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见过他妻子吗?他们夫妻感情究竟如何?真的像案子里说的那样……存在家暴吗?”帝瑾儿斟酌着措辞问道。
“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丁五昌微微摇头,“因为在宋宽找我的第二天,他妻子就来了。”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遥远的午后。
“那女人哭得梨花带雨,一直追问我宋宽交代了什么。我当然不能透露委托人**。她求了我很久,说……虽然宋宽出轨,可她不想离婚。”
“宋宽出轨?”苏蔓忍不住插话,“可案子里写的是家暴啊?”
“我记得很清楚。”丁五昌缓缓道,“因为当时他前妻就是以家暴为由起诉的,可那个女人来找我时,口口声声说的却是出轨。”他微微停顿,眉头轻蹙,“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她情绪激动说错了。直到她临走时,一个人喃喃自语:‘当年我放弃一切跟了你,你怎么可以出轨……你怎么可以出轨……’”
那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怨,又带着说不清的痴。
“那后来开庭呢?您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帝瑾儿追问。
“开庭那天,宋宽本人没有到场,全权委托我代理。所以案子判得……很快。”
丁律师的态度一直很客气,甚至从她们进门起,就仿佛早已准备好接待她们。
“谢谢丁律师的解答。另外……”帝瑾儿站起身,忽然问,“方便问一下,在我们来之前,是否还有其他人也来询问过这个案子?”
丁五昌神色微微一滞。
那短暂的停顿,已是最好的答案。
“我明白了,谢谢丁律师。”
帝瑾儿心中已有答案,礼貌道谢后,拉着苏蔓起身离开。
走出事务所,苏蔓终于憋不住问:“瑾儿,你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难道他骗了我们?还是……真的有人比我们先来过?”
“嗯,有人比我们来得更早。”帝瑾儿微微勾起嘴角,“而且应该不是简单询问,更像是……‘打过招呼’了。”
“你怎么知道?”
“首先,我们突然来打听陈年旧案,他不仅没有反感或推脱,反而客气得反常——律师通常不应该最忌讳外人探究已结案件的细节,况且是十几年前的。”
苏蔓若有所思地点头。
“其次,”帝瑾儿继续说,“你看他刚才回答问题时那么干脆利落,简直就是脱口而出。十几年前的旧事,我们刚提及姓名,并没有详细说明具体情况,他就对答如流。”
“况且,据我所知,当年这个丁五昌根本还没开自己的律师事务所,而当年的案子并不在京川。即便记忆力超群,也不该连片刻思索都没有——这太顺了,像提前背好的台词。”
“所以……”苏蔓恍然大悟,“可能真的有人交代过,或者近期有人找过他,也是询问这个案子的?”
“嗯。”帝瑾儿点头,“不过应该不会骗我们。”
她忽然想到什么,转向苏蔓:“苏苏,有件事需要确认。我还要麻烦你去调查两件事:第一,当年宋宽创业做的是什么;第二,宋宽怎么死的——或者说,他为什么自杀,真相是什么?”
“这两件事……和阿姨的案子有关?”苏蔓听得云里雾里。
“虽然现在我也不知道是否有关联。”帝瑾儿扶住额头,眼底掠过一丝锐光,“但我有种直觉,宋宽的这个案子和当年的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顿了顿。
“不对,应该是三件事。第三件事——调查当年的绑架案。这一次,我想我也许应该问一下当事人比较好。”
“当事人?”苏蔓一愣,“绑架案当事人?难道你要找宋宽的妻子?不对,当年的绑架案应该有2个当事人吧!难道是……”她话到一半忽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可这怎么问呢?”她皱起眉头。
“这个嘛,容我想一想。”帝瑾儿轻轻拉开车门坐进去,利落地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苏蔓,“苏苏,等会儿你是打算直接回家,还是去咖啡馆?”
“我……”苏蔓话音微顿,脑海中掠过一小时前的画面——副驾驶坐着的她,刚刚睡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下意识朝窗外一瞥。突然间,她惊讶地看到谢仲炘正从丁律师事务所走出来。
她故作镇定地回答道:“如果你要去公司的话,那就把我放在你们公司附近的那个商场好了。我正好跟小姐妹们约好了一起逛街。”
帝瑾儿赶到公司时已近十一点。
上午请了假,她原本还担心回来后会有堆积如山的工作,却没想到项目组一切井然有序:场地所需的各种材料有专人负责对接;设计图初稿暂时敲定,等待制作中;负责线上营销的同事正忙碌地策划活动落地方案;广告投放的相关事宜也有专门人员负责牵线……
各环节分工明确,推进有序。
她昨晚提交的整合内容已融入流程,今天只需对接几个南鼎长期合作的广告渠道,再拓展几家新的备选——这恰好是她的强项。
下午四点要开会,时间不等人,得赶紧忙起来。
经常合作的那几家广告投放平台,帝瑾儿早在今天上午就逐一打过电话、发过邮件沟通,合作意向表达得很明确,但具体费用问题仍需进一步商讨。至于新投放渠道的筛选,虽然整理出一份名单,但靠谱的确实不多。
“瑾儿,还在忙呀?下班了,走,吃饭去。”同事马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着敲了敲她的桌沿。
“吃饭?”帝瑾儿抬眼看向时间——已经十二点了。时间在专注时总溜得无声无息。
“好,等我一下,存个档。”
公司的餐厅她很少来,但今日一见却让帝瑾儿颇感意外。这里的菜品不仅种类繁多,而且样式精美,卖相极好。尤其是今天摆在取餐区的那道卤猪蹄——香气四溢,色泽红亮,简直让人垂涎欲滴!
