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叙的手指微微蜷起,在徐昭嘴里花几千块买个手机,就像吃饭喝水那样轻而易举。
不过转念一想,的确也是这样,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
她的眼神略过被精心包装的礼物,又投放到卷子上,说道:“我们继续讲吧。”
徐昭抬手握着她的小臂,期期艾艾央求道:“休息十分钟,休息之后我才有动力学。”
“你不要每天都这样嘛,好不容易和我说点与学习无关的话,下一秒就又要开始投入学习了。”
徐昭左右晃着她的胳膊:“我每天早上七点就去学校,晚上六点多才回来,虽然我不上学校的晚自习,但是我也很累的。”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的大脑需要休息。”
徐昭说起理由来一套一套的,周知叙妥协了,她跟着放下笔,问道:“那你要说什么与学习无关的?”
徐昭将那个正方形的礼物用手指一点点挪到自己面前,然后抱着它,用来支着下巴:“你大学是什么样的?”
高中的时候,好像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问过这种问题。她们被告知,上了大学,就不用被管着,可以一直看手机,可以上课不听,可以逃课请假,可以进行十八岁没来及做的任何事。
通常这种时候,周知叙都会回答:“大学里面的风景很漂亮,每个人都有自己事,因为相同的兴趣爱好聚在一起。”
可徐昭却打断了她:“我没有问这个?”
“我是说,上了大学,是不是真的就不会被管着。就算惹他们生气了,他们打来的电话不接就好了。”
徐昭的想法很简单,周知叙应和道:“我没实践过,你可以试试。”
徐昭感慨万千的摇头:“如果我其他省上大学,我妈就鞭长莫及,根本管不到我。”
周知叙:“那你想好去什么地方上学吗?”
徐昭笑了一声:“怎么可能去其他地方上学?西岚这么好,大型活动大部分都可以在西岚开,我喜欢的IP、演唱会、漫展、比赛在西岚都有,去其他地方还得回来看,有点麻烦。”
“而且我妈她怎么可能让我去其他城市。”徐昭双手合十,“我到时候选专业由我自己选,我都烧高香了。”
周知叙没想到原因竟然是这样,她听到最后一句,皱着眉头问:“那你有上的专业吗?”
徐昭干脆的摇头:“没有啊,我只是一只咸鱼,他们安排好的路我走就好了,没必要去走另外一条路。”
说着,徐昭盯着她偷笑,凑在她的耳边问:“你上大学谈过恋爱吗?”
周知叙愣住:“怎么突然问这个?”
徐昭:“我好朋友喜欢上一个男生,说什么都要追人家,她说:大学的男朋友都是高中带上去的。”
紧接着她又摇摇头:“我不信,所以来求证。”
周知叙摇头:“没谈过。”
徐昭趁机问道:“女的呢?”
周知叙彻底愣住,她的手指动了动,将桌面上的卷子翻了一页又翻回来:“我不是同性恋。”
徐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样啊。”
“我是。”
落在周知叙的耳边就像炸响了一声惊雷,徐昭稀疏平常的说出这句话,顶着一双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神就那么看着她,就好像世界上那些对同性恋的苛责从来都不存在。
也对,像徐昭这样的人,不会过于在意外界的声音。
周知叙没吭声,她不想对这件事表达自己看法,只是抿着唇一言不发。
徐昭继续说道:“有些时候我很疑惑,异性恋是怎么发现自己是异性恋的?”
“我问了那么几个人吧,他们对此的回答都是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对方刚好是异性。可我不一样,我很早就知道我喜欢女生了。”
徐昭说完,对着她眨眼:“想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
说实话,周知叙想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个人是怎样轻而易举的接受自己和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样,又是怎样尝试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最后换了一个有些嫌恶的眼神,和一句惶恐的道歉:不好意思啊,我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你别介意。
她的手指动了动,可物种是存在多样性的,家庭差距、交友方式、个人性格都会构造出完全不一样的人,她们彼此之间很少会有共同点。
徐昭没等到她的回应,撑着下巴说道:“我初中的时候看了一部动漫,里面的女主实在让我印象深刻,当天晚上我梦见和她结婚了。”
“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应验到我的头上,对方竟然是纸片人。”
她话锋一转,又问:“你呢?”
她?
