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训练场的灯光把整个球场照得像白昼。
凛和龙马相对而立,隔着球网。
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墨尔本特有的干燥凉意。
吹起龙马帽檐下的碎发,也吹动凛水蓝色的发梢。
场边没有裁判椅,没有记分牌。
只有两个人的背包和两瓶水。
龙马把球拍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一局定胜负?”
凛点头。“好。”
龙马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球,捏了捏。
那是他从贩售机买芬达时顺手拿的练习球,表面已经有些发毛,但他不在乎。
他把球抛起来,挥拍。
球飞过球网,带着他所有的决心和疑问,砸向凛的半场。
凛接住了。
那片海在他意识里铺开。
比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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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局,龙马的发球局。
他把球抛得很高,身似弓形。
挥拍的瞬间,整个人弹射出去——
那是他标志性的“武士抽击”的变种,速度更快,角度更刁。
凛的“海域”早就感知到了。
球进入范围的瞬间,他脚步移动,“流波”步法自然发动。
球拍触球,卸力,回击。
龙马已经等在那里。
他的移动极其迅速,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
挥拍,再次抽击。
两人开始漫长的对拉。
十拍,二十拍,三十拍。
凛的海沉稳磅礴,带着深海莫测的韵律与“场”的压迫。
每一球都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涌过去,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沉。
龙马的网球则灵活犀利,将“天衣无缝”的极致享受与“武士”的坚韧斗志完美结合。
他的回击永远落在凛最难受的位置。
不是暴力,是精准——那种让人窒息的、仿佛被看穿一切的精准。
但巧合的是,凛并不惧怕任何位置的球,因为,海,穿透一切。
第一局,凛拿下。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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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凛的发球局。
他把球抛起,“潮汐”。
球飞过球网的瞬间,空气微微扭曲。
龙马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看到了,那颗球的轨迹不是弧线,是海浪。
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每一波都不一样。
龙马接住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
第四波从他拍边滑过,落在界内。
15-0。
龙马看着那颗球落地的位置,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比刚才更亮。
“再来。”
凛点头。两人继续。
比分拉开。
3-0,4-1,5-2。
即使没有用异次元网球,但进化后的海在综合实力上终究更胜一筹。
凛的领域越来越稳,回击越来越难以揣测。
龙马在场上奔跑,每一次都拼尽全力去接那些几乎不可能接到的球。
但令凛动容的是——
即使处于下风,龙马眼中没有丝毫气馁或慌乱。
只有更加炽盛的斗志。
他努力追赶每一分,不断尝试突破。
那种越挫越勇、享受挑战的姿态,仿佛在发光。
每一次锤击都让它更亮,更硬,更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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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休息。
凛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不是疲惫,是兴奋。
和龙马打球,和在球场上的感觉,和打任何一场比赛都不一样。
不是因为胜负,是因为那个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纯粹的、灼热的、为战而战的快乐。
凛在心中自问:如果是我,在面对越前龙雅那样的对手,处于绝对劣势时,也能像他这样,反而燃烧起更旺盛的斗志吗?
他想了想。
答案是不确定。
他会沉静,会分析,会寻找破绽,会等待机会。
但那种纯粹因为“处于下风”而迸发的、近乎本能的昂扬斗志——
他似乎有些陌生。
他的战斗,很多时候源于责任、承诺、守护。
为冰帝,为团队,为弟弟,为那些期待的目光。
但龙马不是。
他的战斗,源于更简单的东西。
他想打,他想赢,他想站在那个混蛋老哥面前,告诉他,我已经不一样了。
那种简单,让凛觉得有些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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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运动饮料递到他面前。
凛抬起头。
迹部景吾不知何时出现在场边,一双蓝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果然来了,我们推测的很准啊。
他穿着平时那件深色的训练外套,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
但站在那里,凛一下觉得心安,他的灯塔来了。
手里拿着那瓶饮料——凛常喝的牌子,特定口味,连温度都刚好。
凛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迹部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饮料塞进凛手里,然后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姿态从容,像只是恰好路过,恰好买了一瓶水,恰好在这里休息。
“啊嗯?一副思考人生难题的不华丽样子。”
他偏过头,看着凛,眸子里有光。
“听着,凛。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为了谁’、‘因为什么’都给本大爷扔到海底去。”
凛握着饮料瓶,指尖被凉意浸透。
迹部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凛汗湿的额发。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海面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凛的心里。
“像你最初那样,这场球,只为你自己而打。”
“为你还想打网球的这份心情而打。”
“为你碰到强劲对手时心跳加速的感觉而打。”
“为你赢下这一分时单纯的快乐而打。”
他收回手,直起身,冰眸依旧看着凛。
“你的‘海’是你自己的。你的网球,也只需要为你自己而战。”
“懂了就赶紧给本大爷赢下来,本大爷在这里等你。”
是坚决甚至有点严厉的语气,但到了最后一句,大爷还是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非常温柔。
凛握着那瓶饮料,沉默了很久。
为他自己的心情而打。
为他心跳加速的感觉而打。
为他赢球时的快乐而打。
很久没有那种感觉了,他以前觉得自己太偏执的感觉。
那又怎么样呢?
