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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狱中破迷局

虞夫人再也撑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我怎会不知?”她声音发颤,却极力压着,“这些年,你待我始终客气疏离,敬重有余,却从不亲近。我原以为是你性情如此,是我做得不够。”

她抬手拭泪,唇角扯出一丝笑,满是自嘲。

“可如今我总算明白了,原来不是我不够贤良,不够体贴,是你的心,从来不在我这里。”

她猛地抬头,眼神如刀:“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娶我?”

虞有台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般,只挤出一句:“我不是……”

“你不是?”虞夫人忽然笑了一声,破碎而刺耳,“那当年又是谁,与崔昌言合起手来,把你的往事推到他身上?你告诉我,那不过是他年少荒唐,与你无关。”

她声音渐高,彻底失控。

“我信了!我竟真的信了!我以为嫁给你,是我此生的福分。我以为你风流已过,是个清白端方的君子!这些年,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内外。你在朝中起落,我在后宅提心吊胆,到头来才发现,我嫁的,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虞有台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虞夫人已然哭得失声:“你可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我一遍一遍地想,是不是我不够美,不够温柔,不够解语,所以你才对我冷淡。”

她抬手按住心口,仿佛那里疼得再也压不住。

“我去学琴棋书画,学持家理财,学看人脸色,只求你能多看我一眼,能真心实意地对我笑一笑......”

她慢慢抬起头,眼里尽是疲惫与绝望。

“可原来,你的心早就给了别人。”

虞有台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回椅中,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低着头,良久无言,连辩解的勇气都不剩分毫。

***

吴黛与姚冠杨初次过堂后,原以为府衙很快会再次提审。可一连三四日过去,狱中毫无动静,既不传讯,也不放人。

正等得焦急,魏正槐来狱中探视。

他手提两个食盒,一身殿前司的官服尚未脱去,便匆匆而来。

吴黛和姚冠杨见他不避嫌疑、不惧牵连,仍念师生旧情入狱相看,心中甚为温暖。

魏正槐先将食盒拿给吴黛,又让狱卒领他走进姚冠杨的牢房。

他站定,郑重行礼:“学生在殿前司差事缠身,今日得上官恩准,方能前来探望二位。来得迟了,请先生恕罪。”

姚冠杨忙道:“公务要紧,你能来,我们已是感激。”

魏正槐抬头道:“学生岂能眼看恩师蒙冤,却袖手旁观?”

牢狱阴冷,火把明灭不定。姚冠杨凝神看他,见他身着官服,眉宇间却仍是求学时的赤诚之气,不由心生感慨。

“你在殿前司可还习惯?”

“一切都好。”魏正槐压低声音,“学生此番前来,不只是探望,还奉命捎来一句话。”

“谁的话?”姚冠杨心头微颤,下意识道,“难道是——”

魏正槐郑重点头:“正是虞枢......提举,他托学生转告二位,无需忧惧,定会还二位清白。”

姚冠杨喉咙发紧,低声问:“他......可还安好?”

魏正槐侧耳听了听外头动静,见狱卒已走远,才靠近墙上的小洞,低声道:“学生另有几句私话。”

三人隔墙而立,屏息低谈。

“刺杀一案,殿前司已介入。”魏正槐道,“虞提举原本亲自追查,已摸到些线索,却在回京后遭人弹劾,案子被迫中断。刑部、大理寺虽有旧交,可他们终究不是主官,难以深入。所幸近日崔侍郎联同几位老臣上奏,我们殿前司才得以接手,局面才略见转机。”

姚冠杨听得心头发酸。

几月前,刀锋破空而来,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身而上,替虞有台挡下要命一击。那时并不知彼此血缘,可如今再想,竟像命数早已写好,让他以这种方式回报他的生恩。

魏正槐迟疑片刻,又补了一句:“虞提举还说,请先生务必保重。你身上旧伤未愈,万不可再逞强。”

姚冠杨低低应了一声:“我……无妨。”声音却明显哽了一下。

吴黛听在耳中,心里轻轻一叹,随即将话题引回正事:“刺杀案那边,可有新的进展?”

魏正槐摇头:“学生并未直接参与查案,所知有限。只是听说,那在逃的两名刺客,除了一人是敌国逃兵,另一人乃佣客,手法凌厉,熟悉京中路数,能不动声色地潜入慈恩寺,绝非寻常亡命之徒。”

这些,吴黛与姚冠杨早已知晓。

她眉心微蹙:“殿前司既然重查,难道是发现此前调查有问题?”

“正是。”魏正槐点头,“虞提举说过,每次他有新的线索,总会半途中断。如今殿前司也遇到同样情形,几日下来,竟连刺客的影子都摸不到,实在蹊跷。”

吴黛眉头紧锁:“这确实奇怪,按理说,刺杀枢密使这样的大案,举国境内都会通缉,他们想要潜逃并不容易,除非......”

