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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hapter(三)

——楼下那群Alpha骗了他,医生骗了他,国王骗了他,全帝京的玫瑰花都骗了他。

来送经的萨明二使徒告诉了他一切。

[是的……我确定,我要逃出帝京,逃出花园……三年,我在阁楼地底挖了一条出王宫的通路。尽头有一堆白骨,其上的玫瑰花很灿烂。]

[好。国王在培养野区军,或许是护送你去其他大洲的军人,但在此之前,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对你下手。]

[我明白。但最近医生没给我喝药了。因为我喝了这些年,已经确定那药物就是导致我身体状况异常、信息素感应紊乱、也就是易发情易孕的罪魁祸首。如果国王想让我给他生下后代的话,应该会加大剂量的吧……但他没有给我喝,而是培养军人。我想,在他心里,还是到异洲开疆拓土的财富更胜一筹。]

[假若掌控圣临教不算什么,或许因为他早就不信了。教会只是他进行殖民的冰冷工具而已。]

[我想起来,他曾经在我耳边反复呢喃……]

“你听,远方沉睡的紫罗兰色大洲,又传来了夜莺般曼妙的歌声。”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这句话的涵义。]

[——玫也金四面临海,他对远方紫罗兰色的大洲已向往多年。]

[惊长,你别难过。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切记,逃出王宫后,顺着圣灵河下游的方向是大教堂,反之才是能逃走的地方。]

[你一定要在野区待满三个月,务必照顾好自己毫发无伤。这三个月里,圣临教会给王庭施压,要求他逐一排查圣临教所指定的地方。]

[第三个月后,共和党将会袭击野区,届时野区军闻讯出动,恰好发现废墟里的你。]

[那我该怎么办呢?野区军不是国王的军队吗?]

[届时,你选公爵家的养子带你回帝京就好了。他既是公爵家的养子,是王室最亲近的人,那些人会放心离开的。]

[可是我对他不熟悉,他真的会放我走吗?]

[假如他真的放我走了,那他又该怎么办呢?]

周惊长没有收到萨明二使徒的回信,在逃亡的那一天到来前始终惴惴不安。

最后,竟然还是那个易孕易发情的“怪病”让他心生一计。

是啊,只要他获得一位Alpha的标记,宣扬出自己不再圣洁的事实,他就不再是这个国家的圣灵了。那就可以彻底解脱,逃走了。

难道萨明使徒就是这个意思吗,所以才没有回复他的话语?

周惊长努力回忆公爵家养子的模样,一时间无数个暗苔生长的花园雨天纷至沓来。

真的吗,那个给自己下毒的人。

——他好像,又被命运拽住了。

“萨明二使徒。”

“您很着急吗。”

三年恍然过眼,面前加入帝国野区第一军的喻说迟已然出类拔萃,他在十八岁那年途径圣灵主教堂,拜访故人。

“不清楚。”

“他怀孕的事情与我无关。”

“你说什么?”

“与你无关?!”

萨明二使徒的权杖紧握于掌心,看着当初那个羸弱瘦小的少年长成如今这副模样,内心暗流汹涌,无以复加。

“不信任我么?您可是我离家千里遇见的第一个故人呢。”

喻说迟微微抬眉,他现在说话清晰而明冷。而其中含义清不清晰,那就另当别论了。

“好……好,那圣灵真怀孕了,教会又该如何向国王解释?”

“若是国王诘难教会,你便说,是御医害圣灵怀了孕吧。”

“那老医生的年龄……你竟然……”

萨明二使徒踌躇不语,有些愤怒地看着他。

“他既是使帝国最高贵的金玫瑰畸形怪状的罪魁祸首之一,那就免不了罪吧。反正国王已然怒不可遏……要么你说是谁?”

“——玫也金帝国之将倾,真是少不了这群深藏的、怪诞园丁呢。”

战争的苗头愈演愈烈,喻说迟离开很久都没再回来。萨明二使徒始终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在教堂里徘徊不止。

原来,这个人一走就好多年,时间赠与他无休止的生长与万变,二使徒遥看着帝国旦夕之间的落日,寄希望于临别前的箴言。

“孩子,不论如何,我恳求你爱他,让他渡过玫也金的劫难。生命于负载间方显蜕变,我相信,你口中那个傲慢的金玫瑰,会摘下少年时蔑视一切的冠冕,平视随生而来的苔痕。”

“拜托你,让他好好活下去吧!”

……

喻说迟独自待在自己家中,昏暗的房子里冷冷清清,连各色的猫咪都躲起来了,不愿意给主人抱着靠近。

在这样情绪多发或脆弱的时候,他想起当初在野区,周惊长那时候该觉得他多么无情,带着瞧不起人的傲慢。

[你能不能带我出去,我不想再回帝京花园了,我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出来……我不想成为玫也金征服其他大洲的工具,你放我自由好不好……]

[在这个根植于信仰的大洲,你既被圣临教选作世俗圣灵,就很难逃脱圣灵的命运。]

[圣灵……圣灵……信仰还存在吗,你觉得信仰还存在吗?]

