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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武士之歌(上)

高强度战术演练结束后,大部分队员都去了食堂。

走廊里回荡着远处传来的说笑声和金太郎喊“饿死了”的哀嚎。

凛独自走向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售机。

身体需要补充电解质。好吧,最根本的,他馋饮料了。

真是少见的小孩子心性呢。

贩售机在拐角处,小屏幕上放着某个知名演员的广告。

机器微微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只正在打盹的猫。

凛站在前面,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选项——

运动饮料、矿泉水、碳酸饮料、茶饮、果汁。

每一瓶都标着不同的颜色和数字,杂乱却有序。

他纠结了一下,手最开始落在了碳酸饮料上面,最后伸向那瓶蓝色包装的无糖电解质饮料。

有人从身后走过来。

脚步声很轻,节奏很稳,悠哉悠哉的。

凛没有回头,但认出了那个人。

那种步伐,整个日本队只有一个人有。

越前龙马。

越前走到他旁边,也盯着贩售机。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急着掏钱。

凛没有催他。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凛和龙马以前在美国打过比赛,外加都是日本队的,他们是认识的朋友。

过了几秒,龙马终于动了。

他的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葡萄味芬达的按钮。

动作很快,不需要思考。

哐当一声,罐装芬达滚出来。

他弯腰拿起,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碳酸的气泡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夏夜里的蝉鸣。

凛看着他的手。

那是一只握拍的手,指节分明,虎口有薄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和他自己的手很像,但更小一些。

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握拍,击球,赢。

但也许,他们握拍的理由不同。

凛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卡,又刷了一次。

葡萄味芬达。哐当。

他把那罐芬达递给龙马。“给。”

龙马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凛手里的芬达,又看了看凛的脸。

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接着又变成了带着笑意的了然——

先是那种“没想到你会这样做”的意外,接着是“果然是你啊”的了然。

然后他接过,道了声谢。

声音很轻,但很真。

“谢了,凛。”

他拉开拉环,又喝了一口。

气泡声再次响起,在走廊里回荡。

凛也喝了一口自己的无糖电解质饮料,淡淡的咸味,和葡萄味的甜腻完全不同。

两人并肩站在贩售机前,各喝各的。

谁都没有说话,但沉默并不尴尬。

各自流淌,却在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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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马喝得很快。

半罐芬达下去,他停下来,盯着罐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罐子捏扁。

动作很准,没有犹豫,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比芬达滚出来的声音更闷。

他转过身,看着凛。

帽檐下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没有闪烁,没有犹豫。

“凛,和我打一场。”

不是商量,是陈述。

是武士拔刀之前的最后通牒。

凛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龙马压了压帽檐,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要和那个混蛋老哥在最高的舞台上做个了断。但在这之前,我要确认,谁更有资格代表日本,去向他发出挑战。”

凛知道他说的是谁。

越前龙雅。那个流浪的武士,西班牙队的王牌,也是龙马的哥哥。

他们之间的恩怨,凛听过一些,但不全懂。

那是属于龙马自己的故事,只对他一个人打开的书。

但凛听出了那些话里的重量。

不是仇恨,不是愤怒。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证明,是超越,是“我要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已经不一样了”。

龙马抬起头,直视凛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有火焰在燃烧。

不是愤怒的火焰,是武士拔刀时眼底的那道光。

越前又开了口,“你呢?凛,你为什么打网球?为什么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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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凛握着冰冷的饮料瓶,指尖被凉意浸透。

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背滑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想起最初拿起球拍的时候。

那是在美国,某个阿姨家名贵的球场,他还很小只,对什么都好奇。

老妈纱夜把一支旧球拍递给他,说“要试试吗?小凛”。

他试了。球打在墙上,弹回来,他接住,再打。

一遍,一遍,又一遍。

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网球”,只知道球撞击墙壁的声音很好听,他很喜欢。

后来他开始赢。

赢街头球场的陌生人,赢学校的同学,赢那些比他大好几岁的对手。

赢的感觉很好,站在高处,风从耳边吹过。

那时候的理由很简单——

因为赢球的感觉很好。

后来回国,进了冰帝。

第一次见到迹部,那个银头发的少年站在球场中央,闪闪发光。

他们打了没有打完的练习赛,迹部说“和我一起站在高处吧,凛”。

那时候他不太懂什么是“高处”,但看着迹部的背影,他觉得自己应该跟上去。

和迹部一起训练,一起比赛,一起站在领奖台上。

那时候的理由变了——

因为想赢,想和冰帝站在顶点,因为不想辜负那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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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还有一直的,是小金。。

那个红色的小太阳,永远亮晶晶的眼睛,永远喊着“表哥”。

凛总是觉得觉得,打网球不只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让那个小家伙永远有地方可以靠。

理由又多了一层——想守护他的笑容,想让他永远这么开心。

败组的日子,U-17的淬炼,平等院的毁灭,诺亚的指引,波塞冬的虚影,加缪的美学,手冢的约定……

每一次相遇,每一次交手,都在他心里添上一颗星星。

那些星星沉在海底,铺成一片连绵的星海。

但那是“为了什么”的答案吗?

