍，球拍上还挂着一个网球——那球看起来像是刚被砸过的样子，有点瘪。
背景是某个网球场，能看到关西那边的街道。
忍足静静看了两秒。
他又看了看眼前的凛——
水蓝色长发，琥珀色眼睛，安静的坐姿，工整的便当盒，清澈的眼神。
他又看了看照片里的少年——
鲜红色短发，同样琥珀色的眼睛（这一点倒是很像），张扬的笑容，沾着酱汁的脸，瘪掉的网球。
一个蓝发一个红发，一个安静一个跳脱，一个吃便当一个大概在啃章鱼烧。
这叫一模一样？
忍足沉默了两秒，然后重新开口，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真是太像了。”
凛听到这句话，非常高兴。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被认可的满足感。
“你也这么觉得吧，忍足，你人真是太好了！”
忍足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可能是今天最正确的一句话。
“小金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欧豆豆了。”凛说，夹起一个章鱼烧放进嘴里。
“我答应他给他买新的漫画了，还有超大份的章鱼烧，还有新的球拍……”
他一边吃一边说，语气平平的，但每说一句，眼睛就弯一点。
到最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弯成了两道温柔的月牙。
像是春日的溪水淌过卵石，泛起细碎的波光。柔和地不可思议
忍足看着他，忽然理解了窗外那些窃窃私语。
有些美确实会让人忍不住驻足，哪怕本人对此毫无自觉。
但同时，他也理解了另一件事——
跟你们这些弟控拼了！我怎么没有一个每天给我做好吃的，给我买少女漫的哥哥啊。
谦也这个不中用的表弟！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一边吃着自己的三明治，一边吃着凛分来的虾仁。
风从廊桥那边吹过来，卷起几片樱花花瓣，从他们之间飘过。
有一片落在凛的头发上，水蓝色衬着粉白色，好看得像杂志封面。
凛没有注意到那片花瓣。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又是金太郎发来的新消息——
一大串表情符号和感叹号，大概是训练间隙偷偷发的。
忍足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比任何少女漫画都要有意思。
美而不自知。
弟控而不自觉。
还有那种独特的、能把任何对手拖入深海的网球风格。
难怪某位冰帝的帝王，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特别的存在。
他想起昨天雨中的那一幕——
迹部站在球场中央，浑身湿透，却笑得张扬肆意，向这个水蓝色头发的少年伸出手。
“和本大爷一起，站到全国之巅去！”
忍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思。
今年的冰帝，大概真的会走得很远。
“远山。”他合上手里的漫画——刚才吃饭时他已经换了一本新的，封面还是少女漫画，但这次没有伪装了。
凛抬起头：“嗯？”
“下午训练加油。”
凛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网球场的那个方向，隐约能看见几个穿着灰白队服的身影正在提前到场热身。
他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那片球场的光影。
“嗯。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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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开始前，凛换好队服，走进球场。
冰帝网球部的训练场地很大，正选和非正选分开区域。
作为刚入部两天的新人，他暂时还留在非正选的场地。
但他走进球场的那一刻，还是引来了不少目光。
“那个就是昨天和部长打了一场的转学生？”
“水蓝色头发那个？听说昨天打到一半下雨了。”
“部长好像挺认可他的……”
窃窃私语在周围响起，凛像是没听见一样，走到角落里开始做拉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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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走过来。
“喂。”
凛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男生站在他面前——宍户亮，冰帝正选之一。
昨天他见过，那个和迹部对打的两人之一。
宍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打量。
“昨天那场，我看了。”他说，“后面几局，你是故意的？”
凛的动作顿了一下。
“节奏。”宍户说，“你从第四局开始，在控制节奏。”
凛看着他，没有否认。
宍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啧”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丢下一句话：
“下次和我打的时候，别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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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眨了眨眼。
他看着宍户走远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拉伸。
别留手吗？
他想起昨天那场未尽的比赛，想起迹部最后那个“破灭的圆舞曲”。
下次……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下次，不会留手。
忍足，靠在铁丝网边，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今年的冰帝，真的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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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后，凛收拾好东西，走出网球部大楼。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在道路上投下昏黄的光。
他拿出手机，看见金太郎又发来了新消息：
老哥老哥！我今天训练了三个小时！！！
教练说我进步了！！！
等我下次去东京，你一定一定要给我做章鱼烧！！！
还有那个新漫画！！！
还有球拍！！！
老哥你最好了！！！(づ￣3￣)づ
凛看着那一串消息，嘴角又弯了起来。
他一条条回复：
好。
好。
好。
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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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往公寓的方向走。
路过便利店时，他停了一下，进去买了一盒章鱼烧的材料。
明天再做一次吧。
万一金太郎突然来了呢。
而且忍足——这个他觉得很舒服的新朋友，今天也喜欢吃。
走出便利店时，夜风吹过，带来樱花的香气。
凛抬起头，看见路灯的光晕里，有几片樱花正在缓缓飘落。
冰帝，很好。
他想。
然后拎着购物袋，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