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男人重新装订文件,并在需要的地方做出修改。
等做完这些,他才允许自己靠回椅背,将双臂伸展过头顶,然后低头看着一边的男孩。
佐助似乎放松了对纸张的保护,所以男人能隐约看到那页纸的内容。他把手臂搭在椅背上,歪着头,眯起眼睛,看清了佐助面前那一堆画。
其中一张纸上画着鼬和千手柱间手拉着手的简笔画,两人都皱着眉头,比扉间认为的更加严肃。佐助被画在他们旁边,比两个人都小得多,脸上也是一副同样严肃皱眉的表情。
扉间面无表情地低头盯着那幅画,稍微向前倾身,想看清下面一行整齐但有点歪的字。他看不太清写了什么,但从拖了很长的字迹来看,他怀疑这不过是一些无意义的胡言乱语。
当男孩注意到他的目光时,立刻把一只手糊在他的脸上。小乌鸦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用愤怒的眼神看着大人。他眉头紧锁,怒目而视,用双手挡住扉间的视线。
“你不许看!”
他说得好像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好像他被大人的偷看行为深深冒犯了。
看着男孩又慌又恼的表情,扉间挑起一边眉毛,轻松地站了起来。
“抱歉,我没注意到。”他平静地说,路过时顺手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让人觉得讨厌。小宇智波的脸颊因为更加生气而泛红,等扉间走到柜台边回头看男孩时,他看起来像一只炸毛猫。
他涨红着脸瞪着扉间,双手攥成拳头,交叉双臂,眯起眼睛,那副样子令人不悦地熟悉。
唯一阻止扉间为这种“自己的习惯被缩小版复刻”而感到悲哀的,是那个孩子鼓起脸颊的样子,这把他的威胁架势完全破坏了。
“明明就看了。”男孩小声嘟囔了一句,放下手臂,快步跟上扉间进了厨房,他绕到大人的前面, “还没到晚饭时间呢,你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吗?”
他再次几乎站在扉间的脚上问道,抬起头迎接男人的目光,不知为何,他用被铅笔染色手指攥住扉间的衣服。
白发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我预想的那么久,不过,我想这应该是好事,你看起来该……打理一下了。”
他伸手把佐助额前的发梢拨开,小宇智波瞥了一眼自己额头上的手掌,仿佛这才注意到头发已经长这么长了。
“再长下去,你也得开始把头发扎起来了。”
“你会剪头发吗?”男孩看着扉间的头发,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怀疑。
白发男子突然想起来,这孩子在不哭不闹的时候,嘴能有多损,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红眼睛眯起来盯着男孩,点了点头:“没什么特别的,想留长就只剪一部分,想剪短就周围都修一修,不难。”
他只给自己剪过头发,不过,给别人剪应该会简单一些。至少他可以看到所有角度,不用费力照镜子或者让分身来帮忙。
而且,替自己说一句,他从回来之后就没剪过头发。
他并没有太在意,不过最糟也就是短马尾在发梢处有些凌乱,两侧也不整齐。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明确告诉我你想让我怎么做,好吗?我们只是不能让你的头发长到遮住眼睛,影响训练。”他轻轻摇了摇头,“所以我们要么剪掉它,要么给它换个分法。”
佐助似乎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松开抓着扉间衣服的手,去杂物抽屉里拿了一把剪刀:“去浴室里剪行吗,这样我就能看着?”
“嗯。”扉间慢慢跟在男孩后面,他顺手在路上拉了把椅子,轻轻松松地拖在身后。
等他走到浴室时,男孩已经站在了镜子前,一只手撑在台面上踮着脚,凑近打量自己的头发,另一只手拨来拨去,从镜子里看到扉间走进来才转过身,在扉间的示意下在椅子上坐下。
佐助通过镜子盯着他看,白发男子轻轻啧了一声,同时用手梳理着发丝。
还真是个小泉奈。
“除非你想要别的发型,不然我只打算把现在的长度修回之前的样子,需要停手的话就跟我说。”他直截了当地说,等了一会儿,看到男孩点头,才开始用台上的梳子把头发梳开。
佐助的头发比看起来要浓密,白发男子动作放得很慢,尽量不扯到他,但男孩总是在椅子上动来动去,虽然背挺得直直的,明显在努力坐稳,可身体明显在抗拒。
他大概应该让这孩子出去活动活动,毕竟他至少两天没有室外训练了,如果他像吉野说的那样,在自己离开的那一周都闷在屋里,时间上可能会更久。
扉间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庆幸,这小孩发泄精力做的事不过就是做饭时弄乱厨房、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而已,接下来几天应该多带他出门走走。
“你能把我的刘海修成以前那样吗?”佐助问。
这时侯扉间已经剪完了后面,也许比男孩平时留的长了一点,但他不想剪掉太多,如果需要的话,他们随时可以再修剪。
至于前面……
“你是说剪短一点,还是……?”白发男子皱起眉,透过镜子打量着男孩。
佐助伸手把自己的刘海拨开,给大人看他的意思。
几乎和鼬的头发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那么柔顺,他带着一点兴趣看着头发分开后自然翘起来的样子。
“明白了。”他修剪着发梢,额前的几缕头发被他修成了两边的侧刘海。
不一会儿,男孩的发型至少恢复到了与平时发型相近的样子,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小腿晃了晃。
扉间把剪刀放在一旁时,男孩问:“你也要剪吗?”