不全是。

它们是原因,是动力,是支撑他走到今天的每一双手。

但不是那个最核心的、最源头的答案。

凛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贩售机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龙马没有催促,喝完了饮料,手转着瓶子。只是站在那里,等。

他的姿态很放松,耐心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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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凛迟迟没有回答,龙马知道他的思考,自己率先开口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捏扁的芬达罐,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

“我以前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小时候,我只是想打败老爸。每天缠着他打球,输了就哭,哭完继续打。后来他走了,我就想打败那个混蛋老哥。”

他顿了顿,捏扁的罐子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再后来,我去了青学,打了各种比赛,赢了很多。

“接着去了美国队,我以为我已经找到了答案——我要成为世界第一,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越前龙马的名字。”

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神燃烧着纯粹的火焰。

“但现在,我很清楚。我要为日本而战,取得冠军。这就是我的理由。”

“为日本而战。”

凛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又把这句话咀嚼了一次。

龙马点头。“嗯。以前我只是想打败别人,想证明自己。但后来我发现,那些都不够。”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穿着日本队的队服,听到国歌响起的时候——那种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武士之魂熊熊燃烧。

“我,要为日本而战。”

凛看着他。

那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少年,此刻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刀。

不是锋利,是坚定。

刀锋上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我就是要这么做”的笃定。

龙马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帽檐下的表情看不清。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十分钟后,第三训练场。别迟到。”

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走廊里只剩下凛一个人,和那台嗡嗡作响的贩售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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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饮料瓶。

瓶身已经不再冰了,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

他想起龙马刚才的眼神,想起那些话——为日本而战。

越前不是为自己,不是为某个人,是为一个国家,为一面旗帜,为那些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人们。

他呢?他的答案是什么?

那些沉在海底的星星——

金太郎的笑容,迹部的掌心,冰帝的队服,败组的热血,平等院的毁灭,诺亚的箴言——

它们都在。

但它们太碎了,太散了。

他需要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一个方向,一个理由,一个让他每天清晨五点钟爬起来训练的理由,一个让他站在球场对面、面对任何对手都不退缩的理由。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贩售机的灯在闪,在提醒他时间在走。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最后一抹夕阳,把地面染成暗红色。

他想起一件事。

那是很久以前,他还很小的时候。

他第一次尝试网球的时候。

他试了。球打在墙上,弹回来,他接住,再打。

一遍,一遍,又一遍。

纱夜妈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温柔地问:“你喜欢吗,小凛?”

他想了想,说:“喜欢。”

纱夜捏了捏凛的小脸,又问:“为什么喜欢呢?”

他那时候太小了,说不出为什么。

只是觉得球撞击墙壁的声音很好听,像心跳。

只是觉得球飞出去的轨迹很好看,像鸟。

只是觉得站在那里,握着球拍,什么都不用想,很安静。

后来他长大了,知道了胜负,知道了荣誉,知道了责任,知道了守护。

那些东西一层一层地叠上去,把他的网球包得越来越厚。

但最里面的那层,最核心的那层——

那个“喜欢”,一直没有变。

他喜欢网球。

不是因为它能赢,不是因为它能带来荣誉,不是因为它能守护谁。

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

像呼吸,像心跳,像那片海。

不需要理由,就在那里。

凛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口饮料喝完,捏扁瓶子,扔进垃圾桶。

他拿起手机,给金太郎发了一条消息:“晚饭自己吃哦,小金。我晚点回。”

金太郎秒回:“收到!表哥!”

后面跟着一串饭团和火焰的符号,还有一个笑脸,眼睛弯成月牙。

凛看着那串符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把手机收好,拿起球拍,走向第三训练场。

你问他怎么没给某位大爷发消息?

因为凛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看自己比赛的。

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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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手冢的短信

走在路上,手机又震动了。

凛拿出来,是手冢国光发来的信息。

凛刚发消息给手冢,说自己要和越前打一场比赛。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自己告诉手冢,只是觉得应该。

手冢的回复只有一句话,简洁明了。

“与越前的比赛,勿留遗憾。因为他已是真正的武士。。”

凛看着那行字,脚步慢了下来。

武士。

他想起龙马站在贩售机前说“为日本而战”的样子,想起他眼睛里燃烧的火焰。

那不是技巧,不是天赋,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是一种“道”,是武士的觉悟。

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拔刀、为谁拔刀的笃定。

凛想起手冢。他也是武士。

从初入国中起,就背负着青学的旗帜,拖着受伤的手臂,一场一场地赢。

他去德国,是为了变得更强,为了站在更高的地方。

他们都是一样的——不是为了赢而赢,是为了某个比赢更重要的东西。

凛回复:“明白。”

然后,他将手机收好,加快了脚步。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走廊里的灯自动亮起来,白得有些晃眼。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片正在延伸的海。

他想起那罐葡萄味芬达,甜得发腻的气泡声。

想起龙马说“谢了”的时候,帽檐下微微弯起的嘴角。

那是一个武士的礼貌,也是一个朋友的道谢。

第三训练场的灯光已经亮起。

龙马站在球场中央,正在做拉伸。

他的动作很标准,又有着独属于他的随性。

看见凛进来,他直起身,压了压帽檐。

压下了眉尾的喜色,和了然于心知道凛一定会来的笃定。

“来了?”

凛走进去,把背包放在场边,拿出球拍。“嗯。”

龙马拿起球拍,走到底线。

凛也拿起球拍,走到对面。

两人隔着球网对视。

没有裁判,没有观众,只有两个人,两把球拍,和一颗球。

龙马说:“一局定胜负。”

凛点头。“好。”

龙马把球抛起,挥拍。

球飞过球网,带着他所有的决心和疑问,砸向凛的半场。

凛接住了。

那片海在他意识里铺开。

不是最深的,不是最强的,但它在。

缓缓涌动。

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站在这里。

为了和这些人一起,站在这里。

为了,在心里弥漫着的对网球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