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慈,醒醒。”
裴少月的手腕被攥得疼,他推着陈天慈的肩,用力把手腕从陈天慈的手指间抽出来,这个人做梦都在拼命。
楼下的老黄狗叫个不行,饿着肚子,周医生还没走出郁闷,没装狗饭。
从裴少月上楼睡觉开始,大黄狗叫了三次,吃了三顿。狗狗每叫一次,周医生脸就绿一次,又到钟吃饭了?裴少月上楼睡这么久?
楼上卧室原来就是裴少月的,queen size的床,两个男的,裴少月这么高,断手的比他还高,能睡得舒服?睡得不舒服,能睡几个小时?
想想周医生的脸就变得五颜六色,断手都可以,小月到底怎么想的,他可姓陈啊……
转念再一想,他姓陈都可以,还能有什么办法?周医生阴晴不定的脸彻底黑透。
为了不让裴少月再次消失,周长风必须做好“大哥”陪着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他还是没出息,不能放弃裴少月,不会换一个。
周医生扔了根香蕉给黄狗,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嘴里嘀咕着:“叫什么叫,你都吃三顿了,我还没吃呢!”
黄狗叼着香蕉,连皮吞只用五秒,又开始叫,不够开胃菜的分量。
周医生骂骂咧咧地去盛狗粮,数落黄狗:“你想小月就自己上楼叫他啊,在这儿坐着叫,丢不丢脸,你胆大就上去啊!”
黄狗:“汪汪汪汪汪汪……”,裴少月在楼上都听出它骂得不好听。
周长风黑着脸,进了诊所不理这黄狗。狗是裴少月救回来的,自己养了两年多,黄狗还向着裴少月。
黄狗跟周长风的心情差不多,憋的、饿的、急的,从早餐等到晚餐,就是不敢上楼看看。
黄狗的叫声终于战胜了安眠药,陈天慈睡眼惺忪地醒了。
他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裴少月握着手腕,坐在床上,满脸写着想打架,那双含情带露的眼睛和眼神里的怨怼严重冲突。
还活着,裴少月正瞪着自己,陈天慈一下就笑了。
陈天慈尝试挪动身体,想坐起来,后背靠着墙,感觉到疼痛才看见左手的夹板,每次移动都会痛,纱布下的伤口渗出了脓水,胀成熊掌的左手还没消肿。
没截肢,这是陈天慈第二个想法。
真应该给楼下看门的医生1000万,不该抵赖。自己没死也没残缺,陈天慈觉得运气跟他自信心一起爆了,在他的计划里,没想过结局这么好。
陈天慈撑着脑袋想笑,帅哥要是少了半条胳膊,还没钱,那很难追到美人了。
欠医生的诊疗费是没法付清了,陈天慈的钱包现在还没周长风的厚。
裴少月的气不顺,他睡得正酣,被狗吵;想挪动身体,又被陈天慈攥住了手腕,死死攥着,嘴里一直说“跑”……
陈天慈左手是好不了了,大脑重新分配了他一身的蛮劲,力气都转移到了右边,陈天慈右手握着裴少月的手腕,裴少月居然脱不开身。
要不是陈天慈伤口没长好,裴少月必定教训他。
不止手腕的青红,陈天慈睡觉时经常突然用力,箍住裴少月的身体,握住他的手腕,硬是往怀里拉。
这种习惯让裴少月烦躁一段时间了,之前懒得提,在白天谈论“你睡觉时总箍着我太紧”,这种话很难启齿,太过界。
即便陈天慈张嘴就是过界的话,可两人都不是毛头小子,风流事多少有几回,陈天慈这种周刊“封面人物”,裴少月把睡觉时的事拿出来讲,就显得很在意。
他们是被绑架案捆在一起的,至少裴少月这样认为。
因为没事做又没其他人,才混在一起解决生理需求,这方面表现陈天慈的确可圈可点,因为就一张床才睡在一起。
至于为什么在海里游到肌肉抽筋,硬拖着陈天慈上岸,裴少月懒得细想,就算陈天慈问,就一句话:“出来混不害金主。”
可是睡觉问题愈演愈烈,发展到只要陈天慈不醒,裴少月想起床也被绑着。
裴少月被陈天慈不怀好意的注视搞得不自在,想起身又被拉住了手腕,恰好是被捏得青红那一段,裴少月不想忍了,抬腿一脚,踹在陈天慈小腿骨上。
陈天慈松了手,弓着身体,身残志坚地“接招”,右手握住了裴少月的脚,裴少月向后仰,险些翻下床,被陈天慈扯住,整个人压上来,两人叠在床上,还剩一条上了夹板的胳膊,搁在裴少月的手边。
裴少月抵住陈天慈的额头,说:“再不起来,我拧掉你的手。”
陈天慈憋着笑:“拧,养好也废了。”
裴少月对他的“豁达”投以白眼,没好气地说:“要睡自己睡,我要走了!”
