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服务生制服的人手上拿着喷雾直对叶瑾年的脸,小丑面具上怪异的笑脸仿佛是在肆意嘲弄。即使戴着面具,叶瑾年也一时睁不开眼,却准确无误地凭着喷雾喷洒的那一点“嘶嘶”声,猛地抬脚一个飞踢。
金属罐落地的声音下一刻响起,叶瑾年的动作毫无滞阻,接二连三侧踢出去,每一下都踢到了对方要害。
来人左躲右闪,没有少挨一下,愤怒之下凭着强弩之末重拳出击,拳头带着罡风而来,叶瑾年后仰躲过,顺势而起的后空翻一脚踢中对方的下巴,直接将人最后那口气踢了出去,落在地上再不动弹。
消防通道里瞬间没了声音,叶瑾年在绵长的一次呼吸后,确定消防通道里再没人,这才摘下面具,龇牙咧嘴地按了按眼睛。
辣椒水!
叶瑾年无声惨嚎,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她退步了,懈怠了,居然会着了这种道!用袖子勉强擦了擦,龇牙咧嘴地将两人手脚绑在一起,又收缴了一个对讲机。此时手机才震了一下。
叶瑾年打开,是支援到了,她拿起手机拍了个照片发过去,又加了具体地点。等楼下传来脚步声,叶瑾年探头,露出那张小丑面具,与来人对视了一眼。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叶瑾年随意行了个礼,脱下保洁制服丢在车上,又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这才推门回到了露台。
“头,人已经到手了。”
管壁岩问:“绑着的?”
“停车场的没有。”
管壁岩低笑:“算她给你们留面子。”
悄无声息回到露台的叶瑾年却遭遇了又一次滑铁卢,捧着蛋糕的周歆一回头,见叶瑾年先是吓了一跳,再是大喊:“你怎么哭成这样!”
叶瑾年不明白这人吃个蛋糕为什么要跑到洗手间门口,更不明白她喊什么,没见人被辣哭的么?
但谁知道她是辣哭的呢?
周歆这声吼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一看叶瑾年双眼通红,犹挂泪痕,顿时交头接耳,一传二,二传三,即使叶瑾年飞快地进了洗手间稍微梳洗了一下,但辣椒水的威力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消除的。
出来后仍顶着一双红眼的叶瑾年毫不意外地接受了众人的围观,刚刚抱得美人归的潘永安则是不出意外地也想歪了。
当然也不是只有他想歪。
看着这样的叶瑾年,潘永安居然很是心痛。
“年年,你别这样。”
潘永安一凑过来说话,聚集过来的目光不仅不再遮掩,而且越聚越多。
叶瑾年无视周遭目光,红着眼睛听耳机里管壁岩的声音:“停车场安全,人带走了。”她彻底放下了心,挖了块蛋糕,与流下的泪一起塞进嘴里当庆功。
在旁人看来,这无疑是一个心碎的姑娘,在勉力支撑自己最后一丝尊严,并且没有成功。
“年年。”潘永安想劝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好了,小姑娘还是读书要紧,别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许书宁打断潘永安。
“年年,要不要我陪你去洗手间?”肖颜陪着笑,示意许书宁别说话。
晚风吹起肖颜的发丝,让她看起来更添几分妩媚。但叶瑾年被被辣椒水喷过的眼睛,在风吹之下只有更为难受。她就是再勇猛也无法抵抗生理本能,不得已当众又流下一串泪,彻底坐实众人猜想。
这一晚真的很热闹,潘永安当众告白,浪子回头金不换;肖颜本该在国外订婚,却回国在生日宴上接受了潘永安的追求;叶瑾年解决了潘永安潜在的危机,可惜没人知道,还被众人当成了求而不得的痴心小可怜,成为这一场生日宴的最大谈资。
叶瑾年很惆怅,太不应该了!消防通道里的埋伏她应该事先警觉的,即使大意疏忽,辣椒水应该也能躲开,一个失误是失误,两个失误那就是能力不足。习惯总结反省的叶瑾年根本无所谓别人的看法,只觉得火辣辣的眼睛是咎由自取。
她正在重新制定训练计划,耳朵敏锐地捕捉到有脚步声正在靠近。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尽管姿势没变,但如果细看她短袖下的手臂线条,那是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蓄势待发。
“他不值得你为他哭。”
熟悉的声音传来,叶瑾年顿时放松:“啊?”
文牧野走过来,很认真的看着她:“我认为你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叶瑾年理清楚他说的什么,仍保持了沉默。不然呢,说什么,我没有为潘永安伤心,我是为自己的退步而懊恼?