“除非有人暗中包庇。”姚冠杨接过话头,“而且,还是熟知官府查案章法之人。”

魏正槐神色一凛,点头道:“对,学生也正有此意。殿前司中亦有人提出重查金国细作一线,但证据不足,早已被推翻。如今所查方向,已转向内应。”

吴黛若有所思:“如果是内应,那动机就不难猜了。”

“无非是政敌报复。”姚冠杨愤然道,“至于谁人最有嫌疑,不就是太师一派?”

牢中一时无声。

魏正槐面色微变,他虽初入官场,对目前朝中权力交错抗衡也很清楚。

他斟酌着道:“话虽如此,可如果没有实证......”

吴黛冷静道:“查案最讲动机,太师与虞提举在朝堂争锋多年,刺杀一事若成,既除心腹之患,又可嫁祸敌国,一举两得,只是当日冠杨舍身相救,坏了他们的棋。”

魏正槐听得心惊。

这些推断,他并非从未想过。只是几个月来在殿前司历练,见过太多案子无声无息地改了方向,也见过话说得太直的人下场如何,早已学会收敛锋芒。

“而且,我们此番冤案......”吴黛话锋一转,“也许是同一手笔。”

魏正槐微微一怔:“山长何以见得?”这个想法倒出乎他的意料。

吴黛分析道:“告发我们的李三,原是太师女婿李侍郎府上的人,难道这是巧合吗?”

姚冠杨神色一变,似有所悟。

“你的意思是,太师一党先是刺杀未遂,转而陷害我们,以此来打击虞......提举?”

“极有可能。”吴黛点头,“虞提举和崔侍郎多次在明暗处护过云章,在太师他们眼中,云章乃是虞提举培养势力的根基,自然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魏正槐却仍觉有一处不明:“可如果只是要毁云章,前番流言攻讦已足够,为什么非要安个贩私这样的罪名?

吴黛皱眉:“这我也想不通。”

三人都陷入沉思。

片刻后,姚冠杨道:“贩私是重罪,一旦坐实,不只是我们,凡与云章往来密切之人,都会被牵进来。到那时,支持虞提举的那些人,一个也跑不了。”

他心系生父安危,此刻脑子转得飞快。

吴黛眼前一亮:“没错,一旦我们被逼认罪,到时候崔侍郎等与我们云章有牵连的,也逃不过这趟浑水。”

魏正槐听得额头冒汗,这些话句句在理,可毕竟都是凭空臆测。

他道:“或许还有其他我们没料到的原由。”

“所以才要你帮忙。”吴黛道,“常大奎和汪庸已在查李三,殿前司耳目最广,你若能留心动静,或许能找到破局之法。”

魏正槐郑重应道:“学生一定尽力。”

“此事我们能想到,虞提举他们未必想不到。”姚冠杨道,“说不定已有对策,只是时机尚未成熟,你去回禀时,可听他部署。”

魏正槐点头。

“如果刺杀一案迟迟没有进展,我倒是有个办法......”吴黛道。

“什么?”姚冠杨和魏正槐异口同声。

“故布疑阵。”吴黛道,“只要暗中散出风声,说那两名刺客行踪已明,数日内即可缉拿。幕后之人若真的存在,必然坐立不安,总要有所动作。只要他们一动,便会留下痕迹。”

姚冠杨谨慎道:“此法很是冒险,若放话有声无实,久而无果,恐怕被人识破。”

“所谓不破不立。”吴黛道,“如今幕后主使已然可疑,这法子如果使用得当,一定可以逼他们现形。”

姚冠杨和魏正槐听了,终纷纷点头赞同。

吴黛语气一肃:“事关重大,你不可单独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姚冠杨也叮嘱:“也请你告诉虞提举,逃犯一日未捕,身边防备一日不可松。”

魏正槐郑重应下,这才告辞离去。

转眼十日过去。

牢中依旧风平浪静,并没有再次提审的迹象。

狱中度日如年,除了偶有亲友学生探视,便是无尽的沉寂。

两人熬得辛苦。

一日黄昏过后,天色渐暗。

吴黛靠着冰冷的石墙,默默数着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划痕。

“啪嗒”一声,牢门打开。

一名狱卒进来:“用饭了。”声音压得很低,还刻意沙哑。

吴黛抬头一看,来人身量中等,形貌陌生。

她在狱中已十来日,当值的狱卒几乎认得七七八八,便随口问了一句:“新来的?”

“废话那么多作甚!”狱卒不耐烦道,“有的吃就行了。”

木盘递到面前。

吴黛掀开粗布,微微一怔。

白饭、烧鸡、蛋花汤,热气腾腾,香气逼人。算不上奢华,却与狱中平日的糙米咸菜判若两样。

她心中奇怪,今日无人探监,也不是那个与常大奎关系好的王狱头当值,怎么突然换了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