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这非儿戏,不轻松。”
要想百姓幸福,安居乐业,单换掉旧县令不够。还要推陈出新,一点点将烂摊子收拾干净,才是谢临渊上任的责任。
只是他在处理案件时,尚有青涩之处。而此地,亦需他捕捉能者,为他所用。
沈清辞真诚地点了点头,“我愿意,感谢大人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让大人失望。”
她态度决然,双眸中好似燃起了一团烈火。
谢临渊只道:“后日来县衙。”
“好。”
沈清辞离开时,日头早已下西山,夜色一片漆黑浓郁,弦月挂在天边。清冷月光将青石板微微照亮,往外是一条小街,各种小摊贩吆喝着,暖金色灯笼夺人目光。
而她心中欣喜不已,边走边回味谢临渊那番话。还有什么比这更适合她的了吗?
虽然古今不同,可终归有相似之处,沈清辞默默盘算一番。
*
次日。
沈清辞起了个大早,将东西都收拾好。问过绿意了,可与她一同居住,房钱平分。绿意也是个要强的姑娘,家中不待见她,她小小年纪便独自闯荡。
打开门时瞧见了各自扶着腰臀的二叔二婶,这阵仗,瞧就是被打了个狠,一把老骨头难受得很啊。
“辞儿,你这是…”沈二婶见她一身打扮,总觉着与往日不太一样。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话说清。也算是给原主一个交代,无论打骂与否,原主确实长大了,否则早该死在父母故去的那年。
“二婶二叔,经此一事,往日种种云消雾散。从今我们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沈清辞本想狠狠教训他们一番,那些银子首饰都夺回来,还要揍他们一顿。可现在,算了,没必要为他们拖累自己的步伐。
县衙的杖罚不是吃素的,他们至少得养个几个月才可下地干活。
沈二叔呵斥:“你说什么!”
“辞儿,你这话说得严重了,你看二叔二婶知道错了。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不能少了你啊!”沈二婶怒瞪一眼丈夫,笑着当和事佬。
只是沈清辞神情没有变化,冷冷望向他们,好似早已心寒。
沈二婶自知理亏,又道:“辞儿,你若是真要走我们也拦不住你,你长大了。只是太过突然,都来不及好好道别,你今后想去哪?还回来吗?”
“刚到卯时,不如我们一家人坐下来将早饭吃了。就当我们给你践行了,好歹这么多年的感情是不是?”
“二婶给你煮碗面条吃。”
最终沈清辞点了头,于情于理也该吃顿早饭。也省得她再花钱买了,就当践行了。
以往一日三餐都是由原主弄,经常只能等他们吃完了,才轮到原主吃。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都不错了,压根没想过能有一天看见二叔二婶为她下厨。
沈清辞心中感慨万千,最终变成一抹叹息。
*
沈清辞醒来时,发现周遭一片混黑,视线模糊。而她双手双脚被捆住,通过旁边的木柴得知她被关在了柴房中。
心中不免大骂,她真是心软了,才让这两个恶人得以下手。被杖罚成那样竟还有心思报复,非要将她这个侄女儿弄死才甘心是吗。
哐当——
门被粗暴地打开。
沈二婶端着一个盒子进来,不由分说将她衣服扒了。换上喜服,边给她打理边说:“你也别怪我们,本想让你和李三虎好好过日子,来年生个大胖小子,多好啊!”
“偏偏你要弄这么一遭,以后我们老沈家的面子往哪放?李三虎他娘是个善茬吗?这次是莫老爷,你想想,莫老爷都半截入土的年龄了,小妾成群,你嫁给李三虎不好吗?”
沈二婶越说越气,似是想打人般,将手中的动作加重:“你这次的嫁妆,我都得赔给李大娘。”
沈清辞使劲挣脱却发现无果,冷静之下后不再挣扎,先留着力气。她心中冷笑,一个李三虎,一个莫大爷。她二婶可真是处心积虑啊!
混乱间,口中白巾掉落。沈清辞盯着二婶,一字一句道:“二婶,你可要想清楚了。我既然能把李三虎送走,我也能把莫老爷弄下来。哪怕我真嫁进去了,我也会回来找你们。”
“今日的所作所为我会仔仔细细记清楚,你就想一想怕不怕我回来找你们吧。”
“如果你们想逃,就是天涯海角我都会报这个仇。”
“就像你这么坚决地要欺负我一样。”
沈二婶错愕看向沈清辞,一股寒意从头到脚。她只觉得这个人像是陌生人一样,好似从未认识过。沈清辞何时变成了这样?
手中的动作忽然抖了一下,沈二婶强撑着,再次堵住沈清辞的嘴,将绳子绑得更紧些。
“别怪我们,我也是为了你好。”
说完便将房门关上,匆匆离去。
直到半个时辰后,沈清辞听见了点外面传来的唢呐声。沈二婶才再次出现,将她身上的婚服整理一番,将她带了出去。
“进去!老实点!”
沈清辞被粗暴一推,额头一角狠狠撞到一侧。勉强坐稳后才发现这是轿子,她心中一凉,动作竟如此之快,这就要将她送出去了吗?