他当年既然将那慈的话转达给萨明,也主动规划路线、告知萨明共和党要发动袭击,可是亲自面对周惊长的时候,还是别扭地表现出一种冷酷的高傲。

明明那人心都要撞出胸膛了。因为害怕、因为逃走了三个月在野区独自心惊胆战,因为无法想象,假如还有人骗他,那么他的下场会是什么。

呵呵。欺压人的快感怕是无与伦比的美妙,喻说迟发现故意恐吓别人很快乐时,才理解了幼时为何命运那样对他,让他受尽了折磨才离开故乡。

现在离开故乡才发现,原来故乡也被命运深深摧残着,这才贫瘠了它的子民。

[为什么……你的眼睛是紫色的呢?]

“——为什么这孩子的眼睛是紫色的呢!真是大难临头了啊!”

遥远的异国他乡,视紫色为不祥,无边黑暗之中有一块零散的居民地,妇人扎瞎了幼子的双眼,男人不愿意给自己的儿子吃任何东西,更别提喂奶。

“都怪你将房子建在监狱边,监狱里关着虚弱的邪神,是她在夜以继夜地诅咒我们、诅咒整片大洲的居民!正是我们的房子离监狱太近了,才让我含辛茹苦生出来的儿子、有一双丑陋的眼睛!”

“呸呸呸!没有神!没有神!我们大洲只有一位神,那就是战胜了邪神的战神!战神需要沉睡安息,故而大洲终年没有光明……你再说是邪神诅咒我们的土地,才导致亘古的黑暗,我就将你和你生出来的孩子一起逐出家门!”

幼年的喻说迟生长在恶劣的家庭环境中,他眼睛被母亲扎瞎了,父亲吝啬易怒,饭食总来之不易。

“你眼睛瞎了,哪里还能看得见呢?我叫你去干活,是让你自己想法子去死!”

父亲曾劈头盖脸地对六岁的孩子辱骂交加,母亲在一旁掩面哭泣着无能为力。

“你要是能给家里赚钱、添些物资,我们倒也不会如此嫌弃,可是你每天只知道采些灯花来……你看不见吗,那些灯花就是全大洲最没用的东西,生得遍地都是!!”

“他看不见……他看不见,你饶了他吧,他好歹是你的儿子!”

妇人扯着丈夫的袖子百般哀求,在无边的暗夜里泪流满面。

“我饶了他,谁又来饶了我?命运对我如此不公,娶了个懦弱的女人,生下这么个不祥的儿子!”

“从今天起,我要将他逐出家门,送往教堂,让他去接受那群白教徒的洗礼去吧!这见鬼的生活如此虐待我,我却得笑脸相迎!”

唯一一座墓间教堂规模恢宏,矗立在黑暗笼罩的大洲之西。身穿白色的教徒们熙来往去,就被称作白教徒。

他们没有成熟的信仰与浩瀚的教经,只是在大洲成片、遍地的墓林里行走祷祝,唱着一些生发于心的歌文。

被抛弃的幼童在墓地里四处流浪,脚下是漫山遍野的绿色花苞,被这里的人们称作“不死灯花”。

有一日饥饿难忍,孩子去墓间教堂,凭着气息偷了一块面包,结果被白教徒发现,恶狠狠地扇了三个巴掌,揪起脖颈。

“你这个畜生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偷东西,神教我谴责你!”

白教徒夺走他手里的面包,揣入自己口袋里。

孩子从白教徒手里蹬下地,一头撞上了寒黑的墓碑。

小孩趴在地上不动了,教徒以为他死了,踹他一脚,奸吝道:

“你再装死都不会有人可怜你!要是可怜你了,谁来可怜可怜我呢?这该死的神啊,她犯下万古的罪愆,却要她的子民来承担!”

“还好战神曾救赎世间,为我们撒下遍地灯花,否则我们全都会在永夜中死光!”

孩子闻言,慢吞吞从地上攀起来,露出发梢与血迹下灰黯的眼睛。

离去的白教徒回头一望,惊悚地看见他那双流血的紫色眼睛,瞬间恐慌大叫。

“你!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紫色的!这个如噩魇的颜色……不行,不行,我要告诉其他人,将你这个被邪神同化的孩子逐出我们的家园!”

白教徒很快喊来了一群人,将饥寒交迫的孩子投入了荒废但牢固如铁的监狱,传闻那里监禁着这个大洲的神,被送来灯花的战神亲手监禁。

监狱像一座圆形的牢笼,由无数高柱建成几层,白教徒将那受诅咒的孩子圈禁其中,拴住脚踝,让他像个牲畜一般爬行。

幼年的记忆在入夜后纷涌而来,喻说迟垂眸阖目,不久后听见一阵敲门声。

——周末休息,周惊长拎了刚做好的东西,来慰问一下姓喻的邻居。

易感期也该结束了,他一个人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喂,有人没有啊?”

