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队的乐队还在奏着手风琴。
莫洛和巴尔特的双打余韵尚未散去,观众席的欢呼声一波接着一波。
但中央球场的灯光已经重新聚焦——单打一,即将开始。
大屏幕上的名字缓缓浮现。日本队:远山凛。法国队:加缪。
金太郎从替补席上跳起来,挥舞着拳头:“表哥!加油!”切原也跟着喊:“师傅!干掉他们!”
凛站起来,解开外套的拉链,把它递给旁边的金太郎。
金太郎接过外套,认真地叠好,抱在怀里。“表哥,我会好好拿着的。”
凛点了点头,拿起球拍,走向球场。
对面的通道里,加缪也走了出来。
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面湖。
他的步伐很从容,和双打时那两个华丽的队友不同,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走,安静地站到网前。
两人隔着球网对视。
加缪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和回廊偶遇时一样温柔。“远山君,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凛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裁判的声音响起:“第一局,远山凛发球。比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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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站在底线,深吸一口气。
他把球抛起,挥拍——“回澜”。
球带着多重旋转飞过球网,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加缪动了。他的移动像一阵风,轻盈,从容,不着痕迹。
球拍挥出。那颗带着多重旋转的球,在他手中忽然变得安静了。
顺从地贴着他的拍面,然后——弹射出去。
球飞回来的轨迹,美得让人屏息。
弧线不高不低,速度不快不慢,旋转不重不轻,落点不远不近。
那种“恰到好处”,让凛的“海域”在球进入范围的瞬间,找不到任何破绽。
没有可以捕捉的节奏紊乱,没有可以预判的习惯动作,没有可以干扰的发力节点。
那颗球,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凛移动脚步,挥拍回击。球过网,加缪已经等在那里。
他再次挥拍,那颗球飞回来的轨迹,再次美得让人忘记这是在比赛。
观众席响起低低的赞叹声。法国队的乐队奏起一段轻柔的旋律,像是为加缪的每一球配乐。
忍足推了推眼镜:“他的球……没有破绽。”
不二睁开眼,冰蓝色的瞳仁里映着场上那个金色的身影:“不是没有破绽。他要让比赛,按照他的美学来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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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分迅速拉开。1-0,2-0,3-0。
凛的额角开始渗出汗水,他的“海域”试图捕捉加缪的节奏。
但加缪的球路完美得几乎没有起伏,每一次击球都像第一次击球,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可循的规律。
那些飞来的球,一颗比一颗美,一颗比一颗让人窒息。
不是速度的窒息,是美的窒息。
像站在美术馆里,面对一幅伟大的画,你不知道它为什么让你移不开眼睛,但你就是移不开。
凛的呼吸开始紊乱。他的“海域”在那种完美的压迫下,微微波动。
这非常非常少见,以往节奏被打乱的,只会是对方。
第四局,加缪的发球局。
他把球高高抛起。“维纳斯俯冲”。
加缪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挥拍的瞬间,整个人仿佛被某种力量托举起来。
球拍从高处俯冲而下,击球的声音清脆得像敲击水晶杯。
球飞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忘记回击的美感。
凛的脚步慢了半拍。球从他身侧掠过,落地,弹起,滚远。
得分。4-0。
切原抱头:“师傅怎么不动了!”
金太郎把凛的外套抱得更紧了,没有说话。
不二轻声说:“不是不动。是被‘美’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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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间休息。凛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大口喘息。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地上。
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些球。那些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美得让人窒息的艺术品。
他想接。但每次挥拍,都像在破坏一件艺术品。
那种感觉,让他的挥拍慢了0.1秒,让他的判断犹豫了0.1秒。在网球的世界里,0.1秒,就是胜负。
“远山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队友的,是加缪的。
凛抬起头。加缪站在网前,看着他的方向。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敌意,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审视——像艺术家在审视自己的作品。
“你的‘海’很美。”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球场。
“但美,需要被看见,被感受,被征服。你的海,只是存在着。而我的美,在统治。”
凛看着他,没有说话。
加缪微微笑了。“让我看看,你的海,能承受多少美。”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那背影优雅,从容,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像凯旋的将军。
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愤怒。是对自己的愤怒。
他的“海”,不该只是存在。他的“海”,应该有它自己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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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局,加缪的发球局。4-0。
凛站在底线,握紧球拍。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沉静,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深海开始翻涌。
加缪抛球。“维纳斯俯冲”再次袭来。
凛没有退。他没有再去捕捉那颗球的破绽。他把自己的“海域”收缩,收缩到只覆盖身前两米的范围。
然后,他把所有的感知力,都集中在那颗球上。
球进入“海域”的瞬间,他挥拍。不是接,是硬碰硬。
砰。球被回了过去。但力量不够,落点太浅。加缪轻松接到,再次打出完美的回击。
凛接住,再回。
加缪再打,他再接。一拍,两拍,三拍,十拍,二十拍。
凛的每一次回击都在变强。不是技术变强,是意志变强。
他在用最笨的办法,一点点适应那种“美”的压迫。
比分来到40-0。加缪的局点。
凛喘着粗气,汗水模糊了视线。
但他没有放弃。加缪再次发球,这一次是“阿波罗截击”。
球在空中旋转,击球的声音响彻全场。
凛冲上去。他没有用技巧,没有用策略,只是用最纯粹的力量,把球打了回去。
球过网。加缪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那颗球,第一次偏离了他预想的轨迹。似乎……是一只与海的舞蹈。
球落在界内。加缪扑救,没接到。
得分。4-1。
金太郎跳起来:“表哥得分了!”切原也跳起来:“师傅!再来一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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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加缪没有给他再来一球的机会。
下一局,加缪的发球局,他用更完美的回击,拿下了比赛。
5-1。
凛站在底线,喘息着。他的“海域”在刚才那一球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但他知道,那平静底下,有东西在涌动。只是,还需要时间。
第七局,凛的发球局。他把球抛起,用尽全力发球。加缪接住,回击。凛接住,再回。
两人开始漫长的拉锯。十拍,二十拍,三十拍。
加缪的球依旧完美,凛的回击依旧吃力。
但凛没有放弃。他每一球都在尝试,尝试把加缪的美,沉进自己的海里。
比分来到40-30。凛的局点。
加缪打出“维纳斯俯冲”。凛接住,回击。加缪打出“阿波罗截击”。凛接住,回击。
球在空中来回飞了四十拍。然后——加缪的球,出界了。
全场安静。裁判的声音响起:“40-30。日本队得分。”
5-2。
金太郎抱着外套,眼眶红了。“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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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比赛前夕
凛独自坐在露台上,望着墨尔本的星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手冢国光从德国发来的信息。
“凛,相信你的深海。美与规则,亦是海的一部分。勿惧,破之。”
短短两句,没有多余的字。但那些字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信任。
凛看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复:“明白。谢谢,国光。”
他把手机放在旁边,抬起头。
南十字星在头顶闪烁,像诺亚送的那枚书签。
凛闭上眼睛。那片“海”里,曾经的一颗星星微微闪耀。
那颗星星是茶绿色的,冷冷的,亮亮的,稳稳的。是手冢的信任,也是他自己的方向。
明天,他一定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