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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沈氏谋财路

说话的正是成斌的随从,主仆二人方才自太师府赴宴归来。

此番宴会名为“墨韵雅赏”,太师新得前朝《秋山问道图》真迹,特设私宴相邀。到场之人,多是国子监、翰林院与礼部中素以书画鉴藏见长的清流名士,也有几位名重一时的文坛耆宿。

成斌以文俊书院山长之名,又是李福的授业恩师,近来与礼部李侍郎往来密切,自也在受邀之列。

宴散回程,他心中仍回味着席间的清谈雅论,酒意未消,正自觉这番身价与声望皆又添了一层,却被随从一句话打断了思绪。

他皱了皱眉,仍被“吴家”二字牵动,探头往外看去。

目光落在翠玉轩门前那道熟悉的身影上,他神色骤变:“那人怎么会在这儿?你可看清楚了,当真是吴家的人?”

随从点头道:“错不了,那是吴家姨娘。小的从前陪夫人去大佛寺进香时,见过她几回。”

成斌冷笑了一声:“李三竟与吴家有往来?”

随从迟疑道:“这个小的也不清楚,李三这些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说不准眼下正给吴家跑腿办事。”

同为临安两大有名望的书院,成斌一直将云章书院视为劲敌,连带着对吴家上下也格外留心。

随从又低声感慨道:“说起来,李三混到今日这地步,也算自作自受。听说当年他在李府时,原本很得用,只是太贪,私下借着李家的门路做买卖,才被李侍郎撵了出去。”

李三曾在文俊书院看门,后来成斌得知他是李府弃用之人,便不敢再留。此人好赌,还利用李家的人脉牟利,中饱私囊,为人反复无常,谁给钱便替谁办事。

想到这里,成斌心头一动,忽然吩咐道:“你去盯着些,查一查李三与吴家到底是什么关系,在暗地里做什么勾当。”

***

几日后,姚冠杨伤势痊愈,按原定安排回书院授课。

是日午后,阳光透窗,书院内书声朗朗。

女斋之中,他立于案前,手执经卷,讲的是《论语》。

“......‘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孝者,善事父母者也......”

他讲着讲着,下意识道:“所谓善事养父母者,《说文解字》云——"

项小月悄声提醒:“先生,应是‘善事父母’才是。”

姚冠杨这才回过神来,面上微红,连忙咳嗽一声:“是,是,一时口误,各位见谅。”

他试着往下讲:“孝弟之义,在于对……对生身父母……”

“先生。”常满满举手,小声道,“文中并未分生身与养育。”

姚冠杨额头见汗,强自镇定道:“对对,我是说...... 我的意思是……生恩养恩,皆是恩。”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心中暗觉奇怪。姚先生一向讲学严谨,今日却频频走神,实在少见。

他翻页继续,却又脱口而出:“‘父在,寻其踪;父没,找其影’……”

学生愕然,明明是“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

周莲天真地问道:“先生,这是在讲捉迷藏?”

有人低低笑出了声。

姚冠杨脸上一阵热,知道自己今日实在是走神到了极点,只得合上书卷,道:“今日到此为止,你们先自习。”

说罢,他将手中书册放回清风堂,径直往书院外走去。

恰巧吴黛自门外进来,瞧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问道:“这是怎么了?”

姚冠杨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道:“我出去走走,透口气。”

吴黛以为他肩伤复发,身体不适,忙唤阿虎过来要送他回府。

姚冠杨连忙摆手,“我无碍,只是......心里乱,在课堂上闹了笑话,实在待不住......”

吴黛看着他,心中一叹。

她明白,他的困扰并不在书院,而在那段始终无人点破的身世疑云。

她想了想,道:“不如你回家一趟,开诚布公地与你母亲谈一谈,问个清楚明白。”

姚冠杨自从来临安与她成亲,便再未回过句容老家。

他在云章教书,向来勤勉专心,可今日这般心神不属,连一堂课都支撑不下来,已然到了极限。

他神色踌躇。

吴黛清楚他此刻又想知道实情,又不敢面对的心情,便道:“无论真相如何,总比日夜煎熬要好。你母亲一个人,辛苦将你养大,必定万事为你着想,真有什么隐情,也肯定是为你好。”

“可是云章......”他仍有顾虑。

“云章有我顶着,你放心,如今还有秦先生,人手足够呢。”吴黛宽心道,“再说,你现在这副样子,就算留下来,也教不好书。”

话音未落,书院外忽然起了一阵轻微的动静。

阿龙匆匆来报:“山长,仁和县衙孙知县的轿子到了,正在门外,说要见您。”

吴黛心下微诧,她与孙循礼虽熟,可向来都是她登门求见,怎么今日他亲临书院,难道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她不敢怠慢,唤上姚冠杨,一同迎至书院门前。

孙循礼一身常服,只带了一个随从,神色比往日更显谨慎。

见吴黛出来,他拱手为礼:“吴山长,冒昧打扰。”

“孙知县大驾,有失远迎。”吴黛还礼,将人请入清风堂看茶。

寒暄不过三两句,孙循礼便放下茶盏,神色渐肃:“本官此来,是有一桩事,须得提前与你们通个气。”

吴姚二人心中一紧,姚冠杨急着问道:“不知何事,竟劳孙知县亲自走这一趟?”

