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没买过啊。”帝瑾儿也怔住了,手指下意识地触上那枚冰凉的坠子,诧异写在脸上。
她抬头看向他,眼神清澈。
短暂的沉默后。
席南星的视线从项链缓缓移到她眼中,声音低了下去,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这个……是他送你的,对不对?”
还能有谁。今天她去见的,不就是那个人么。
“他?啊……”
帝瑾儿脑中飞速闪过画面——任衡舟的车里,她睡着的时间里……难道就是那时……
一定是那时候!他趁她睡着的时候……
她顿时明白了,脸色微微发白。
“你今天去见他了。”席南星语气平淡,但眼神却像蒙上了一层薄霜。
他不想生气。可他控制不住。
“星儿,我……”帝瑾儿急了,慌忙抓住他的手臂,话语因慌乱而磕绊起来,“你先别生气,听我解释!我保证,我对你忠贞不二,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这个项链我真的完全不知情,我发誓!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现在就打电话问他——不,我现在就摘下来还给他!”
完了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手忙脚乱地去解颈后的扣环,指尖却因为颤抖怎么也对不准。
“扑哧——”
席南星看着她手忙脚乱、语无伦次的模样,眼底那层薄冰瞬间化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一把将她重新搂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我的傻初儿,我相信你。不过这项链——”
他当然信她。她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他指尖轻轻勾起冰凉的链子,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占有欲:
“这个东西的确要还给他。还有,你只能戴我送的。”
他的女人,身上只能戴他给的东西。
“你……真的不生气?”帝瑾儿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睛眨了眨,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心虚。
真的假的?刚才那个眼神分明就快吃人了……
“当然生气。”他低头,鼻尖碰了碰她的,语气却温柔下来,“可我相信你。不过……想让我彻底消气,你得老实交代今晚到底怎么回事。而且——我要罚你。”
生气是真的,相信也是真的。两件事不冲突。
“没问题!我错了,认罚!”帝瑾儿立刻竖起手指保证。
话音刚落,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咕噜”几声。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叫……太丢人了!
她瞬间蔫了,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声音软下来:
“可是星儿……我快饿扁了。能不能先喂饱我,再任你处置呀?”
“唉,那好吧。”
席南星无奈地笑了,屈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他能拿她怎么办?她喊饿,他比她还心疼。
“这项链,看着碍眼。”
“马上还他!”
“你呀……”
冬夜的街道,店铺大多已熄灯关门。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在巷子深处找到一家仍亮着暖光的小面馆。
“本来有个大餐呢,唉,命苦啊,现在只能吃面——”
帝瑾儿夹起一筷子热气腾腾的面条,吹了吹,故意长长叹了口气,眼角却偷偷瞟向对面的人。
虽然是小面馆,但是有他在,好像也不觉得委屈了。
“怪谁?再晚几分钟,面馆都打烊了。”
席南星伸手捏了捏她鼓鼓的腮帮子,手感软糯,忍不住又轻轻揉了两下:“哎,帝瑾儿同学,我是不是把你喂得太好了?脸怎么好像又圆了一圈?”
手感真好。软乎乎的。
“讨厌!我脸哪里大了?明明是你眼神不好!”
帝瑾儿一巴掌拍开他作乱的手,忽然眼珠一转,佯装生气地板起脸:
“咦——不对!你突然说这话,该不会是……席南星,你是不是养不起我了,才说我吃胖了?”
哼,敢嫌她胖?看她怎么反击。
“哪有?”
席南星慢悠悠喝了口水,忽然侧身凑近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使坏的轻笑:
“胖点儿才好呢,最好胖成只小猪……这样就没人跟我抢了。”
她什么样他都喜欢。胖了更好,省得别人惦记。
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再说了,胖点儿……摸着才舒服。”
“席南星你……!”
帝瑾儿整张脸“唰”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绯色,羞恼地推开他:
“滚!流氓!”
这人怎么越来越没正形了!大庭广众的……
闹够了,席南星才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问道:“对了,你手机呢?我之前打了好几通,先是没人接,后来直接关机了。”
“手机……手机……”
帝瑾儿眼神飘忽,声音越说越小:
“好像……好像不小心落在学长的车上了……”
完了,这事儿说出来他肯定又要不高兴了。
“帝!瑾!儿!”
席南星眯起眼,抬手作势要敲她脑门:
“下次再这么丢三落四,我可不轻饶你。”
手机都能丢?她怎么不把自己也丢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故意的嘛……”
帝瑾儿缩着脖子,眨巴着眼睛装可怜:
“大侠饶命!能不能让我把这碗面吃完再受死?”
“谁要你死?”席南星简直气笑,伸手揉了揉她头发,“让你死还不如我死呢。”
这话是认真的。
“那……你到底要罚我什么呀?”帝瑾儿捧着空碗,一脸无辜,“你看,吓得我都吃不下饭了。”
“帝!瑾!儿!”
席南星挑眉,指了指她面前空空如也的面碗和几碟见底的小菜,眼底漾开一片化不开的宠溺:
“你这叫‘吃不下饭’?我看你是吃撑了吧你。”
碗底都舔干净了吧?还装。
“不——其实我还能再来一碗呢!”
帝瑾儿眼睛弯成月牙,笑嘻嘻地举起空碗示意。
“还想吃什么?”席南星虽这么说着,却已抬手招来服务生。
“那就……再要一份同样的面吧!”她说完,忽然凑近他,小声问,“星儿,你真的不吃点吗?”
