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下班高峰,电梯几乎每层都停,人越挤越多。新涌进来的一拨人拼命往里塞,眼看前面的人就要贴到帝瑾儿身上——
南之尹上前一步,侧身挡在了她面前,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拥挤的人潮。
帝瑾儿微微一怔,睁开眼,只看见他宽厚的背影。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垂下眼。
帝瑾儿今天虽然开了车,可车子刚驶出车库不久,就在公司附近莫名熄了火。她试了各种方法都打不着火,一遍遍拨席南星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焦躁、不安、委屈一股脑涌上来。她趴在方向盘上,几乎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一辆车缓缓停在她车前。
任衡舟从驾驶座下来,敲了敲她的车窗。
“瑾儿,车出问题了?我送你吧。”
帝瑾儿推门下车,还没站稳——
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发出尖锐的刹车声,从他们身旁呼啸而过!
任衡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向自己。帝瑾儿受惊脚软,一个踉跄,整个人跌进了的怀里……
“帝瑾儿,好啊。”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把刀刺破雨前的闷热。
“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我还真不敢相信。”
席南星不知何时站在几步之外。他望着眼前这一幕——帝瑾儿跌在任衡舟怀里,任衡舟的手还揽着她的腰——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冻结。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们才一天不见,”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你就这么急着给我戴绿帽?”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森寒。
“——甚至当着我的面投怀送抱。”
“你就这么缺男人吗?”
“星儿……”帝瑾儿先是惊喜地转身——可席南星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顶浇到脚底。
“星儿,你在说什么……”
“别这么叫我。”席南星打断她,眼神冷得像冰,“你不配。”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她心上。
走到她面前,他将一叠照片狠狠摔在她身上——
“既然你不认,那就自己看看——这些,你怎么解释?”
照片散落一地,在风中微微翻动。
帝瑾儿怔怔地蹲下身,捡起那些照片。
第一张:夜色里,任衡舟正抱着她走向车子。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双眼紧闭。
第二张:昏暗路灯下,她坐在地上,双手捧着任衡舟的脸——从拍摄角度看,两人仿佛正在接吻。
第三张:某间咖啡厅,任衡舟与她相拥。
第四张:她从一栋陌生的楼里匆匆跑出,头发凌乱,神色慌张。
第五张:早餐店内,她和任衡舟对坐而食,神情放松。
第六张:任衡舟伸手,正温柔地替她擦拭嘴角。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扎进席南星的眼,也狠狠剜在帝瑾儿的心上。更残忍的是,那刀上带着倒刺——刺进去时是一瞬的痛,拔出来时,却要带出淋淋的血肉。
“不是的,星儿,你听我解释……”
帝瑾儿攥着照片,指节发白,声音里满是慌乱。
“我和学长昨晚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那些照片、那些角度——”
可她脑海中对昨晚的记忆,只剩支离破碎的片段。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她失魂落魄地走近他,几乎是在哀求:
“不是那样的……真的不是。”
“那你告诉我——你昨晚到底在哪里?”
席南星双眼布满血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还有昨天在咖啡厅……我亲眼看着你和他抱在一起。这些照片上的人,你敢说不是你吗?”
他多希望那背影、那侧脸、那件他熟悉的外套——全都属于另外的人。
可偏偏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他:那就是帝瑾儿。
席南星昨晚醉得不省人事,直到今天下午才勉强清醒。就在他挣扎着要去找帝瑾儿问清楚的时候,一个匿名信封被送到了他面前。
而现在,眼前这一幕——帝瑾儿从任衡舟怀里踉跄退开的模样——与照片、与昨日的记忆狠狠重叠在一起。
“咖啡厅……”
帝瑾儿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忽然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刺醒。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席南星……你还是不相信我?你调查我?跟踪我?这些照片——该不会又是你派人拍的吧?!”
“谁拍的重要吗?”席南星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就算是我拍的——照片上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所以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对吗?”
帝瑾儿的眼泪无声滑落。她望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也想相信你。”席南星的声音压抑而沙哑,“可你做的事,让我怎么信?”
他缓缓走近一步。
“你以为你暗中调查南廷直我不知道吗?你以为你让苏蔓去高尔夫球场采集他的指纹,我真的一无所知吗?”
