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
夕阳下,他那件破了洞的上衣沾满泥水,像块膏药似的紧紧地贴在身上。此刻,他瘫坐在江边,眼里的恐惧还未完全消散。三个人都有些恍惚 —— 他们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获救了。喊妹和赵聆月并排瘫坐在河滩的泥地上,发丝粘在汗湿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已顾不上形象了。她们膝盖上的擦伤在暮色中泛着粉红,那是跪地施救时被河滩石子划破留下的痕迹。不知过了多久,赵聆月撑着胳膊支起上半身,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问道:“你家住哪里?”小伙子的意识恢复了一些,开口答道:“昆明。”“叫什么?”小伙子没有回答,而是单手撑地,试图站起来。然而,受伤的腿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又重重地跌回原地。赵聆月和喊妹见状,急忙起身,二人合力去拉他的手腕。他借着力咬着牙,艰难地站了起来,说道:“赶紧离开这里,万一那帮人再回来,以我们现在的状况,谁都跑不掉。”听到这话,喊妹刚松下来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惊恐地环顾四周。赵聆月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于是,二人架着受伤的小伙子,一瘸一拐地向马路边走去。在她们的车旁还停着一辆摩托车。“那是我的车。” 说着,他便踉跄着往摩托车挪动,还想骑上去,可他那条伤腿已然再也不允许他这样做了 —— 只是抬腿试了一下便痛叫一声,身体跟着往下蹲,赵聆月和喊妹急忙上前拉住他下坠的身体。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下来。此地不宜久留,喊妹说道:“先上我的车,你的摩托车,我来想办法。” 说着,便从车上的包里拿出手机打了起来。不多时,便来了一辆车。停下后,下来几个人,快步向她的车围拢过来。见她衣衫不整的狼狈样,为首的急切地问道:“出了什么事?”喊妹便将今天的遭遇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原来,自那次喊妹与赵聆月遭遇意外后,顾耀华便安排专人暗中保护她们俩。每当二人外出,必有专人暗中随行。即便喊妹多次恳求父亲取消保护,顾耀华表面答应,仍暗中派人跟随。这次外出游玩,喊妹和赵聆月并不知道被人随时保护着。直到喊妹在泼水节现场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 便是为首的周宇杰。后来因泼水节人多拥挤,加上水花遮挡视线,一时没跟上她们俩。周宇杰正在焦急地四处寻找二人下落时,突然接到喊妹的电话,心知不妙,急忙带人火速赶来。了解事情经过后,他自责不已:还好没出什么大事,不然,他回去怎么和顾耀华交代?喊妹将小伙子的摩托车交给周宇杰,便要驾车往回赶。周宇杰不放心,上车仔细查看了小伙子的伤情后,才算放心地让她们开车离去。喊妹开着车,赵聆月坐在副驾,小伙子一人坐在后排。沉默地开出一段距离后,赵聆月再次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白羽。”在白羽后来的讲述中,赵聆月才了解到事情的全貌。那天,白羽也是去旅游的。当他骑着摩托车路过江边时,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车,便停下来查看。恰在此时,他隐约听见江边有人呼救,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几个男人正抬着两个女孩向江边走去。情急之下,他来不及多想,顺手抄起草丛里一截枯木棒就冲了过去,随后便发生了后来的事。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孤身一人,怎么能斗得过对方五个人?虽然勇气可嘉,但是莽夫之勇不可取 —— 不仅没能救下她们,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现在想想也是后怕。
天将黎明,在白羽的指导下,喊妹把车停在一家快餐店门前。这是白羽父母经营的店铺,此处离学校不远。天刚蒙蒙亮,白羽的父母已经在店里忙碌了。当他们看见自己的儿子衣衫不整、鼻青脸肿,还瘸着一条腿,需要两个女孩搀扶着行走时,惊叫着扑了过来。白羽的父母五十多岁,因操劳过度,看上去面容疲惫。母亲见到儿子这般模样,心疼不已,忙问:“不是说去旅游的吗?怎么就伤成这样了?” 白羽坐下后,向父母讲述了自己的遭遇,只说自己不慎落水,被赵聆月和喊妹碰巧遇见救了下来,伤是被江水冲到石头上留下的,并无大碍,还说要不是赵聆月和喊妹涉险搭救,他恐怕就见不到父母了。他的父母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对赵聆月和喊妹连连道谢。母亲握住两人的手表达感激,说着说着,眼眶渐渐泛红。赵聆月和喊妹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只好红着脸尴尬地回应,最后以学校有事为由匆匆告辞。原本她们打算先带白羽去医院检查,可他坚持说自己没事。“赵聆月还想再劝,却被白羽笑着打断:‘真没事,我爸妈会带我去看的,你们赶紧回学校吧。’” 二人只好作罢。
这次旅程的意外遭遇,赵聆月和喊妹只当是一次有惊无险的意外。但顾耀华却无法就此释怀,尤其对那个叫白羽的小伙子。此前对江边那伙歹人的调查毫无进展:顾耀华先后派周宇杰多次到当地明里暗里查访,皆无果而终,那五个人仿佛人间蒸发,没留下半点线索。“周宇杰推测,可能是这伙人本身就是流动人员,出事后怕被追责,连夜离开了当地。” 如今,他只能将目光转向白羽。白羽,二十三岁,高中学历,无业。平日里除了帮父母打理快餐店,唯一的爱好便是摩托车 —— 他有一辆还算不错的摩托车,算是业余骑友,还加入了一个骑友群。他家条件一般,经营多年的快餐店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两年前,他谈过一个女朋友,后来女友和富家公子好上了,离他而去。为此,他发誓以后一定要做大生意,找一个比前女友好一百倍的女友。邻里间对他的评价一般,他的人生经历也简单。调查没费多少周折,便查得一清二楚,确无可疑之处,此事便渐渐被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