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收件箱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个自动回复的影子都没有。
帝瑾儿盯着屏幕上那封已发送邮件,右下角的时钟数字每跳一下,她的心就跟着揪紧一分。刷新一遍,没有。再刷新一遍,还是没有。
距离截止时间,还剩五十分钟。
她“噌”地站起来,又折回会议室门口。透过磨砂玻璃的缝隙,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还在晃动,汇报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她在走廊里踱了两步,正焦灼间,门忽然开了——
卫然抱着一摞文件走出来。
“卫特助!”帝瑾儿几乎是扑过去的。
卫然被她的架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嗯?有事?”
“席总这会还要开多久?”帝瑾儿压低声音,眼睛却不住地往门缝里瞟。
“至少还得一个多小时吧。”卫然看了眼手表,“怎么了?有急事?”
“那……中间会休息吗?”
“不好说,看进展。”卫然耸了耸肩,“今天的议题挺重要的,够呛。”
说完他便匆匆离开,留帝瑾儿一个人站在原地,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距离截止时间,还剩四十分钟。
她咬了咬嘴唇,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同事那头依旧没有任何回复,电话还是关机。
完了完了完了。
她正急得团团转,忽然看见保洁阿姨端着茶盘,不紧不慢地朝会议室走去。阿姨每天这个时候都会进去添茶水,这是雷打不动的惯例。
帝瑾儿的目光落在阿姨手里的茶盘上——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套茶杯和茶托。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阿姨,稍等一下!”
会议室是半透明的玻璃隔间,虽然做了磨砂处理,但从缝隙间仍能隐约瞥见外面的人影。
帝瑾儿第一次出现在门外时,席南星就注意到了——哪怕只是一截衣角闪过。他下意识地微微欠身,想看清她是不是在等自己。可再看时,那抹身影已经不见了。他收回目光,继续听汇报,心里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原来是错觉。
他刚把注意力放回会议,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帝瑾儿。
席南星眸光微动,随手点开。邮件正文简短而工整,措辞官方得像模板——尊敬的席总,关于XX项目软文事宜,烦请提供最终审核版本,谢谢。
他盯着那几行字,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这公事公办的语气,可真不像她。转念一想——也是。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她删得一干二净。除了邮件,她还能用什么找他?
他正犹豫要不要暂停会议出去一趟,保洁阿姨端着茶水走了进来。阿姨照例走到他身边,轻轻端起他的旧茶杯,准备换上新的——茶杯被端起的瞬间,席南星的目光落在杯底。
下面压着一个茶托。
茶托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
他微微一怔,伸手将茶托拿起,便签上密密麻麻写着一行小字——
“看邮件,绝密文档,急!!!”
“绝密文档……”席南星念出声,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正在汇报的下属闻声顿住,有些不安地看向他,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席南星抬起头,神色如常地摆了摆手:“大家辛苦了,先休息十分钟。我们稍后继续。”
他起身,推门而出。
走廊里空荡荡的,不见人影。他目光一扫,便看见帝瑾儿还贴在会议室门边的墙上,侧着耳朵,正试图听清里面的动静。
她听见开门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已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
“诶——!”她整个人被带着走,踉跄了几步,一路被拉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席、席南星……你干嘛?”帝瑾儿一把甩开他的手,迅速向后退了几步,后背几乎贴上冰冷的墙壁,“这可是公司,你别乱来!”
席南星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帝瑾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敢与他对视。
“不是你有事找我吗?”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情?”
他越靠近,帝瑾儿就越往后退,可背后已经是墙,退无可退。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个……软文最终版,你能不能发我一下?”
“哦——”席南星拉长了尾音,又往前逼近一步,将她笼在墙壁与自己之间的狭小空间里,“有求于我啊?”他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笑了,“有求于人,就是这个态度?”
炽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帝瑾儿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偏过头,耳根已经烧了起来。
“这、这是工作!”她梗着脖子嘴硬,“不按时交付,广告不准时上线,损失又不是我!”
“是吗?”席南星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笑意更深,“那你慌什么?”
“我哪有慌!”
“脸红了。”
“热的!”
“是吗?”席南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是!”
他直起身,语气却慢悠悠的,带着几分逗弄的意味:“行啊。你把我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就发你。”
“不拉!”帝瑾儿猛地抬起头,“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席南星挑眉,“要是你有我微信,今天还用得着让人传纸条?”
“那不是纸条!”
“哦,绝密文档。”他故意咬重那四个字,“总之意思一样。”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次,两人之间几乎没了距离。熟悉的香味悄然钻入鼻息,带着往日的温度。帝瑾儿的心跳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乱了半拍。
“你要是不拉……”他俯身凑近,气息几乎拂到她脸颊上,“我就——”
帝瑾儿情急之下闭眼举起手机,挡在脸前。
下一秒,手机被人轻轻抽走。
“怎么?”席南星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以为我要亲你啊?”