他缓缓摇头,笑容里浸满苦涩。
“我原本还以为……你只是怕伤害我,才选择自己悄悄去做。可我发现我错了。”
“你从头到尾,都只在乎你自己的真相。”
他望着她,眼神像淬了冰。
“就像当年——你对我隐瞒一切,不辞而别,甚至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席南星,你果然一点都没变。”
帝瑾儿忽然笑了。带着泪,也带着自嘲。
“是,当年我是隐瞒了你,是不辞而别……可有些事,现在再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叹息。
“两年了……我以为两年时间,你会变得不同。可你没有。两年前你带着目的接近我、调查我……两年后,你依然在调查我。”
她轻轻摇头,仿佛终于看透什么。
“我真可笑,竟然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了两次。”
雨水就在这时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很快就连成了细密的雨幕。
席南星站在原地,任雨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他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女人——她明明就在眼前,却像隔着一层永远穿不透的雨帘。
“是啊,两年了……你不也一样没变吗?”
席南星仰起脸,任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你进公司,不也是为了调查当年的事?你暗中做的那些调查、那些试探,又何曾对我坦诚过?”
他声音沙哑:“不,也许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所以我们都一样。”
帝瑾儿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站在雨中,单薄的身影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谁都没有真正向彼此敞开过……也许我们之间,本来就不算爱。”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我帝瑾儿做事,向来敢作敢当。从今天起,我跟你席南星——一刀两断。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终于承认了……”
席南星胸口骤然一痛,整张脸因痛苦而微微抽搐。雨水灌进嘴里,带着腥甜的铁锈味。
“你果然……从未爱过我。”
“一厢情愿,愿赌服输。”
帝瑾儿一字一句,像在对自己宣判。
“我认了。”
他想开口。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帝瑾儿转身,一步步走进雨里。没有回头。
然后被任衡舟护着坐进了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雨声,也隔绝了那个站在原地的人。
“一厢情愿……愿赌服输……”
席南星望着车子汇入流光溢彩的夜色,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忽然,双膝一软。
他重重跪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坐上任衡舟的车,帝瑾儿一路沉默。
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望着车窗外流动的霓虹,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她不想回帝家,只低声说了回自己的房子。
任衡舟不放心,一直陪她到门口,看着她进屋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帝瑾儿终于支撑不住。
她沿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捂住脸,放声大哭。
哭声压抑而破碎,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爱而不得,都一次性哭出来。
她从小体质敏感,一受寒就容易感冒。这次果然也不例外——没过多久,便开始不住打喷嚏,额头渐渐发烫。
她哭到浑身脱力,加上高烧袭来,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蜷在沙发边昏睡过去。
直到有人急切地敲门、破门而入,将她从冰凉的地上抱了起来。
帝瑾儿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
头痛欲裂,意识昏沉。她刚想抬手摸摸额头,却发现手被什么压着——
转过脸,才看见任衡舟靠在椅边睡着了。一只手还轻轻握着她的手腕,像是怕她再次消失。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试着悄悄抽手,他却立刻醒了。
“瑾儿,你醒了。”
任衡舟眼底泛起笑意,声音还有些沙哑。
“饿不饿?想吃什么?”
“我还好……学长,你在这儿守了很久吗?谢谢你。”
“你没事就好。”他摇摇头,语气温和得让人心安,“不用跟我说谢谢。”
就在这时,苏蔓从门外冲了进来。
一见到帝瑾儿,她把手里的果盘往旁边一放,直接扑到床边,抱着帝瑾儿就哭:
“瑾儿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她哭得话都说不连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联系不上你,问了学长才知道你进了医院……上午来看你还睡着,中午来你还睡着,我以为你、以为你……可把我给吓死了,还好你现在醒了……呜呜呜,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帝瑾儿忍不住笑起来,轻轻拍她的背:
“瞎说什么呢,不就是个感冒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学那次感冒,不也在宿舍昏睡了三四天?”
帝瑾儿身体其实不差,只是每次感冒都来得凶,一病就嗜睡难好——当然,也可能因为她平时就爱睡,用苏蔓的话说,是“懒进了骨子里”。
这次明明只是场小感冒,帝瑾儿却顺势请了一个月的病假。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辞职。和席南星闹到这般地步,又大病一场,她本不想让家里知道,可大哥帝昭珩还是多少听到了风声。
当初她能进南鼎,本就是软磨硬泡才换来帝昭珩的勉强点头,再加上当年那些事……
出院第三天,帝昭珩便把她叫到书房。
两人聊了很久。
帝昭珩并没有直接劝她离职。
他只是说,知道她喜欢悬疑推理,问她要不要开一家剧本杀或密室逃脱之类的店——
“赚不赚钱不重要,你开心就好。”
又或者,她想做别的什么,都由着她来。
可帝瑾儿最终还是婉拒了大哥的好意。
任衡舟虽然没有明确劝她什么,但帝瑾儿养病在家的这几天,他每天都来——就像当年的那段日子里,风雨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