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帝学园开学日。
远山凛背着简单的运动包,安静地走向校门。
包带上挂着的银色小球吊坠,在晨光里晃了晃,发出细微的轻响。
吊坠钥样式有几分可爱的幼稚,大概率是小金送的。
水蓝色的长发在晨光下泛着清冷光泽,几缕碎发被风拂过耳际。
他轮廓精致,却因那双过于平静的琥珀色眼睛,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不是冷漠,而是一种……不知道如何打破寂静的观望。
几个女生放慢了脚步,目光悄悄追随。
“那个人……是转学生吗?以前没见过咦。”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是男生吗?”
“嘘,他看过来了!”
凛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她们,微微抿唇。老爸老妈说要对女孩子温柔点。
于是他轻轻笑了笑,弧度很浅,表示了致意。然后径直进了学校。
“哇,笑起来也好好看!”身后传来压低的惊呼。
——这里和关西不同,连空气都透着规整的味道。
他悄悄想。有点像纽约,又有点像京都。都不像,又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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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按照指示找到自己的班级。
推门时,原本细碎的交谈声静了一瞬。
无数道好奇的、惊艳的、打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凛仿若未觉,目光掠过一排排桌椅,径直走向贴着自己名字的座位——
靠窗,最后一排。
王的故乡。
他在心里给这个位置盖了个章,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很好。
放下包,拿出课本,动作不疾不徐。
窗外能看见网球场的一角,隐约有击球声随风传来。
他指尖微微一顿,目光在那个方向停留了片刻。
前排有女生小声议论:“看起来好冷淡……会不会不好接近?”
凛垂下眼,垂下眼皮,翻开书页。只是……该说什么呢?
班主任进来时,简单介绍了他。
凛站起来,用平静的声音说:“远山凛,请多指教。”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紧张。
坐下时,他感觉到几道目光仍停留在身上,其中一道来自斜前方——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正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眼神看着他。
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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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凛选择了教学楼的天台。
这里空旷,风大,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他坐在长椅上,打开自己准备的便当——玉子烧、烤鱼、西兰花,整齐得近乎刻板。
自己做的便当,配色和营养都很棒。
风把头发吹乱了,他随手拨开,夹起一块玉子烧。
“哟,这里风景不错嘛。”
带着关西腔的、慵懒含笑的男声响起。
凛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少年倚在门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他没穿校服外套,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正是早上那个看他的人。
凛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继续安静地咀嚼。
忍足却自然地走过来,在他斜对面坐下,也打开便当——便利店的炒面面包和三明治。
“远山凛,对吧?听说你是从美国回来的转学生,还是关西人。”他推了推眼镜,笑意加深。
忍足继续开口,“我也是关西来的,你的同班同学,忍足侑士。大阪人。看来我们还挺有缘。”
听到熟悉的关西腔,凛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向他。
他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用混杂着英语腔调的关西话回答:“嗯。大阪,你好,忍足君。”
那声“忍足君”带着点生涩,尾音却很干净。
忍足眼睛一亮:“果然!感觉怎么样?这里和关西,风格差很多吧?”
凛想了想:“很安静。也很……有秩序。”他顿了顿,“但早上来的时候,觉得有点像京都。”
“京都?”忍足挑眉,“怎么说?”
“街道很直。”凛认真地说,“规矩写在脸上。”
忍足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这个比喻有意思。”
他咬了口面包,视线落在凛的便当盒上,“你的便当,是你妈妈做的?”
“自己做的”凛低头看了一眼,“营养和配色都很符合标准。”
忍足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这句话听起来平平无奇,却有种说不出的……小骄傲。
有趣的人。
忍足换了话题,意有所指地看向他,“远山君也喜欢打网球吧?刚才你看了网球场好几次。”
凛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猜的。”忍足笑,“你手指上有茧,位置是握拍的地方。而且你看网球场的时候,眼神会变。”
凛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头:“嗯。喜欢。”
“放学后要去看看吗?”忍足推了推眼镜。
语气自然,像是邀请老朋友逛自家后院,“冰帝网球部,会有强手的。”
凛的眼睛微微亮起,那点清冷的疏离感,在这一刻松动了一些。
“嗯。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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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过得很快。
凛偶尔会走神,目光飘向窗外。因为他的国语水平很差,有时会听不大懂。
网球场的方向,隐约能看见穿着灰白队服的身影在移动。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训练。
下课铃响时,忍足从斜前方回过头:“一起走?”
凛点了点头,收拾好书包,跟上他的脚步。
走廊上人很多,但忍足似乎很擅长在人群里穿行。
他边走边说:“冰帝网球部有二百多人,正选是二十人。不过真正核心的,是那八个经常上场的人。”
“八个人?”
“嗯。”忍足侧头看他,“部长是迹部景吾。你一会儿应该能见到他。”
迹部景吾。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很厉害?”