帝瑾儿睁开眼,就看见他正低头摆弄着她的手机。
“席南星你要不要脸!”
“我现在是你老板。”他头也不抬,“有这么骂老板的?”
“老板又怎样?”
“那我……”他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忽然顿住。
——密码没换。还是他们俩的生日。当初是他执意要设成一样的,说这样谁也忘不了谁。
他眸光微动,抬眼看她。
帝瑾儿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伸手就要抢:“我、我用习惯了,等下就改!”
“别动。”他避开她的手,熟练地进入微信,找到自己的头像,从黑名单里移了出来。
“还我!”
“好了,设置成功。”席南星把手机递还给她。
帝瑾儿接过手机,正要开口骂他,他却在交接的瞬间忽然倾身——
一个吻,飞快地落在她脸颊上。
“你……!”
“文件待会微信发你。”他已经转身,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她,眼里盛满了得逞的笑意,“我一向说话算话。”
门开了又关。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帝瑾儿愣在原地,捂着被亲过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楼梯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她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得又急又响。
“席南星,你……流氓!”声音压得低低的,不知是羞还是恼,只觉得耳根连着脖颈烧了一片,连呼吸都有些乱。
她靠在墙上,捂着脸,好半天没动。
快到午饭时间,办公室忽然掀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帝瑾儿正对着屏幕改方案,余光瞥见同事们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她顺着看去——
卫然领着一位女子,正朝席南星的办公室走去。
那女人一身简约却不失锋芒的黑色套装,肤白如瓷,烈焰红唇。墨镜虽遮住了半张脸,却掩不住周身浮动的星芒。她步伐生风,长腿细腰,微卷的黑色长发随着动作如瀑倾泻——所过之处,仿佛连空气都滞了一瞬。
格子间里传出压低的惊呼:“是甄嫚!真人比镜头里还绝……”
甄嫚?帝瑾儿望着那扇缓缓关上的办公室门,心头莫名晃了一下。总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却又抓不住确切的记忆。
“瑾儿,你居然不认识她?”邻座的马甜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这可是超模甄嫚啊——对了,你最近不是在跟萨朗的项目吗?她不仅是萨朗的代言人,还是品牌御用模特。”
原来如此。帝瑾儿脑中迅速闪过资料页上那张冷艳的面孔——怪不得似曾相识。只是今日她墨镜遮面,气质更添几分疏离,一时没对上号。
所以……她和席南星认识?
念头刚起,又被帝瑾儿按了下去。他认识谁,与她何干?她收回目光,指尖却无意识地蜷了蜷。屏幕上的文档字迹模糊了一霎,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涟漪轻轻荡过。
“瑾儿,你没事吧?”马甜听见帝瑾儿键盘敲得又快又重,忍不住探头问道。
“没、没事,我在发邮件呢。”帝瑾儿头也不抬,指尖依旧噼里啪啦地敲着,仿佛和键盘有仇。
“以前就听说甄嫚和席总是多年的好友,并且两人似乎是青梅竹马……”马甜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现在看,传言不假啊。你看卫然亲自接人,席总还特意空出时间——这待遇,一般人可没有。”
多年的好友?呵。
帝瑾儿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前有名校校友,后有超模青梅竹马,席南星,你人脉挺广啊。
——跟我有什么关系?对,关我什么事。
她心里这么想着,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已经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甄嫚”两个字。网页刷出来的瞬间,她飞快地扫了一眼:甄嫚,国际超模,某奢侈品牌全球代言人……还没来得及点开,马甜又凑了过来。
“瑾儿,你笑得好吓人……”
“我笑了吗?”
“笑了,特别瘆人。”马甜凑近一看她的屏幕,顿时乐了,“原来你也这么八卦!还搜人家绯闻?”
“哪有!”帝瑾儿耳根一热,手忙脚乱地关掉网页,“我、我不小心点到的……工作,我要工作了!”
她推着马甜回她的工位,自己坐回来,盯着屏幕看了三秒,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又过了五分钟。
她端起水杯,起身,恍恍惚惚地往茶水间走——茶水间离席南星的办公室,只隔了一条走廊。
嗯,顺路。非常顺。
她端着水杯,慢吞吞地走过那条走廊。茶水间的门在右手边,席南星的办公室在左手边,门还关着。她本该直接进茶水间的,可脚步不知怎么,路过那扇门时,顿了一顿。
四周无人。
她犹豫了两秒——真的就两秒——然后微微倾身,将耳朵悄悄贴上了冰凉的墙壁。
什么都听不见。隔音太好了。
她正懊恼,准备撤的时候——
“瑾儿。”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啊——!”帝瑾儿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水杯猛地一晃,大半杯水泼了出来,袖口湿了一片。
她回头,就看见南之尹站在两步开外,双手插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