正值午间高峰,两条队伍从取餐区一字排开,取完餐的人流从中间缓缓穿过。帝瑾儿顺着队伍向前挪步。
直到快排到窗口时,一抬头——正对面那条队伍里,站着席南星。
马甜排在前面,一眼看见他,连忙笑着打招呼:“席总好!您也来餐厅吃饭啊?”
“嗯。”席南星低声应了一句,目光掠过她,落向身后那个正冷眼瞥着自己的帝瑾儿。
“真是阴魂不散。”帝瑾儿别开视线,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
轮到他们取餐时,两人几乎同时指向餐台上最后一份卤猪蹄。
打菜阿姨见状,显得有些左右为难。她看看左边这个冷着脸的男人,又看看右边那个瞪着眼的女人——两人之间的气压低得吓人。犹豫片刻后,阿姨小心翼翼地将盘子放在两人之间的台面上。
下一秒——他们几乎同时伸手,抓住了盘子的两边。
谁也没松。
“我先来的。”帝瑾儿手上用力,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拽,眼睛直直瞪向席南星,眼神里充满挑衅,“你一个大男人还要跟我抢肉?简直太不要脸了!”
席南星眉梢微挑,手上力道未减。“是吗?”
一瞬间,空气里仿佛响起无声的电光。
“咳咳……”马甜端着餐盘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她实在想不通,两个人会为了一盘肉争成这样?更何况对方还是公司大老板,这可是得罪不起的人啊!
见两人僵持不下,马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拉扯了一下帝瑾儿的衣袖,语气紧张:“瑾、瑾儿……其实那边的红烧肉看着也不错……”
“听见没,席总?”帝瑾儿顺势接话,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红烧肉也不错。”
“咳、咳咳咳——”一句话把马甜吓得差点呛到,险些没让她直接把手里的盘子扔出去!她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尽早逃离现场比较妥当。
“那个啥,瑾儿,我得先过去占个座位啦!”话音未落,马甜连忙端着盘子后退两步,转身溜之大吉。
只剩下两人,还在为那盘卤猪蹄僵持不下。
席南星目光扫过帝瑾儿气鼓鼓的脸,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帝瑾儿,一个月没见,脸都圆了,还抢肉吃?不怕胖成球?”
这句话精准踩中了帝瑾儿的软肋——从前她每次吃完饭都要站上电子秤,对体重数字近乎执念。果然,她眼睛一瞪,脸色瞬间涨红。
“席南星你……哼,我要了,就当喂猪了!”
她一把松开盘子,抓起旁边一碟青菜丢进托盘,又随手捞了另一道菜,端起餐盘气鼓鼓地走开了。
“瑾儿,你怎么没端米饭啊?要不我们吃一份吧?”马甜看着帝瑾儿面前的餐盘——只有两道菜,连米饭的影子都没有。她顺手将自己碗中的米饭推向帝瑾儿,小声问道。
帝瑾儿却托着脸,愁眉苦脸地问:“甜甜,你看我的脸,是不是真圆了?”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双手轻轻揉捏自己粉嫩嫩的脸颊。
“哪有啊!你明明就很瘦,哪里胖了?”马甜连忙摇头否认,边说边往她盘里拨米饭。
“哼!”帝瑾儿盯着不远处席南星——以及他盘中那块诱人的猪蹄——拳头暗暗攥紧。
“气死我了,我的猪蹄……要不是这里人多,我刚才非得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听到这话,马甜不禁心生疑惑,好奇地追问:“你跟席总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啦?是有什么过节吗?”
帝瑾儿一时间有些语塞,犹豫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不是过节,就是,我……”话未说完,她夹起面前一个食物就往嘴里塞。
就在这时——席南星不知何时已走到桌边。
他把自己那盘猪蹄和一碗米饭轻轻放到帝瑾儿面前,紧接着端起她盘里那碟虾,顺手将她唇边刚咬住的虾抽了出来。
“你不是虾过敏吗?”
帝瑾儿愣住。
席南星却已转身,端着那碟虾从容离开。
马甜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瑾、瑾儿,你虾过敏啊……可是席总怎么会知道你虾过敏?!”
“我……”帝瑾儿自己也才反应过来。刚才气昏了头,竟忘了这茬。
“他、他神经病!别管他,我们吃饭!”
微风拂过,轻轻掀起苏蔓的裙摆。
她在谢仲炘的办公楼下来回踱步,已经很久了。
她和谢仲炘之间,堆积了太多没有说开的事。她爱他。这份爱意,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萌芽。至于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苏蔓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她清楚地知道,在整个大学生涯中,谢仲炘始终占据着一个无可替代的重要位置。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等,等他先开口。
然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论怎样期待与盼望,那句话却迟迟未能从谢仲炘口中说出。
等待漫长得让人心慌。苏蔓心中的希望渐渐破灭,最终忍不住主动出击。
那次,一个男生向苏蔓表白时,她灵机一动,决定借此机会试探谢仲炘的反应。她故意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这件事,并询问谢仲炘的看法。
原本,她只是想刺激一下谢仲炘,看看他是否会因此产生嫉妒。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面对这样明显的暗示,谢仲炘竟然毫无反应,甚至表现得漠不关心!
她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在他平静的回应里,碎得无声无息。
于是她赌气似的,答应了那个男生。
时隔多日,再次回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苏蔓站在楼下,望着眼前那扇半开的大门,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