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吃过晚饭,余梅香穿着襜衣在灶房里洗碗,林福进了灶房有些犹豫的说道:“阿娘,你洗完后来西厢房里,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余梅香低着头说道:“行。”林福从灶房里出来进了西厢房,在房间里徘徊,一会儿扣弄着手指,一会儿坐在床上抖着腿,他有些焦虑该如何和余梅香说这件事。
灶房内,余梅香把手擦干净关上房门进了西厢房,坐在凳子上,疑惑地看着林福。
“阿娘,嗯……我今天去找沈青山了,我问他愿不愿意和我成亲,他同意了。”林福用食指挠了挠脸颊,面上和耳垂上都染上了粉色。
余梅香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愣神地看着林福,随即说道:“成亲?”
林福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又说道:“外头的汉子我都不认识,尽管别人都说好,就像那宋有望不也是人面兽心,我实在是害怕,我虽与沈青山不熟悉,可他在山上救了我,也没有逾矩的行为,我觉得他人很不错,而且嫁给他也不用去别的村了,离家里也近。”
余梅香反应过来后,眉头微皱,问道:“你去找他可有人看见?”
林福摇摇头,回复道:“我都仔细瞧着,没人发觉。”
余梅香放心的点点头,笑着说道:“那就行,我就怕村里人看见了乱嚼舌根,沈青山愿意与咱们家结亲也行,阿娘知道你的意思了,一会儿我回东厢房与你阿爹商议,明天去沈家一趟,商量商量婚事。”
“阿娘,你不怪我自作主张吗?”林福有些疑惑地开口道
“我怎么会怪你,我只是有些惊讶罢了,就算是阿爹阿娘也不一定能找到让你满意的汉子,既然你们两个小辈都愿意,我这个当阿娘自然也乐意!”
林福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傻笑了起来。
余梅香从西厢房出来,走进东厢房里,看见林大海正在编着草鞋,坐在他旁边,随即就开口道:“小福要和沈青山成亲了,他爹,也不用托人询问了。”
林大海专注着编草鞋,随便“嗯嗯”了一声,余梅香看他答应了,自顾自地说道:“那行,咱们明天去沈家看看成亲定在什么日子,小福的嫁妆得抓紧备着。”
草鞋编好了,林大海从床上起来把鞋放在地上蹲下来穿进去,不错不错,挺合适的,他抬头看着余梅香说道:“谁要成亲啊?”
余梅香笑骂道:“都没听清,答应什么?!”随即又说道:“林家小福要成亲,嫁给村里的沈猎户,孩儿他爹,你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清楚了,谁说的媒啊?”林大海笑着又重新坐在床上,倒了一杯茶递给余梅香。
余梅香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小福”
林大海发出了疑问的声音,余梅香把林福的话复述了一遍,林大海沉思着,点点头十分赞同。
“成,既然你也同意,咱们明天就去沈家,问问可好?”余梅香问道
林大海点点头,回复了一个“行”
沈家,沈青山把包的白菜豆腐包子送进锅里蒸上,大灰和小白在院子里互相追着玩,一会儿大灰轻咬一下小白的耳朵,一会儿小白用鼻子顶,用爪子轻扒大灰,两条狗都十分有分寸,沈青山也没管,坐在灶房门口看着它们两个玩闹。玩累了就在狗盆里喝口水,趴在地上休息一会儿。
大锅上头漫着水汽,沈青山起身把盖子打开,包子熟了,用筷子夹进馍筐里,放着晾晾再吃。沈青山给狗盆里放了四个杂面的包子,自己拿了一个白面的吃了起来。
沈青山给大灰和小白的饭盆是分开的,不用担心它们抢食。
第二天,余梅香进了杂间,把晒干的红枣拿出来装进布袋子里,林大海在外头问道:“好了吗?”
“来了,来了”余梅香应了一声,两人出了家门朝沈家走去。
沈家院门开着,余梅香和林大海进了里面,沈青山正在编着竹筐,看到林大海和余梅香叫了声叔和婶子,让他们进堂屋坐着,自己给他们倒茶。
余梅香笑着说道:“家里晒的枣,煮稀饭的时候切开放进去甜着呢。”把布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沈青山点点头,说道:“谢谢婶子。”
茶倒了三碗,余梅香低头喝着茶,右腿向着林大海的左腿碰了一下,林大海会意,斟酌着开口道:“青山,我们听小福说了你们打算成亲的事情,我和你婶子也愿意,这个具体的日子等我给你和小福合过八字算算后再定可好?”