“你死家里了?”

周惊长在家刚洗完澡,周小苔私自给后爸烧了几道菜还有汤,嚷嚷着非要给后爸送去。

天黑了怕小花害怕,周惊长只好自己一个人来送吃的。

半天没人开门,周惊长站在漆黑的楼道里,把东西往他门上一挂,准备走人。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门后伸出一只手,突然将他拽了进去。

清薄的紫罗兰香混着青苔扑面而来,周惊长吓一跳,抵门往后仰。

房子里没开灯,只有几张帘子半掩,透出隐隐的月光。

发梢溢出来沁香的洗发水味,眼前这个Alpha目的性很强地俯下身,按住周惊长的肩膀不让动。

冰凉的手拢过周惊长的长发,又顺带扯下挡住他后颈的衣衫。

周惊长感到颈间那股靠近的冷意,以及同样凑过来的鼻息,猝不及防抱头蹲了下去。

“咣当”撞到门板的某人睁开眼睛:“……”

周惊长睁着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忐忑地揪高了衣领子,衣服盖过半张脸,半张脸残留着不安。

他将眼睛往上抬,喻说迟神色不明地往下看。

“你的食物在门把手上挂着啊,看清楚再下嘴行不行!”

话落周惊长蹲得更低了,仿佛有热火浇面。

“你都可以让别人用针扎你的腺体,为什么我咬一口不行?”

“还是他们给你钱……我也可以。”

周惊长护脸蹲在那里,听得怒火中烧,然而无处发泄,觉得受到恶意调戏。

喻说迟高高地站在他跟前,垂眸瞧着更走近一步。

“……??”

两个成年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蹲着的几乎抵到胯,一抬头,罪该万死。

周惊长不可置信地羞红了脸,蓦地用力将掌心往喻说迟腿上一抵,找缝儿钻了起来。

喻说迟顺势按住了他的手,周惊长扭两下腕子拧不开,反而被人半抱住了,急得眼睛里情绪流转。

“你知道不知道,政府已经将我们合成一家人了。现在,小苔小花是我的孩子,我是你名正言顺的……”

“不是你的!孩子!”

周惊长迅速反击,掰着喻说迟的手指头,瞪他。

喻说迟露出一种该死的委屈:“不是我的,那是谁的啊?”

“充电话费送的垃圾桶里捡的石头缝里钻出来的反正不是你——”

周惊长搬过来孩子出生的一百种方式。喻说迟微微低头,视线往下,人也往下凑:

“是吗,十年前,你让我在你后颈留下标记。我给你喝抑制药,你喝了之后却头昏难受,抱着我不肯撒手,还骂我说那是发情怀孕的药。我无辜至极,可你身上一直发烫,就开始轻薄我,然后……”

周惊长不想听这些羞耻的东西,脸上愤慨地红了一片,他踮起脚,不掌脸掌嘴,真一巴掌压在喻说迟唇上。

微笑着,喻说迟拽下他的手,俯首间,眼眸落了光:

“然后。你就给我讲了个故事——

“传说千年前,一位名叫金圣灵的神照亮了这片大洲的命运。百姓带着信仰,将圣临教在本土发展壮大。

“之后大洲上有了民族国家,国王将其统一,建立了玫也金帝国。国王为拉拢教会的力量,在王宫养育世俗圣灵。

“长大成人的世俗圣灵,作为教廷的长首,到帝国各处开办教会、宣扬教义,并且帮助那些流离失所、孤苦无依的人们。

“最近一百年,圣临教在本土饱和,意欲向外扩张。因此,后来的圣灵,在成年后,就要到其他大洲去宣扬教义。

“圣灵怎么去其他大洲呢?

“玫也金被海水包围,散落大洲四方的,是无数凶险的海底火山。它们像眼睛一样环伺在强大的玫也金帝国周围,困住了航海家的脚步。

“去往对面大洲的船员或神职人员死伤无数,尤其是往北方那块大洲的路,几乎次次无人生还。

“可国王对北方那块神秘美丽的大洲,垂涎许久。他相信,至高的虔诚会叩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因此不惜财力物力,也要带着无辜的圣灵和百姓,二十年又二十年地闯入活跃的火山岛群,最后全部堕入海上炼狱,化为一片白骨与灰烬。

“北方神秘美丽的大洲,叫什么呢?

“数十年前,一支从玫也金出发的航海队,半路心生怯意,在海上等候救援。彼时大海广袤黑暗,夜色汹涌危险,他们在希望渺茫之际,忽听见北方传来一片宛若祈祷的歌谣,歌声曼妙无比。

“次日海上日出,获救的贵族们返回玫也金,兴奋地将北方大陆的名字传遍了帝国。

“从此,那片美丽的地方,就被帝国百姓叫作——

“夜莺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