文牧野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确认着什么:“我听说,你回去读书了。”
这事也传开了?叶瑾年在心里反问。
“抱歉,我一直在关注你,自从那年奥赛以后。”如果有熟悉文牧野的人在,一定会大跌眼镜,文牧野居然也会有这么怅然的时候。
“我一直以为我们在第二年的奥赛还会相见。”可是她没有出现,文牧野心心念念了一年想问她要一个联系方式,甚至他还买了一部手机。
叶瑾年还是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文牧野在找她,也不在乎文牧野找她,当年她不过就是去参加了一个比赛,仅此而已。
“我还一直想说谢谢你救了我。”
终于有个叶瑾年能回答的问题,她严肃地点点头:“我记得你说过了,大恩不言谢,你不用放在心上。”反正她也不记得。
辣椒喷雾的功效没那么快散去,以至于叶瑾年看起来还是眼泪汪汪的模样。
但这点时间足够让文牧野确认:“你不伤心了。”那为什么还要哭?
不,我还是伤心的,判断失误,身手退步,这些可比什么都让叶瑾年伤心!
文牧野松了口气:“我送你?”
“谢谢,不过我还是得坐潘永安的车。”危机还没彻底解除,她还得盯着潘永安一阵子。
“好。”文牧野自确定叶瑾年没有如传说中的伤心难过后,已然放心。
“叶瑾年。”他非常郑重地叫了叶瑾年的名字,“不管你过去经历了什么困难,我都相信没有什么可以绊住你。”即使是有一段不理智的感情,也不会妨碍她以后发挥自己的专长。
叶瑾年难得同意文牧野的看法,她郑重点头:“我也觉得。”老娘回去就进行魔鬼训练,以后一定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出现!
潘永安终于和肖颜磨叽完,开车过来。他按了声喇叭,叶瑾年冲文牧野挥了挥手:“走了,拜拜!”
文牧野目送叶瑾年离开,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来晚一步的周越看着文牧野的背影,不确定地问:“这个什么叶瑾年,她刚刚为潘永安哭完,又来找生生哥?”要不要脸!
周越和人交换八卦,晚下来了一会,只看到叶瑾年离开。周歆嗤笑:“我看她就不是个走正路的。”
周歆早就和周越说过叶瑾年的信息,一个余家不受重视的养女,还喜欢撒很容易被拆穿的谎。
“现在靠近文教授,一定又是为了向别人吹牛吧。姐,你放心啦,文教授看不上这种人的。”周歆抱着周越的胳膊,“她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这话周越很受用,文牧野既然连自己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得上这么个货色。
许老师惊讶地发现,叶瑾年居然一节课安安稳稳地从头坐到尾,虽然也不像在听课的模样,但起码人全程在了,不像前几天,要么口渴,要么上厕所,要么肚子饿,找各种借口离开,然后一去不复返。
“今天不错哦,终于上完一整节课了。”虽然也跟叶同学的哥哥沟通过她上课态度问题,看她一直没有改正,还以为是她哥哥也不靠谱。今天看来她还是误会了,家里人应该还是有努力劝说的。
叶瑾年捂着嘴,低调地打了个哈欠:“前几天麻烦老师了,我会尽量上好课的。”
许老师高兴地点头:“那作业呢?”
叶瑾年把欠了几天的作业交上去:“老师,我出门走走。”
许老师因为拿到叶瑾年作业本的欣喜立刻烟消云散,不是吧,又要逃课?
叶瑾年毫不心虚地笑:“真的就是门口走走,上课就回来。”
这里是补习机构,每一分钟都是要算钱的,学生若是配合,老师额外花点时间倒也没什么,可叶瑾年这样逃课走神的学生……许老师点点头:“好吧,下节课尽量别迟到哦。”本想趁着下课看看她作业给她讲讲题的,当下许老师也不再浪费自己的时间,抱着书本回了办公室。
叶瑾年到窗户口透了透气,做了几个深蹲后又开始拉筋。
韩朗有些不满地看着自己常站的位置被人占了,但对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好换去了另一边。
谁知这一换就是好几天,叶瑾年每天都抢先一步占据窗户口,踢腿拉筋,就差来一套广播体操。
韩朗顿时觉得很没有意思。他转身回去,打算干脆看看题,路过前台的时候听到许老师讲:“她倒是不逃课了。”
韩朗立刻知道说的是谁,来补习还逃课的,除了占着窗口的没有第二人,也是在机构里出了名。
“作业倒也可以,问她问题也会答,就是检测总错。”许老师叹口气,“这一阶段的课马上要结束了,也不知道她到哪步了。”
旁边的老师安慰她:“马上高三就开学了,以她的基础,能考个及格分就行。你不必太介怀。”
许老师又叹气:“她化学呢?”
“也及格就行。”
韩朗默默听完,又安静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