夜色浓郁,四个壮汉摇摇摆摆托着婚轿,旁边只带了一个媒婆和吹唢呐撑场子的。
轿夫闲聊起来:“这个月第几个了?莫老爷吃得消吗?”
“哈哈哈!我看这个太干瘪了,还是上次那个好。”
“又想得美了啊!”
媒婆听着他们这话发笑:“我劝你们小声点,不然等着莫老爷收拾你们!真要是那么想女人,我倒是可以…”
几个男人邪笑起来。
“行啊,等会送过去咱就去。”
“真是服了,这莫老爷娶小妾总要晚上送…”
忽然,一阵极具音律与声势的唢呐声传来,似是众人顿了一下,连带着轿子也停顿一下。而沈清辞正在里面用木棍磨绳子,这是她偷偷捡的柴房里的断木。
轿夫道:“这是谁家成亲?要撞上了,我们让不让啊!”
令一轿夫道:“肯定让啊!没看见人家那么多人。是小妾能比的吗?”
媒婆狠瞪一眼那人,咒骂:“你懂什么?送了多少新娘子还不懂?脑子是用来做什么的啊!”
“这可是莫老爷精挑细选的好时辰,新娘子都是给他冲喜,延年益寿的。怎么能让,让了可就沾霉气了!”
几个轿夫面面相觑,他们都是知晓莫老爷的性子的。可不让…
沈清辞察觉外面的动作,在努力将口中白布吐掉后大口互相。暗暗凑到小窗旁往外看,发现了不远处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
“不如我们等等?这样不算让,也没有和对方犯冲。”她巧色开口道。
媒婆将帘子一拉,确认她还被绑着便没多余动作,没好气道:“你可是想耍什么花招?”
沈清辞乖巧摇摇头,露出一幅可怜样儿:“我这样如何能有花招?我只是觉得,既然已经上了轿子,那日后我便是莫太太,与诸位总归是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们不如和和气气把轿子抬出去,毕竟莫老爷那性子…”
言之有理,总归也是拿钱办事,媒婆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就照她说的,到前面那里我们停一停,省得到时候莫老爷知道了要怪罪下来。”
于是轿子停在了路口。
沈清辞正在拼命磨绳子,额头流出薄汗,心脏跳得剧烈。就快要断了,断了就能跑了。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逃跑,去了莫宅后,那可真是囚笼,更加无法逃离。
对面的媒婆见此,举起双手同道贺喜,迎亲队伍却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摆明了是要走大道,不让。
正合他们的意。
怎知两辆轿子将要错过时,不知从哪来的漆黑飞虫飞卷而出,向轿夫与丫鬟们袭击而去。一时间外面响起乌泱泱的哀嚎声,与此同时,沈清辞的绳子解开了。
先是掀起轿帘一侧,发觉外面混乱一团后,果断下轿子。却没走两步便被飞虫所拦,沈清辞眯着眼瞧,发现这竟然是蝙蝠。
心中生出疑惑,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蝙蝠呢?难道是有人饲养,所以……此刻是故意放出来的?
为了破坏婚宴?
短短几秒,沈清辞的脑海中出现数个可能性,她绝对不能嫁给莫老爷。可蝙蝠实在凶横,将人刮得全是细细伤口。
危机之下,沈清辞跑进对面的花轿,心中祈祷希望这位新娘能善解人意,懂她的无奈之举。
她并非故意破坏人家的大喜之日,只是不这样,怕是要成为她的死亡之日。
意外的是,沈清辞钻进去发现花轿空无一人。她心中一沉,有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蝙蝠不会是新娘放的吧。
逃婚?
“快点把火把举起来!”混乱的人群有了指挥,连忙将火点燃,驱散蝙蝠。
“快点快点!都麻溜点!别错过了良辰吉日。”
沈清辞刚坐下没一会儿,轿子便再次抬起,不紧不慢往目的地驶去。而她心中没有劫后余生,反而再次忧愁起来。
原新娘呢,这家的新郎又为和人?能是个友善的人吗?若还是莫老爷那样,无异于躲了虎口,入狼口。
她还答应了谢临渊要去县衙做事,这下看来肯定得耽搁了。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再次出发,片刻之后,响起媒婆的欢送之声。
“新娘到——新郎接——”
沈清辞连忙将盖头盖好,遮挡住面庞。她只能瞧见对方的鞋,看模样应该是大户人家,至少身形得体,不至于像李三虎那样肥臃。
夜色浓郁,满月高挂。清冷冷的月光落下,照亮新人前路的一方。沈清辞伸出手,被男子宽大的手握住,是个年轻人。
她垂眼深思。
“跨火盆——”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媒人的一句句,促使他们完成大婚之礼。随后沈清辞忐忑坐在床旁,感知新郎并未当即离开,她立即将盖头扯了,道歉:
“抱歉,我不是……”
话并未说完,沈清辞的言语停顿,眼睛瞪大,惊讶望向对方。
而对方也同样意外看着她。
谢临渊惊愕道:“你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