“气都被你气饱了,哪儿还吃得下。”他故意板着脸,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
看她吃得香,他就饱了。
“哎呀,星儿~你就原谅我嘛~我真不是故意的。”
帝瑾儿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声音软糯:
“要怪……就怪学长的车里太舒服了,还有那种香味,闻着闻着就特别想睡……”
“你还敢提‘学长’?找打?”
席南星挑眉,作势要敲她额头:
“以后这两个字,不许再提。”
提一次他酸一次。不如直接禁掉。
“好好好,不提不提!”帝瑾儿立刻举起三根手指,装模作样,“我家星儿说不提,我就不提!”
“……等等。”
席南星忽然敛了笑意,眼神微沉:
“你刚才说……香味?什么香味?”
香味?什么香味能让人闻了就犯困?
“没、没什么啦!”
帝瑾儿眼神飘忽了一下,连忙摊开手心递到他面前:
“可能就是我穿得太厚了,你看,手心都出汗了呢!”
她指尖微微潮湿,触到他掌心。席南星凝视她片刻,终究没再追问,只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进冬夜的街道。
两道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重叠。
寒夜里呼吸成雾,两只紧握的手掌心却温热。
“所以,你认为当年去找宋宽的人,就是谢昌贤。”
席南星听完她的叙述,陷入沉思。
“如果真是他,那么谢昌贤的蛋糕店出事,他怀疑是被嫁祸,于是找到同样受害、且深知底细的宋宽,想让他出面作证,指认真正的幕后黑手——很可能是封胜远。但宋宽一开始拒绝了。”
“对。”帝瑾儿点点头,“我认为宋宽最初拒绝,有几层顾虑。”
她掰着手指细数:
“第一,他自己店里的中毒事件,是因为前妻误用了开口过期的奶油,这件事本身就不算光彩,说出去说服力也不强。第二,那个蛋糕……毕竟是封水云亲手做的。就算离了婚,多年的情分恐怕还在,他未必愿意把她卷进来,或者让这件事变得更复杂。第三,封胜远是南之尹的亲舅舅,也是封水云的哥哥。于公于私,宋宽可能都不想和封家彻底撕破脸,让事态扩大到无法收拾。”
她顿了顿,抬起眼:
“但后来,从他主动打电话给刘哥说准备重开店,以及谢昌贤在他葬礼上那句‘早知道就不去找他’的懊悔之语来看……他后来很可能是改变主意,答应了谢昌贤。”
席南星点了点头:“很大可能是这样。但是——到底是什么事,让宋宽最终不顾夫妻情面、不计后果,甚至可能因此将自己置于险地?”
能让他改变主意的,一定是比“顾全前妻脸面”更重要的事。
“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帝瑾儿眉头微蹙,“一定发生了某件足够颠覆他认知、或者触碰到他底线的事。这件事,或许就是导致他后来‘自杀’的直接原因。”
席南星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还有一点。你之前提过,封水云母子当年曾被绑架,但事后那个绑匪并不承认——那么绑架者到底是谁?我一直在想,有没有可能……那场绑架本身,就是封胜远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嗯?”
“你仔细想。”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帝瑾儿:
“首先,那场绑架本身就很蹊跷——绑匪并没有真正伤害他们母子,更像一场表演。其次,你父亲后来曾告诉过你,封胜远找过他,条件就是‘帮他姐姐离婚’。最后,宋宽后来曾找到封水云,明确说过自己‘被人骗了,想复婚’。”
这一环扣一环的,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这一切——无论是绑架、离婚,还是宋宽后来的醒悟与试图作证——很可能都是一条环环相扣的链条。”
帝瑾儿顺着他的思路推测下去,眼睛越来越亮:
“你是说……封胜远当初想攀附南家这棵大树,却苦无门路。而他姐姐封水云恰好是你父亲的初恋,姐夫宋宽又正面临破产危机。于是,他放手一搏——”
她语速渐快,思路愈发清晰:
“他自导自演了那场绑架!然后假装好意,给束手无策的宋宽出主意——‘只有离婚,才能保护她们母子远离债务和危险’。深爱家人的宋宽听信了,可封水云当时并不知情,也未必愿意离婚,所以最初坚决不同意。直到……”
她顿了顿,眼神微沉:
“直到宋宽被设计,带了别的女人回家,让封水云彻底失望,才终于签字。”
“应该是这样。”席南星点头,“而谢昌贤后来找到宋宽求助,也许就是这个时候,宋宽知道了绑架的真相——以及封水云当时可能已经和那个人重逢并走近,彻底看清了封胜远的阴谋。”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于是,他找到妈妈,说明了一切,并下定决心答应谢昌贤,准备出面作证,扳倒封胜远。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自杀’了。”
“所以,宋宽可能不是自杀……也有可能是被灭口。因为他即将说出的真相。”帝瑾儿叹了口气,“可一个已经离开这么多年的人,要怎么开口告诉我们真相呢?”
人没了,证据呢?还有没有留下什么?
“别急。”席南星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至少我们已经接近真相了。现在还有一个关键点让我放不下——那份‘遗书’。它真的是宋宽临死前写的吗?”
“你怀疑遗书是假的?”帝瑾儿抬起头,眼中重新聚起光。
“你还记得那个受害者说的吗,其实一直都被我们忽略到的细节?”席南星眼神锐利起来,“当年封水云母子被绑架后,宋宽收到了威胁信。他便找到了那个人,让他放了她们母子,说自己可以一命抵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