沈青山点点头,回复道:“这些事情婶子和叔做主就行,我也会托春凤婶子去家里提亲全了礼数。”
余梅香余光看着院子里被拾掇的很干净,心里也对沈青山很满意,一个人住,知道收拾院子想来也不是懒汉子。
林大海也点点头,眉头一蹙又说道:“至于这个彩礼……”
沈青山漆黑的眼珠盯着碗里的茶水,随即抬头说道:“三两银子。” 林大海转头看了一眼余梅香,余梅香“嗯”了一声,林大海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说道:“成”
沈青山又说道:“我这边没有什么亲戚了,所以并不打算办席面,只有镇上的吴阿叔与我阿爹还算亲厚,有些交情,到时就让吴阿叔到家里吃席可好?”
林大海笑着说道:“好,当然好啊。” 沈青山“嗯”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
事情商议好,余梅香和林大海就打算走了,走出门口,林大海瞧着余梅香脸色有些阴沉,有些不解地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余梅香声音里还有些怒气,说道:“我只是想到宋有望一家,当初他要娶小福说彩礼是二两银子,这沈青山一个穷猎户都愿意拿出三两,真是恶心极了。”
原来是这样,林大海安慰道:“以后都不与他家来往,犯不着用别人的错惹自己生气。”
余梅香一想也是这个理,骂了几句出出气也就好了。
沈青山把布袋子打开,拿出一个红枣吃了起来,甜津津的,他有些期待与林福成亲后的日子了,安静的院子也会重新热闹起来吗?
回到家后,余梅香和林大海也把事情告诉了李红花和林有金,只不过他们并没有说是林福先去找的沈青山,李红花和林有金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些意外。
沈青山的速度很快,他在镇上买了两包点心还有一小坛酒敲响了春凤家的门,托人说媒就要这样,这叫媒人酒。
由春风的嘴巴一说,村里人都知道的七七八八了,沈青山还扯了红布又把自己尺寸一并告诉了春凤由他转交林福,沈青山扯的布足够他们两个的嫁衣布料了。
余梅香和李红花也没闲着,又是缝喜被又是做新衣的,还要去镇上给林福置办小物件忙得不可开交,余梅香这个当娘的更不用说了,只这一个宝贝小哥儿,生怕缺什么漏什么。
林大海把林福和沈青山的八字拿去月老庙让人合了一下,人家说并没有冲突反而还是天赐良缘呢,日子就定在九月初二宜嫁娶,余梅香给林月湘和自己娘家那边都通知了,还有村里关系不错的邻里。
日子就这样一点儿一点儿的过去,山上的板栗也熟了,一家人背着竹筐去山上摘,地上有掉树上也能打下来的,摘板栗的时候得仔细些,板栗的外壳是栗蓬,质地坚硬、尖刺锋利,一不小心就能把手给你戳破,所以李红花和余梅香特意缝了厚手套方便摘。
摘完后回到家把板栗都倒出来,把栗蓬去掉露出里面的板栗,这也是冬天的口粮,一点儿都马虎不得。
留够自家吃的,剩下的就拿着去镇上卖,林大海赶着驴车,院门一关,一家人坐在板车上一起去了镇上。
临近中秋,镇上十分热闹,卖吃食的,耍杂耍的,还有卖灯笼的,漂亮的兔子灯栩栩如生,好像下一刻就要从纸面上跳出来逃走了。
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板栗也很卖完了,余梅香和李红花这次带上了铜镜,找到了磨镜子的人付了五文钱让给磨一磨,照着更清楚亮堂。
去点心铺买了两包月饼还有些点心,碰见布鞋店里正贱卖呢,余梅香带着李红花和林有金去挑一挑,余梅香和林大海都各自做了新的就不用买了,林福也有新鞋。三人从店里出来,李红花和林有金脸上都笑眯眯的,买了新鞋可不是高兴,两人都不是扫兴的人,既然小辈愿意买也不推辞,你还别说,这店里的鞋花样确实不错。
逛了一圈又买了些东西,真是有够累人的,林大海把驴车牵过来,林福他们坐上板车打算回家去,林大海“驾”了一声,驴蹄子声哒哒,伴着秋风还算凉快,林福眉眼弯弯,眼睛里仿佛有闪烁的星子,十分高兴的模样,搭在板车外的腿也晃悠个不停。
回到家后歇一歇,林福把馒头热一热,简单炒了些青菜,一家人就吃了起来。