“……简单修一下,关于鼬的会议明天就要开始,所以我最好看起来得体一些。”他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搭在男孩的肩上,斟酌着要怎么把该说的话说出口,又不会吓到这个年幼的孩子。
他不觉得佐助会喜欢在一天之内同时得知哥哥的审判结果和扉间关于自己身份的谎言,但他也不想让男孩背着这么沉重的秘密去上学。
佐助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这时那双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白发男子斟酌片刻后,平静地开口解释:
“明天会讨论很多事,他什么时候、什么条件下能被允许回家,以及他会受到哪些限制,他很可能不被允许使用查克拉或训练,这对他来说会是……很大的变化。也会有关于我的讨论,我是谁,凭什么能说有资格监视你们两个。”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你可能会听到很多关于我主动提出监视你和鼬的不同看法,也会有人提到一些我作为忍者不得不隐瞒的真相。但是,你要知道,我对真相的每一次改动,都是为了能留在你身边,明天我的所作所为,同样是为了这个目的。”
他随手拂去男孩肩上的碎发,感觉像在拔自己的牙一样艰难,但还是尽量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感受:“我已经和鼬谈过这些了,所以我觉得也应该让你知道:只要你们愿意,我打算一直留在你们身边。无论别人怎么想,无论我是否被接纳,我都会帮宇智波寻求公道。所以不要听那些毫无根据的闲言碎语,明天我会向村里人交代的那些细枝末节,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它们不会改变我要做的事,也不会改变我对你们两个的看法。等事情正式公布之后,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再细聊,但现在,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男孩看起来有些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我想我明白,这是……你给自己布置的任务?”他问道,然后看到白发的大人从镜中点了点头。
“……我知道忍者为了任务经常要撒谎,因为那样能保护村子、保护家人,你......我不认为你会伤害我们。我不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如果有人说你的坏话,或者像对鼬那样试图激怒我,我是不会信的。”
扉间微微皱眉,点了点头:“感谢你的信任,只是很抱歉,你可能现在要面对两个人的这种处境了。他们一开始拿你的处境来故意激你,就已经够荒谬的了。人……很不友善,但不幸的是,这正是许多人的本性。”
佐助点了点头,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直到他轻轻用自己的拇指互相搓着,男孩似乎思考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低。
“有时候……确实有用。”
男孩的话语里透着羞愧,即便他的目光始终坚定地看着前方,没有与扉间的红眼睛对视。
“以前其实没什么问题,因为我在生他的气,所以可以跟着别人一起骂他,但现在就……很难了。”年幼的宇智波皱着眉,“我听过很多人说鼬的坏话,可是——”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对自己的困惑感到沮丧:“我不想他们再骂他,我也不想再生他的气。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他当时也很害怕,可一想到要再见到他,我的手就会发抖。我想见他,但我就是——”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试图把自己的感受说出口,眼睛紧紧闭上。
这时一只大手按上他的头,轻轻揉着,试图缓解他的慌乱。
“这种恐惧是正常的。”扉间语气平稳地说,尽力让男孩保持镇定,“你心里还残留的那些愤怒也一样,这是一件让人很难受的事,需要时间来处理。遗憾的是,我也没有答案,只能尽力一天一天地继续过下去。有时候,这就是唯一的办法——提醒自己不想永远这样下去。”
这是他唯一能够日复一日地与那些他曾目睹杀害战友的人相处的方式,提醒自己一切都结束了,他只能尽最大努力让未来的日子变得好一些。
“时间长了,会慢慢好起来的,没有人要求你立即忘记所有经历过的痛苦。无论是否有意,鼬依旧伤害了你,你对再见到他这件事感到害怕,是正常的。不过……”他轻叹一声,“如果你一直提醒自己你真正想要的是恢复你们之间的关系,那么总有一天会实现的。这很难,但我知道你和他都做得到,你们俩都很坚强。”
男孩坚定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小宇智波慢慢从椅子上滑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背在身后,不确定该做些什么,茫然地望着长者。
扉间试图缓解一下男孩肩膀上明显的紧张感,轻声提议道:“我剪头发的时候,你去把你的画收好吧,然后我们在外面碰面,趁还没太晚,我做点晚饭,好吗?”
男孩对对有其他事情可以转移注意力感到无比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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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个小时后,佐助就被安顿好上床睡觉。刚洗过澡,剪了头发,肚子也吃饱了。
男孩的手臂搂着那只在这个房间里拥有永久居住权的玩具恐龙,被他夹在胳膊底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等他终于躺好了,便望向门口的扉间,眼睛一眨不眨,示意自己准备好可以关灯了。他看起来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希望他眼睛下方那圈淡淡的黑影足够让他今晚一觉睡过去。
“晚安。”男孩在灯关掉后低声说了一句,翻身侧躺着,看向窗户,看样子已经改变了主意,想换个姿势睡。
“晚安。”扉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即便佐助已经背过身,他把门关到只剩一条缝,退出来走进走廊。
再过一夜,鼬就能回到族地了,希望如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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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