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杂因子是同时影响原因和结果的第三个变量。在犯罪调查中，它是那个躲在X和Y背后的Z——表面上，师父的死是因为他查到了周明远；实际上，真正致命的，是他查到了周明远身后那个从未露面的Z。
场次十 临界值（三）
时间：2024年11月29日，夜晚23时47分
地点：沈默的出租屋
沈默没有开灯。
他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风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邮件。
发件人：K。
主题：混杂因子
在统计学中，混杂因子是指同时影响自变量和因变量的第三个变量。
如果不控制混杂因子，我们会错误地将因果关系归于X，而忽略了真正的Z。
1998-2004年，你以为师父的死是因为他查到了周明远。
2024年，你发现真正杀死师父的，是周明远身后的陈某明。
而陈某明身后的陈某某，此刻还端端正正地摆在五斗橱上。
陈某某身后的那个人——
你还未查到。
但你已经接近临界值了。
——K
沈默回复：
临界值是什么？
发送。
等待。
五分钟。
十分钟。
回复：
临界值是系统从量变到质变的那个点。
扶贫资金被挪用，是量变。
这条通道被用来行贿买官，是质变。
1997年，周明远需要247万。
1997年，陈某某需要那247万。
1997年，某个人需要陈某某送来的那247万。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K
沈默看着那行字。
1997年。
他打开电脑。
搜索：
1997年省扶贫办领导班子调整
结果：
1997年3月，省委组织部任命王某为省扶贫办主任。
1997年5月，免去李某省扶贫办主任职务，调任省农委巡视员。
1997年8月，省扶贫办副主任张某提前退休。
没有陈某某。
1997年，陈某某还是扶贫办开发指导处处长。
他争取的——不是主任。
他争取的——是副主任。
他失败了。
1997年，副主任的任命给了别人。
1999年，周明远送给陈某某82万——最后一笔。
2000年，陈某某调离省扶贫办。
2002年，陈某某任省发改委副主任。
2005年，陈某某任省政协副主席。
2010年，退休。
2015年，病逝。
1997年，陈某某需要247万——去送给谁？
沈默闭上眼睛。
他想起孙某荣的话：
“1997年到1999年，周明远叫他陈主任。”
“我不知道他上面是谁。”
他不知道。
也许周明远也不知道。
也许陈某某——把那个人的名字，带进了坟墓。
沈默睁开眼睛。
他看着窗外。
2024年11月29日23时47分。
师父死后二十年，同一时刻。
他查到了周明远，查到了孙某荣，查到了陈某某，查到了陈某明，查到了陈一舟。
他查到了那辆尾号8的黑色桑塔纳。
他查到了1998年杨庄村口那半扇摇下的车窗。
他查到了2004年7月8日师父楼下的那18分钟。
他查到了2004年7月11日养老院门口的那18分钟。
他查到了2005-2024年每年40-60万从艾山县流向英属维尔京群岛的那条地下长河。
他查到了这条河的总量——1167.8万。
他查到了这条河的分流——165万给了陈某某，33万给了孙某荣，40万给了陈一舟，720万——
720万去了哪里？
那个1997年收下247万的人，那个让陈某某用二十年时间还债的人——
他是谁？
沈默拿起手机。
他给方卫东发了一条信息：
1997年省扶贫办副主任的任命，是谁决定的？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的风停了。
他坐在黑暗中。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