忍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复杂的意味:“厉害?怎么说呢……你看了就知道了。”
凛加深了期待,他一直,喜欢挑战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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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球部外围满了人。
凛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住了。
不是没见过大的网球俱乐部,但这里是学校——
二百多人同时训练的场面,还是让人有些意外。队服统一,训练有序,处处透着“强者为王”的气息。
铁丝网外,女生们举着手机,目光追着场内某个身影移动。
尖叫声、加油声,此起彼伏。
“每天的日常。”忍足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习惯就好。”
凛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片中央场地上。
——迹部景吾正在同时与两名正选对打。
不,那更像一场表演。
精准的截击、华丽的步法、每一球都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击球的姿势有种近乎傲慢的舒展,仿佛整个球场都是他的领地。
“看到了吗?”忍足在旁边说,“那两个人,一个是宍户亮,一个是向日岳人。都是正选。”
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比赛很快以6-0结束。
“胜者是迹部!胜者是迹部!”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铁丝网外的女生们尖叫着,有人挥舞着应援牌。
凛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运动包的背带。
很强。想战。
血液里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
它叫嚣着,躁动着,想要站到那片场地的另一端,想要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喂,远山?”忍足察觉到他的异样。
“嗯?”凛回过神,松开手指,“没事。”
但他知道,自己的眼睛一定暴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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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迹部接过桦地递来的毛巾,随意擦了擦汗。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凛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与铁丝网相遇。
迹部的海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以及被点燃的兴味——
像是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又或者,只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人群中那道与众不同的目光。
凛没有移开目光。琥珀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静默燃烧。
周围的声音渐渐模糊,只剩下那道视线,锐利而直接。
像是挑衅,又像是邀请。
迹部朝这边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他在凛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尽管凛的身高略低于他,但脊背挺得很直。
“啊嗯?站在这里看了这么久。”他微微挑眉,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喧嚣,“你不是网球部的部员吧。”
空气骤然安静。
忍足不知何时已靠在附近的网柱旁,推了推眼镜,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但仔细看,那笑意里也有一丝紧张。
周围的部员们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铁丝网外的女生们也安静了,好奇地张望着。
凛迎上迹部的目光,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坚定的热度:“嗯,远山凛,三年级A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请和我打一场。”
不是崇拜者的仰望,而是平等者的邀战。
全场哗然!
“这家伙说什么?!”向日岳人差点跳起来,红色的头发跟着晃动。
宍户亮皱紧眉头,目光在凛身上扫了一圈:“新人?没见过他。”
“听说是今天的转学生。”有人小声说。
“转学生第一天就来挑战迹部?疯了吧?”
其他部员窃窃私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有人皱着眉,也有人——比如忍足——只是安静地观察着。
迹部却笑了。
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被真正挑起兴趣的、愉悦的笑。
他打量了凛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从凛的眼睛,到握包带的手,再到站立的姿势。
“有意思。”他转身,迈步走向那片中央场地,声线里带着帝王般的傲慢与从容。
“本大爷接受你的挑战。不过——”
他回头,海蓝色的眼眸锁住凛,“胜者会是本大爷。”
凛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放下包,取出球拍。
指尖抚过拍线时,细微的颤抖被强行压了下去。不是紧张。是期待。
“等等。”迹部再次出声。
他挑眉带着笑意看向凛,“你的球拍,能让我看看吗?”
凛愣了一下,但还是把球拍递过去。
迹部接过,翻看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凛。
那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这是定制的吧?拍框比普通的厚,穿线方式也不太一样。”
迹部更加有兴趣,“你不是普通爱好者吧?”
全场再次安静。
忍足的眼镜片后闪过一丝光芒。岳人继续表示惊讶。
凛沉默了两秒,然后平静地说:“在美国的时候,跟教练练过几年。”
“教练?”迹部把球拍还给他,“叫什么?”
“……不重要了。”凛垂下眼,“已经很久没见了。”
迹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起来:“好吧。那就和本大爷打一场,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气氛已经变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眼前这个水蓝色头发的转学生,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挑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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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丝网外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知道谁传的消息,人越来越多,连教学楼的方向都有人探头张望。
忍足挤到最前面,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岳人凑过来:“侑士,那家伙真的没问题吗?迹部看起来是认真的!”
忍足看着场中那个水蓝色头发的少年。
他正在做简单的拉伸,动作安静而专注,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做完拉伸,他走到场边,从包里拿出一个水壶,喝了一小口,然后放回去。
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有没有问题,看了才知道。”忍足轻声笑了笑,“不过岳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某种预感:“这场比赛,恐怕会很有趣。”
场内,迹部已经站在底线后,球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看着对面正在调整拍线的凛,忽然开口:“喂,远山。”
凛抬起头。
“你刚才说,请和我打一场。”迹部的唇角微微扬起,“本大爷想知道,这句话,你准备了多久?”
凛的动作顿了一下。
准备了多久?
他又想起了小金,想起了那个总爱叼着烟,拽拽的美国老头。
想起自己离开前老头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子,你有一颗打球的心。别把它弄丢了。”
他握紧球拍,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直视迹部。
“很久。”
迹部笑了。他举起球拍,指向凛:“很好。那让本大爷看看,你的‘很久’,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