周知叙一如既往的沉默,她补上了没说完的含义: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
周知叙的眼神暗了暗,她在一个健康和谐的家庭长大,初中梦见自己亲了好朋友,睡醒之后惶恐的不敢和任何人提及。
到了高中,同桌是一个温柔的轻声细语的人,在她耳边轻声讲题,亦或是偶尔的肢体接触,都让她不安。那些不安化作梦境,一**冲击着她的神经。
周知叙站在电话旁边很久,才拨下电话:“妈,我发现我好像喜欢女生。”
对面愣了愣,问道:“你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了吗?”
还没等周知叙说话,她又说:“等你长大谈恋爱就好了,你现在还小,想这些做什么?”
电话挂断,周知叙愣愣的站在那里,直到后面有人问:“你还要和家里接着打电话吗?”
周知叙摇摇头,她隐隐约约觉得,她妈妈不喜欢这个行为。
可能真的是学习压力太大吧,她头脑发昏的回到宿舍,然后问同桌:“你有喜欢的人吗?”
同桌回答的什么忘记了,长什么样忘记了,名字叫什么也忘了,她只记得后来她问:“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一贯温和的同桌眼底闪过瞬间的诧异,那些诧异最后全部变成厌恶。那道厌恶的目光持续了很久,直到同桌意识到她不该那样做,于是慌忙道歉:“不好意思,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这样说。”
周知叙明白了,这种见不得光的心思应该永远压下去,不告诉任何人,异类总会受人歧视的。
周知叙摇头:“我没什么想法。”
徐昭从中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似乎是关于这个话题,她极其自然的将视线落到卷子上:“我的杂谈说完了,我们继续讲题吧。”
“你讲课比我们所有的老师都好,我每个题都能听懂,争取在我们两个人的努力下,让我的成绩到了九十分。”
周知叙跟着勉强的笑了声,才把注意力集中到卷子上,低声说道:“好。”
上完课周知叙走了,徐昭把人送到楼下,回到书房就开始拆礼物。
她拿着东西在耳边晃晃,周知叙包裹的很结实,听不出来是什么。
如果是她买的快递,一定会从中间暴力的撕开,但这是周知叙送的第一份礼物,徐昭找来小刀,顺着胶带封口的地方缓缓划开,露出里面的盒子。
她打开来看,是一个陶瓷杯,蓝色的,上面还有一个动画片里的卡通图案。
徐昭看着这个图案,莫名觉得有些眼熟,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在哪出现过,直到她把杯子放回书架上,注意到那个铁盒。
和铁盒外面的贴纸是同一个人物。
这个贴纸是小时候弄上去的,长大后发现不好撕掉,干脆就没动。
徐昭笑着仔仔细细看着杯子上的图案,原来出处是这里。
周知叙以为她喜欢这个人物。
徐昭笑了笑,将杯子放在整个书架正中间,周知叙平常不说话,还是挺关心她的,这点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能注意到。
周知叙骑着电动车到了学校门口,和往常一样带外卖放在宿舍门口。
她躺在床上,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已经是熄灯时间,一点睡意都没有。
徐昭说过的话,又再次在她的耳畔响起,那句无所谓的、轻飘飘的、自信的一句:我是。
周知叙翻过身,盯着旁边的墙壁闭上眼睛,如果她有一天也能正常的说出来就好了。
——
江峤看完手里的东西已经十二点,她揉着酸痛的肩膀:“辛向阳又搞什么鬼。”
林诤问:“怎么了?”
江峤把手机放在床上:“他从哪找的我微信,加上我能做什么,搞不明白。”
好友申请又动了一下:你好,我是辛向阳,叶宁的丈夫。
江峤盯着最后的称呼,翻了个白眼,还好意思提叶宁。
她本来想晾着,下一秒电话声又响起,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江峤有十分把握,这个人就是辛向阳。
她看着六十秒后,电话自动挂断,此刻好友申请又动了一下,还是原封不动的那句话。
过了两分钟,电话又响起来,江峤骂了一声:“这人有病吧,到底什么意思?”
她找到叶宁的微信:辛向阳又来纠缠你了?
平常的信息叶宁回复的很及时,但今天可能是已经十二点了,她并没有回复。
电话铃声又突然响起,江峤接听,不等对面说话:“滚,离叶宁远点。”
在她刚打算挂断电话的时候,听到对面说:“叶宁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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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