孙循礼沉吟片刻,道:“有人向县衙递了状子,告你们书院…...收留来历不明的女子,还言此女涉及…...涉及一桩外州艳闻,说辞颇为不堪。”

话虽说得含蓄,两人却同时明白,他指的多半是灵翠。

姚冠杨近日心绪不稳,极易激动,此时倏地起身,微怒道:“灵翠只是曾在酒楼卖艺,她是台州临海瓦匠之女,户籍清楚,绝非什么来历不明之人!”

吴黛也道:“是啊,她不过曾受聘于会仙楼乐团,从未涉入任何不正之事。若有疑问,去临海衙门一查便知。”

孙循礼抬手示意二人稍安,缓声道:“两位不必过于惊惶,递状子之人,本官略知一二,乃是城中一惯爱搬弄是非、钻营利禄的讼棍。其所言之事,多半是捕风捉影,欲借此敲诈或扬名罢了。”

他又道:“两位开办书院,惠及城中学子,女斋之举更是难得,本官一向敬重。是以此事,本官暂且压下,并未录入案卷。”

吴黛起身,郑重施礼:“多谢孙知县周全。”

孙循礼抬手虚扶,眉宇间却并未轻松:“只是,那人既敢递状,背后未必无人指使。此事恐难就此作罢。本官今日前来,一是知会你们早作准备,二来……也想亲眼看看女斋的情形。日后若有人追问,本官也好有个说辞。”

吴黛心领神会,当即应下。

她引着孙循礼去了藏书楼女斋,对外只说是仁和知县巡访书院,顺道观学。她刻意避开诉状之事,唯恐再惊动本就心绪不安的女学生。

孙循礼提了几句经义与治学之问,几个小娘子应答得体,条理分明。他听得频频点头,目中不掩赞许之色。

临别时,他私下叮嘱吴黛:“此事既起,难免走漏风声,对你们云章声誉或有损伤,吴山长还需早做打算,想个周全之策,以备不测。若有需要,本官能帮的,自当尽力。”

吴黛目送他离去,心中却愈发沉重。

她很清楚,孙循礼能亲自前来通气,已是顶着不小的压力,这桩事绝不只是讼棍生事那么简单。

见吴黛忧心忡忡,姚冠杨道:“回乡的事……先缓一缓吧,眼下书院更要紧。”

吴黛转头看他。

他苦笑了一下:“我的身世,不管真相如何,已是既成之事。可书院若出了岔子,连累的却是这些学生。”

***

吴府,沈氏院中。

沈银飞换上一身素雅的青色褙子,正要出门。

王妈妈忍不住劝道:“姨娘今日还要出去?上回您不在府里,郎主寻不着人,还发了好一通火。”

“就说快到腊月了,我给府里人去挑新年的衣料。”沈氏不以为然道,“他再发火就由他去,大不了再关我一次。这一回,我得先把银子赚到手。”

她说着,让王妈妈将用布包好的珠宝匣子揣上,慢慢出了府门。

马车麟麟行在街上,她还特意让车夫在几家布庄前停了停,下车转了一圈,做足了逛街的样子,然后才折向城东码头方向。

按照李三之前的约定,今日未时三刻,他们在运河边的老张货栈后的暗巷会面验货。

沈银飞心中暗自盘算,这批从南海诸蕃运来的香料足有十担,檀香、沉香、龙涎香样样俱全。她已经付了四成定金,今日若验货无误,再补齐余下的二百四十两。虽说银子不少,可若是能寻到合适的买家,转手便能赚得三千多两。

这样的买卖,值得她铤而走险。

老张货栈位于城外运河的一处僻静码头,平日多是杂货粮船靠泊,甚少有官差巡查。货栈是座两进的院落。

货栈前院堆满米面麻袋,后院却另有乾坤,专存贵货。

沈银飞小心翼翼地绕到后门,系好面巾,轻叩三下。

“是李三的人?”门内传来沙哑的声音。

“正是。”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老张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李三还没来,不过货已经到了,先进来等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