这话在哪儿听过,陈天慈心情大好,被打被恐吓都很爽,憋不住的笑,不同刚才的戏谑,语气多了点认真:“海里飘的那会儿,阿月,我记得你叫我不要睡。”
“没有,你听错了。”
“我叫你先走,你为什么没走?”
“我——”,江湖规矩就在嘴边,裴少月看着陈天慈的眼睛,两人的距离太近了,他在陈天慈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裴少月没说出口,只道:“你记错了。”
“全错了?我记得有人说别睡,跟着你游,还说,能带我回去……”
陈天慈越靠越近,最后几个字就在裴少月的耳边,他单手撑着上半身,下半身全压在裴少月身上。
陈天慈的身体素质让裴少月都自愧不如,铁打的人,泡海水也要生锈。这个人在鬼门关逛了三天,现在不但退烧了,左手还快速消肿了。
耳边的呼吸让裴少月觉得很痒,他扭过头,很正经地说:“对,全错了,或者记错人了。”
“记错人?阿月,除了你,还有谁让我相信?谁能让我费这么多心思,豁出命?”
陈天慈语气轻缓,嘴唇几次轻触裴少月的耳垂,难得的温柔。
裴少月“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他回正面庞,正对陈天慈的眼睛,反问道:“这么说你刚才梦到的,不肯放手的,硬要一起跑的人是我?”
陈天慈的温柔僵硬了,很快,他又恢复了微笑。
这短短几秒足够裴少月看明白,他目光阴冷地推开陈天慈,陈天慈这次没用力,被裴少月轻而易举地推开,看着他起身,穿衣服。
陈天慈靠着墙,闭着眼睛叹气,这在裴少月眼里不外乎是心里守着一个不能忘怀的秘密,被人戳中。
就一句话,值得命都不在乎的陈天慈叹气。
裴少月穿好衣服,拉开了窗帘,天黑透了,皓月当空,村屋大多是平房,住户不多,大部分窗户都像他们一样,没亮灯。
裴少月看见大黄狗蹲在院子里吃饭,周长风蹲在黄狗旁边,在摸它的脑袋。
这画面让裴少月想起小时候,平静的生活离他这么近,他一句话,无论说什么事周长风都会答应,满心满眼都是裴少月。
裴少月没有资格停下,他没资格过简单的生活。尽管有一天金盆洗手,回到平静,他也想一个人待着。
梦里的事不需要再说,他和陈天慈都应该识趣,闭上嘴,像以前一样,滚床单就算了,说多了都受不起。
陈天慈有个梦里牵挂的人,他有牢牢握住,要带走的人,不管那个人活还是死,都永远不会离开了。
裴少月站在窗口,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陈天慈发觉他记忆里跟裴少月有关的画面,都有月光,他站在银色的月光下。
裴少月打算沉默地下楼,刚转身,听到陈天慈的声音:“那是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