他想起第一次拿起球拍的时候。
那时候没有“为了谁”,没有“因为什么”。
只是喜欢球撞击墙壁的声音,只是喜欢球飞出去的轨迹。
只是喜欢站在那里,什么都不想,只是打球。
那种感觉,后来被一层一层的“为了”盖住了。
但它一直在。
在最深处,在海底。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饮料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让他清醒。
他站起身,看向迹部。“谢谢小景。”
迹部哼了一声,没有看他。“本大爷不是来听你道谢的。去赢。”
凛点头,拿起球拍,走向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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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马已经在对面等着了。
他正在活动手腕,看见凛走过来,压了压帽檐。
“久等了。”
凛站到底线,握紧球拍。“嗯。开始吧。”
下半场比赛开始。
凛的海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少了一份刻意的“承载”与“表现”,多了一份行云流水的“自如”与“欢愉”。
他依然强大,但击球中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他自己的“快乐”与“专注”。
球飞过来,他迎上去。
不是为了谁,是因为他想接。
球回过去,他看它落在界内。
不是因为要赢,是因为他喜欢这种感觉。
球拍触球的声音,球飞行的轨迹,汗水从额角滑落,心跳加速,肌肉绷紧又放松——
所有这些,他都在感受。
龙马察觉到了。
他的眼睛更亮了。
那个水蓝色头发的少年,变了。
不是变强了,是变“真”了。
他的网球,不再是“深海”,是他自己。
比分持续变化,最终来到了5-3。
最后一局,凛的发球局。
他把球抛起,挥拍。
那颗球飞过球网,划过一道沉静的、深远的弧线。
不华丽,不耀眼,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
是“喜欢”。
是“快乐”。
是他自己。
龙马接住了,回击。
凛迎上,再回。
一拍,两拍,三拍——十拍,二十拍,三十拍。
最后一球,龙马的抽击飞出底线。
比赛结束。
6-3。
凛,再次战胜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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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前,龙马擦了把汗。
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眼睛依旧亮着。
“还差得远呢……”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不过,这次打得挺痛快。”
凛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看着那个弯起的嘴角。
那是武士的满足,是棋逢对手的快乐。
龙马问:“所以,答案找到了?”
凛点头。“嗯。”
龙马等着。
凛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刚刚淬炼出的温度与重量。
“为什么打球?为我。为自己而战。”
龙马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勾起嘴角“有趣的理由。”
凛握住那只手。“好。”
两人同时松开,各自转身收拾东西。
凛把球拍放进背包,拉好拉链。
迹部还坐在场边,手里拿着那瓶饮料,看着他。
微微笑着,有一种只有凛能读懂的东西。
不是骄傲,不是满意,是“你终于懂了”的笃定。
凛走过去。“回去了。”
迹部站起来,把饮料递给他。“走吧,本大爷看到了。”
两人并肩走出训练场。
身后,龙马还在收拾东西,帽檐下的嘴角弯着,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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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傲娇的速递与单纯的目击
时间倒回比赛开始不久。
会议室里,忍足侑士正在整理训练数据。(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有理由怀疑此人又在偷看小说)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对面的空位——那是迹部的位置。
会议刚结束,迹部就消失了,比平时快了很多。
忍足偏过头,对旁边的不二说:“远山君好像和越前君去第三训练场了。刚听小金说的。”
不二笑着眯起眼睛,眼里都是兴味,“听上去很有趣呢,侑士。”
忍足没有再说。
但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飘向门口。
迹部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步伐很稳。
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从容,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他立刻加快了脚步。
不是跑,是快步走,但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选择了平时很少人走的小道,能最快到达第三训练场后门的那条。
路过自动贩售机时,他脚步一顿,极其自然地(但速度很快)买了凛喜欢的那款运动饮料。
然后继续快步走去。
他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喘。
当他以一副“本大爷只是恰好路过”的姿态出现在场边时,并未注意到远处树丛后,有两个出来找厕所结果迷路的单纯生物。
切原揉了揉眼睛,小声说:“小金,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人影‘嗖’一下跑过去,买了水,又‘嗖’一下不见了……
小海带抓了抓头发穿着队服,“好像是……迹部前辈?”
远山金太郎歪着头,一脸困惑。“诶?是迹部哥吗?可是那个人跑得好快,一点都没有迹部哥平时‘本大爷最华丽’的样子啊!”
切原用力点头。“就是!一点都不华丽!肯定是我看错了!”
小金也点头。“嗯!肯定是别人!”
两人达成共识,继续寻找厕所。
完全没意识到他们刚刚目睹了冰帝帝王罕见的、不那么“华丽”的急切瞬间。
远处,迹部站在场边,手里握着那瓶饮料。
他看着场上那个正在沉思的水蓝色身影,温和地又骄傲地微笑着。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走过去,把饮料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